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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潯陽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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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說話的是位華服公子,跟在雷策身後踏進門來。

兩人定睛瞧去,但見他疏眉朗目,儀貌清貴,雖不若雷五公子豐神俊朗,也自有一番款款風度。

石桐宇疑道:“是他?”

梁禦風嘆口氣,搖頭道:“不是。”

雖然聲音有點兒像,風度也有那麽點意思。可只一點,這公子年紀與雷策相仿,也還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那邊廂,有人已經道出了這公子的身份——

“向公子。”範百舌苦笑,點頭哈腰,“小的何德何能,竟勞動您兩位親自前來捧場。”

座中江湖客,有那不是江州本地人的,開始向本地的朋友小聲探問。

“這誰?”

“向思誠嘛。”

“向思誠是誰?”梁禦風忍不住也湊過去。

“剛那說書的不是說潯陽三英?這就又是一個。”那人瞥他一眼,雖不認識,但見他儀容不俗,還是告訴他了。

“原來如此。是在下孤陋寡聞了。”梁禦風拱手,“多謝兄臺。”

“你沒聽過潯陽三英不要緊,江湖四秀你總知道吧?”那人見他長得好又彬彬有禮,索性多說幾句。

“那肯定的啊。”梁禦風忙點頭。

既然來中原武林行走,怎麽會不知道江湖四秀呢?

江湖女兒顏色好,中有四秀最窈窕。丹青畫筆描不出,玉容長笑花枝老。

那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四位美貌女郎。

揚州蕭紅淚,江州向娉婷,金陵謝小蠻,湘水羽衣仙。

聖人有言,食色性也。何況這幾位傾城絕色?

梁禦風別的都可以忘掉,江湖四秀的名字是萬萬不會忘記的。

“四秀裏的青萍劍,就是他姐姐。”

“哎呀,原來是娉婷姑娘的胞弟。”梁禦風恍然。

青萍劍向娉婷,清麗絕俗,秀色傾城。不僅是潯陽第一美人,更在偌大江湖中也排得上字號,歷來名列四秀之一,無可爭議。

原來這華服公子是她的弟弟向思誠。只是比起其姊與雷五公子,他的名頭顯然還不夠響亮。外地江湖客,大多跟梁禦風一樣,認識他的不多。

不過範百舌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當然認得向思誠,更別說大名鼎鼎的雷策了。現下兩人聯袂來到,再看看雷五公子烏漆嘛黑的臉色,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只嚇得兩股戰戰,噤若寒蟬。

滿座的客人見勢頭不對,再說書也聽完了,該是飯點兒了,紛紛拍屁股走人。只片刻就散了大半。

那收錢的小廝茶盤也翻了,還沒來得及撿起來,卻見許多客人沒給賞錢就跑了,當下眼裏就噙了兩泡淚。

正當此時,有人扯起嗓子叫了一聲。

“範先生何必妄自菲薄?這出新書確實說得極好,來呀,爺有賞!”

酒喝多了的破鑼嗓子,喑啞裏還帶點破音。在小廝耳中卻不亞於仙樂綸音。

“當”!

一錠大銀砸在桌子上。

小廝屁顛屁顛跑過去,連聲道:“多謝大爺,多謝多謝。”

此舉不亞於火上澆油。雷策一言不發,臉色黑如鍋底。

那邊廂,說書先生範百舌已嚇得腿肚子打顫,任是他舌綻蓮花,此時也說不出話來。

這誰?

幹嘛呢?

這是要跟雷五公子當面叫板?

老虎頭上搔癢,好大的膽子。

梁禦風的眼珠子立時就轉了過去。

這一看,卻吃了一驚。

這位好漢坐在他們鄰近不遠,正是先前那出言撩撥他的浮浪子弟。這人也不過二十上下年紀,衣飾華麗,只是面色慘白,醉眼惺忪,倒像個酒色之徒。

他乜斜著眼,噴出一口酒氣,一臉挑釁。

“方玉生。”雷策踏前一步,面如寒霜,“是你!”

