凡煙小說

第55章 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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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門簾一隔, 聲音又變得細不可聞。

小喬急不可耐, 道:“怎麽又沒聲音了?”

梁禦風輕搖羽扇, 道:“莫急莫急, 剛進去呢。”

小喬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會看破了小貓的身份吧?”

石桐宇瞥了他一眼, 道:“沒有聲音才是正常情形。你想聽見什麽聲音?”

梁禦風聳肩道:“是啊。小貓就是進去找貓而已啊。”

三人正在閑話,忽然裏間傳來驚呼, 這回是隔著門簾也聽見了。

“哇!貍奴!”

“喵嗚!”這聲貓叫堪稱穿雲裂石, 尖利得叫人心驚。

“……”小喬默默扭頭, 看向梁禦風。

“誒, 我猜是小貓又被貍奴抓了……”梁禦風道。

“……”石桐宇沈默。

“真的不用進去看看?”小喬問。

“不用吧?”梁禦風道。

“……再等等。”石桐宇沈吟片刻道。

忽然, 門簾後再度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呼——

“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小喬霍地站起, 道:“這是小貓的聲音!”

石桐宇終於目露異色。

連梁禦風都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吧?到底怎麽了?他幹嘛叫得這麽慘?”

小喬從座位後跳出來, 道:“我進去看看。”

石桐宇擡手阻止:“慢, 我去。”

梁禦風已經笑嘻嘻起了身,悠然道:“還是我去吧。你們且等著。”

他不慌不忙走到雅間門口, 未進門就先彬彬有禮問道:“請問唐神醫在嗎?”

裏面傳來那痘花臉的聲音:“喲, 誰啊?找唐郎中啊?進來吧!”

梁禦風擡手去撩那門簾之前,也學小貓兒一樣回過頭, 只不過鐘寅當時是愁眉苦臉, 他卻對著石桐宇微微一笑,盡在不言中。

石桐宇眸光幽暗, 沈默不言。

他知道梁禦風的意思,眼下強敵如雲,他們兩人自然應該彼此信任, 同心協力。

這失魂引不解開,兩人身魂不能覆原,他們便等於憑空少了梁禦風這個強手助力。別說對上白道所有的頂尖少俠,就是遇上眼前這三個都無法穩操勝券……

但——

他別過頭,避開了梁禦風的目光。

梁少爺似乎對他的反應也早有預料,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挑開門簾緩緩走了進去。

“唐神醫,在下趙四,冒昧打擾了!”

他的聲音在進去之前傳了過來。

小喬重又在位子上坐下,嘀咕道:“梁二哥是不是有病啊?取假名叫什麽不好,偏偏叫找死!忒不吉利了吧?”

石桐宇無奈嘆氣。

雅間裏面,梁禦風進了門去,目光先快速掃了一圈,鎖定了端坐一角的唐齡,順便瞥見坐在他對面的鐘寅,只是背對門口,看不見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唐神醫,在下有病向您老求治!”

眾人循聲向他看來。

這雅間本來就不算大,眼下擠滿了人,倒是隱然分作了兩撥。痘花臉的惜香才子和那幾個文士是一撥。另一角,那個穆少淮卻和唐齡坐在一桌,他們對面就坐著鐘寅。

這時梁禦風定睛看去,才發現鐘寅的手還放在桌面上,被唐齡捉著。

聽見他的話,唐齡也沒回話,更沒松開手,只是擡起頭沖著他這邊微微一笑,仍是帶著些許靦腆。隨即又低下頭去,對著鐘寅桌子上擺的那只手,眼簾微垂,專心致志。

倒是旁邊的穆少淮代他答道:“唐郎中答應你了。”

這是什麽狀況?

總不會在給小貓看手相吧?

饒是梁少爺腦子轉得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在他找的借口就是請唐齡治病,索性道了個謝,不慌不忙向唐齡這邊走過去。

經過痘花臉這一桌,惜香才子正說得口沫橫飛:“這個新故事呢,主角是個絕色的女妖精……”眼角餘光瞥過梁禦風,忽然頓了一下,眼睛一亮——

這眼神多熟悉啊!

……至少梁少爺熟悉得不得了。

可不就是他瞧見美人時的常見眼神嗎?熾熱又專註,虔誠又讚賞……

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接受到這等眼神的梁少爺肝顫了一下。

幸好惜香才子隨即便收回目光,無限惋惜地嘆了口氣:“怎麽又是男的……哎,我怎麽覺得這位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梁少爺處變不驚,輕搖羽扇道:“這位是惜香才子吧?唉,公子才名冠絕天下,在下也只恨不曾早一日結識啊!”

