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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中流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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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禦風自打大雪山之後,見慣了追殺的場面,對著這亂箭齊發,竟是不慌不忙,輕笑道:“哎喲!”

白翎羽扇一搖,蕩開正面而來的箭矢,竟於漫天箭雨中閑庭信步,不退反進。

可惜他卻忘了這時用的不是自己的殼子。

斜刺裏一支長箭破空而來,勁氣凜冽,他信手舉扇撥開,那力道卻甚為彪悍,震得他手腕一抖,扇子差點失手墜地。

他不由眉頭一皺,沒內力當真不習慣啊。

說時遲那時快,石桐宇一見他遇襲,倒是比他更上心。身形疾掠,眨眼間已站到了他身邊。照影劍倏地出鞘,劍氣縱橫,將他面前的箭矢紛紛擊落。

梁禦風眼睛一亮,心道:對啊,我用的是他的殼子,難道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多出幾個窟窿不成!

這換魂計,雖說是困住了梁少爺,他石桐宇也同樣深陷局中啊。

嘿嘿,有了個現成的保鏢,不但不用擔心小命,連打架的力氣都可以省下了。妙哉妙哉!

一念至此,他頓時就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笑得好不得意。

這時只聽那大船上有女聲怒斥道:“梁賊看箭!”

梁禦風循聲望去,就看見大船上一個勁裝少女張鐵胎弓搭連珠箭,“嗖嗖嗖”三箭連發而至!

勁氣破空,箭尖寒芒閃動,霎時間就已經到了面門前——

石桐宇的面門前!

好個石桐宇,臨危不亂,一個鐵板橋,竟在刻不容緩之際讓過這三箭。就算如此,後脊梁也是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們兩人身魂互換才幾天而已,畢竟還沒習慣。一時忘記他現在頂的可是梁禦風的殼子!

這時就聽梁禦風還在他耳邊笑嘻嘻道:“哥哥,別忘了,你現在才是梁賊。”

石桐宇:“……”

他很想吐血。

有仇人指名道姓來追殺,臉上很光彩嗎?這貨到底得瑟個什麽勁!

“姑娘好功夫!”

趁著對方一波箭雨剛停,梁禦風揚聲開口,笑容可掬,仿佛雙方並非劍拔弩張的生死大敵。他此刻頂著石桐宇的殼子,又是白衫翩翩,輕搖羽扇,當真如玉樹臨風,清雋出塵,令人見之忘俗。

那大船上的勁裝少女再是生性潑辣,也不由看呆了一瞬。直到瞧見他手中的白翎羽扇才回過神來,又看了看他身邊的石桐宇,一時竟好似有些迷茫。

半晌,少女開口道:“你是何人?為何和梁賊混在一起,還拿著他的扇子?”

喲嗬!

這竟然真是個認得梁少爺本來相貌的!

梁禦風心想自己踏入中原以來,有幸見過自己真容的人群無非就是那些黑道魁首綠林好漢。

而岳州地界的老大,洞庭君山七十二連環塢的總瓢把子,那幫鏢師剛才還提起的,那位堅貞不屈的胡子男,叫作什麽來著……

“姑娘是洞庭君山鐘寨主的什麽人?”他一揮扇子,恍然大悟。

他提到鐘寨主,不亞於捅了馬蜂窩。那少女如夢初醒,頓時咬牙切齒:“惡賊,我大哥被你們害得好苦!你還敢提他!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揮手,又要指揮身後女兵放箭。

梁禦風叫:“啊呀,我好怕呀!”

哧溜一下,飛快閃到了石桐宇身後,又探出一個頭,擠眉弄眼道:“這位妹妹……”

話沒說完,一桿雙頭魚叉又已破空擲來,好在他見機得快,頭一側,滑步躲過。那魚叉“咄”一聲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紮進船頭甲板,直入數寸尚在搖晃,發出嗡嗡輕響。

石桐宇微微皺眉,心想這姑娘好大力氣。

這時就聽那少女怒喝道:“誰是你妹妹,你少套近乎!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母大蟲鐘大娘是也!”