向思誠不著痕跡地扯了下他的袖子,緩聲道:“不意方兄在此,小弟有禮了。”

梁禦風喃喃道:“這方玉生又是誰?”他倒想再找先前那人問問,可惜對方已經溜之大吉。

石桐宇揣測道:“此人應也是潯陽三英之一。”

梁禦風奇道:“嘖,他和五公子的關系,似乎並不怎麽樣啊。”

這時就聽方玉生大喇喇開口道:“怎麽著雷五?既然來聽書,你就坐下啊。今天這出書說完了,不打緊,哥出銀子請你,讓範先生單獨給你宣講宣講。”

雷策大怒:“難怪範百舌不把我雷家放在眼裏,編出這種新書,是你在背後搞鬼!”

方玉生混不吝道:“誰搞鬼了?你有臉娶個寡婦,就不要怕人說出來啊!”

雷策沈下臉:“我自家私事,你如何得知?”

方玉生哼笑:“你那點破事咱們親戚裏還有誰不知道的嗎?早都傳遍了好嗎?”

向思誠踏前一步,緩聲道:“方兄,須知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就算你是五哥的表兄,曝人隱私,此舉也絕非君子所為。”

方玉生大笑,打個酒嗝:“哥啥時候要當君子了?再說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雷五他做得,別人自然也說得!”

雷策冷冷道:“我朝律例都未禁止寡婦再嫁。我自家的婚事,與人何幹!”

方玉生吃了一驚,戟指道:“你承認了!你當真要娶那個小寡婦!”

雷策皺眉:“本就是真的。這又幹你何事!”

方玉生滿臉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什麽身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寡婦,你玩玩也就算了,還娶回家!”

雷策惱道:“誰說三娘子上不得臺面,她冰雪聰明,俠肝義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

方玉生暴躁道:“雷五你行啊!被個小寡婦迷得暈頭轉向,我們潯陽人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媽的,還是個醜八怪!”

雷策勃然大怒:“住口!不許你編排三娘子!”

方玉生大叫:“我怎麽編排了?人人都知道她那張臉活鬼一樣,你也不怕對著她晚上做噩夢!”

雷策道:“三娘子為救我才容貌被毀,我豈會在意?”

方玉生冷笑:“就算你不在意,她自己是個女人,難道不照鏡子的麽?還要日日對著你這張小白臉。我呸!”

雷策不耐道:“我早與三娘子說好,她若是在意容貌被毀,她戴面紗,我就戴上面具。不叫她看見我的臉,徒然傷心。”

梁禦風聽到此處,終於明白,為何船上初見,雷五公子一直戴著張銀面具。

敢情人家不是為了躲追兵,是哄老婆來著。

服了!

這份憐香惜玉的心意,梁少爺可是徹底地服了。

這麽俊一張臉也舍得遮起來,他心悅誠服,甘拜下風!

那方玉生卻狂笑道:“我呸!雷五你裝什麽情聖!對個醜八怪還憐香惜玉起來了!”

雷策這下動了真怒:“你欺人太甚,我割了你的舌頭!”

“倉啷”一聲,長刀出鞘。

潯陽樓裏,之前人本來已經走了一大半。現下雷五公子拔刀出鞘,剩下的客人一看,這是要動真格啊。

怕就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於是也紛紛作鳥獸散。

只有樓裏的夥計走不掉。上到茶博士,下到掃地小廝,還有說書的先生範百舌,大家都頂著一張哭喪臉,如喪考妣。

向思誠見此事只怕難以善了,走過去對範百舌道:“範先生。”

範百舌戰戰兢兢道:“向公子有何吩咐?”