惜香才子沒想到美人居然還如此知趣,這三分的欣賞頓時便化作了八分的投緣。

他唰的一下,打開折扇,也搖了兩搖:“哎呀,你這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待你向唐郎中求了醫,我們可以一起喝兩杯。”

兩人在大秋天裏對著搖扇子,周圍的人看得渾身一陣惡寒。

梁禦風走到神醫跟前,發現鐘寅正皺著臉作欲哭無淚狀,一只手被溫柔靦腆的唐齡牢牢攥著,攤在桌案上,唐齡右手捏了只小酒壺,正向他手上的傷口澆。

那酒香中人欲醉,顯然是烈酒。

穆少淮在旁邊道:“唐郎中說過,被貓狗這類畜生抓出的傷口,若不及時處理,易生出風邪。別看傷口細小,卻可能會要了性命。”

烈酒澆過鐘寅手上那些貓抓的傷口,他雖然沒有再叫,苦瓜臉卻一陣劇烈抽搐,看得梁少爺都替他牙酸。心道:不至於吧?有這麽痛嗎?怎麽又被抓了新傷口?

目光隨意一瞥,結果又吃了一驚。

除了被唐神醫牢牢抓住的鐘寅,那只大黃貓也被穆少淮揪著頸皮呢,難怪沒再聽見動靜。

穆少淮對他點點頭,很客氣地道:“請坐。”

澆完烈酒,唐齡又取出一個小小玉瓶,挑出一撚藥粉灑在鐘寅的傷口上。頓時他又是一陣口眼歪斜,顯然痛不欲生。

梁禦風依言坐下,在旁邊看得納悶。唐齡一直神情溫和,上藥的動作也十分輕柔。想不到小貓兒如此怕痛,也是異數,害得他們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

這時唐齡終於上藥完畢,放開了鐘寅的手。仰起臉來,對著梁禦風靦腆一笑,像是為了勞他久等而心生歉意。

梁少爺與他坐得極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瞧見這位神醫的每一根睫毛。

他這陣子見了太多的美人,唐齡的容貌在其中不能算頂兒尖的。但神醫眉如遠山,目含秋水,尤其墨黑眼睫如鴉羽,長而纖麗。這般含羞帶怯歉然一笑,當真如春風拂面,令人心中好生熨帖。

鐘寅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想走又不敢走,眼巴巴地看著被穆少淮劫持的大黃貓。

穆少淮與唐齡交換了一個眼色,把黃貓還給他,認真道:“小兄弟,以後小心點,別老是被貓抓傷。”

鐘寅把失而覆得的大黃貓抱進懷裏,點頭如搗蒜。

這時穆少淮轉過頭來,又對梁禦風道:“這位公子,唐郎中問你,你要治什麽病?”

霎時間,梁禦風心念急轉。

他這個時候意識到,自從這位唐神醫出現以來,從沒張口說過一句話,一直是痘花臉或是穆少淮代他開口。再想及江湖上盛傳的賀雲陽與他形影不離一事……

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名揚天下的杏林春暖妙手神醫——

是不是壓根兒就不會說話呢?

俗話說天聾地啞,身患啞疾者往往也是天生耳聾。唐齡看樣子倒不像是聾子,但他從不說話也確是事實……

梁禦風心中思忖,嘴上也沒耽誤了回話。

他輕搖羽扇,答道:“唐神醫,在下身患的是陳年舊疾。這痼疾也不知難倒了多少名醫,在下也是沒有辦法,打聽到您老在這一帶義診,才過來碰碰運氣。”

他說話時留了個心眼,用羽扇半擋住嘴型,倒要試試唐齡究竟是否患有耳疾,會不會是從說話口型來辨別他人的話語。

誰知唐齡一等他說完,就立刻伸出手來,示意要搭他腕脈。

梁禦風一時更為疑惑,不知他到底聽見了沒。倒也不怕他診出虛實,於是順勢遞上手腕。

旁邊的鐘寅看得又是緊張又是不解。腕脈乃人身要害,交付到敵人手上,又是要冒著多大的風險?

但梁少爺才不怕唐齡給他診脈。

要知道,石桐宇這殼子,確是有著陳年舊疾啊。

——氣海破碎,這樣的陳年傷勢若還不算痼疾,什麽才算痼疾?

他現下這殼子,左右是無法聚集內息,有何可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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