向思誠溫言道:“我這裏有百兩紋銀,賠償你等今日損失。”

範百舌大喜,忙不疊接過銀票。茶樓的大夥兒有了兜底的,好歹松了口氣,各自揀個角落窩好了,等著事後收拾。

梁禦風當然是坐在原地沒動彈,反倒興致勃勃等著瞧熱鬧。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好戲已開鑼。

“你當我怕你不成!來啊!”方玉生騰地站起,一把掀翻了桌子。

雷策踏前一步,挾怒出手,一往無回。當頭一刀劈下,勁氣如虹,那張桌子霎時就一劈兩半。桌上那些杯兒盞兒,幹果殼兒頓時洋洋灑灑激飛在半空。

梁禦風離得近,就見那碎瓷迸飛,和著涼茶水茶葉渣都亂七八糟一道濺過來,要拿羽扇去擋,又有點心疼。略一猶豫,身畔石桐宇已經將他往後一扯,雙掌發力,將他們那張桌子也掀了起來。

“轟”!

又一張木桌倒地。

桌面為盾,他們兩人倒是從頭到腳都給護住了,沒被那些碎屑砸到。

只是一地狼藉的大堂中,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就算有幾個剩下的,也是遠遠躲在角落裏。他兩個大喇喇站在混亂的中心地帶,還鬧出偌大動靜,想不惹人註意也難。

雷策目光移到他二人身上,訝然:“又是你們……”沈下了臉。

他雖然認出了兩人,可顯然先前的結識並沒給雷五公子留下任何好印象。

往事不堪回首,他一點都不願意回想!

梁禦風倒是熟絡地招手致意:“五公子,好巧啊!又見面啦!”

石桐宇站在他身畔,冷著臉看周遭滿地臟汙無處下腳,不禁皺眉。

梁禦風循著他的目光掃視一圈,嘆息道:“唉,五公子你又來了!都說了打架歸打架,不要破壞周遭環境嘛!”

雷策一個激靈,下意識握緊手中刀,戒備地看向他兩人。上次一個不慎被石桐宇偷襲成功的事兒,他還牢牢記著哩!

向思誠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兩人,訝然道:“五哥,你認識他們?”

雷策用鼻子哼了一聲,來了個默認。

向思誠目視兩人,試探道:“小弟向思誠,未曾有幸識得兩位兄臺。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梁禦風笑吟吟道:“我名李四,這位哥哥是張三。我看你生得有幾分眼熟,心下好生親切。你叫我們三哥四哥便是,無須客套。”

張口就要人家叫自己哥哥,向思誠還從沒見過這麽厚臉皮之人,不由一噎。好半天,勉強道:“李公子說笑了。”

梁禦風踏前一步,羽扇探出。向思誠一楞,反應也不慢,倒踏九宮步,避其鋒芒。手按腰間玉帶,瞬間抖出一柄軟劍,清澄如水輕薄如紙。

他姐姐向娉婷號稱青萍劍,他用的卻是一柄柳葉軟劍。

梁禦風笑道:“好!接我幾招。”話音未落,白翎羽扇已然劃出,招招進逼。他內力不足,只得取個快字,當真如疾風驟雨,不見一絲停頓。

向思誠不敢怠慢,見招拆招。只覺對手招式精妙,一環套一環,仿佛永無止境。間中或有空隙,也如隙中駒石中火,一閃即逝,無法捕捉。他越鬥越是心驚,此等大敵生平未遇。只不知對方為何從不趁勢進逼,兵刃一旦相撞便換招,指點試探的意味遠大於較量。

“當”!

軟劍與羽扇驟然交擊,向思誠內勁湧出,卻覺手上輕飄飄沒了個著落。對方竟放手卸力,眨眼間便已退出三步開外。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兵器脫手,一時愕然。

梁禦風退後站定,袖子一揚,就把即將落地的羽扇又卷了回來。

石桐宇問道:“如何?”

梁禦風輕搖羽扇,嘆道:“武功也不像。”

向思誠慍道:“李公子此為何意?”

梁禦風坦然道:“試試你的身手,看看你與我的一位故人是不是一個路數。”

向思誠沒想到他如此坦蕩,反而不好發作了,只得道:“是嗎?”

梁禦風眼珠轉了轉,又笑問:“在下早聽聞向公子之姊娉婷姑娘,青萍劍秀色傾城,令人甚是仰慕。只是不知你家中還有沒有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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