“……”石桐宇腦後滴下好大一顆冷汗,終於知道這少女身份。

《駢雅·釋獸》中說,山君,虎也。

洞庭君山七十二連環塢的總瓢把子,姓鐘,號山君,以猛虎自比,據說一雙肉掌力能開碑裂石。他還有個胞妹,在本地名頭也不弱,想必就是眼前這位母老虎了。

只是這時已經沒時間讓他多做思忖,那邊廂,鐘大娘通了名姓,又是一揮手,指揮著亂箭齊發,紛紜而至。

本來這些水匪箭術不精,又非正規官軍久經訓練,倒也制造不了太大威脅。奈何他們身處小船上,避讓空間有限。還有個梁禦風在那吸引仇恨,在他身後跳過來跳過去,那鐘大娘好歹不是一般女兵可比,勁矢魚叉紛紛飛擲而來,全盯準了他們兩個活靶子。

石桐宇一人要護兩個,那一個還一點不配合,一時間左支右絀好不狼狽。沒奈何,只得打點精神,手腕疾翻,將劍勢舞得密不透風,只聽“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羽箭在身周一圈墜了一地。

“這邊!”

“哈哈,沒射中!”

“又沒射中!”

“這裏,在這裏哦!”

“姑娘你準頭不行啊!”

相反,梁禦風倒是嘻嘻哈哈玩得很開心。

石桐宇累到要吐血,怒從膽邊生:“你夠了!”

梁禦風拍拍他的肩膀:“哥哥,我看好你,你行的!”繼續東竄西跳。

大船上眾女兵張弓搭箭,箭如雨下,偏偏石桐宇劍勢水洩不透,她們射不著人,手都酸了。梁禦風還不時冒出個頭挑釁兩句,玩得不亦樂乎。

眼看這幕跟鬧劇一樣,那鐘大娘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裏生煙。一揮手,她止住箭雨,喝道:“姐妹們跟我殺過去!”竟棄了大船,率領手下提著魚叉、分水刺、短刀等,跳過烏篷船來。

可這烏篷船地方不大,又能上得多少人來?那些女兵武功泛泛,正是仗著地利才稍占上風。鐘大娘一時沖動,卻放棄了己方優勢。

一群女兵裏自然是她輕功略勝一籌。她也不知道等人,手持一桿雙頭魚叉,先一步躍上烏篷船甲板,挺叉就刺。然而石桐宇以逸待勞,比她更快,沒等她魚叉刺到已經一劍遞出,疾如閃電接連刺中她雙手腕脈。她兵器頓時拿捏不住,魚叉“哐當”墜地,下一瞬,照影劍已經架在了她纖細的脖子上。

而梁禦風也早收斂了嬉笑之態,羽扇輕揚,將那些跟著跳過船來的女兵逐一點了穴道。他內力雖不足,要制住這些粗淺功夫的小嘍啰還是不在話下的。

“梁禦風,你這惡賊!”鐘大娘這才醒悟到上了當,她性子倒也硬氣,劍刃抵著喉嚨也不服軟。

“誒,姑娘喚我何事?”梁禦風答應一聲,施施然踱回來。

鐘大娘一看懵了,到底哪個才是梁禦風,想不明白就繼續罵:“你無恥,你卑鄙!”

“不敢不敢,謬讚了!”梁禦風不痛不癢,搖著扇子笑得自在。

“你喪盡天良,不得好死!”

石桐宇不耐,劍尖輕輕往前送,寒意砭入肌膚。鐘大娘激靈靈打個寒顫,終於住口。

忽然腳下烏篷船一個猛搖,劇烈晃動起來,幾乎側過一邊。石桐宇腳下一個不穩,下意識縮回手中劍——他可沒興趣真的殺了鐘大娘。

霎時間,一個黑影自水中躍出,跳上船頭。那人身形半屈,竟也不站起,而是就地打個滾,一對峨嵋分水刺帶著呼呼風聲貼地殺到,直取下盤。石桐宇也不由吃驚,讓開一步,回劍格擋。那鐘大娘頓時就脫了禁制,疾步後退翻入丈外遠的江中不見蹤影。

石桐宇冷哼一聲,也不去管她,抖擻精神對付這忽然跳上船的家夥,“唰唰唰”幾劍逼得他起不了身,只能連滾帶爬不住後退。

梁禦風閑閑看戲,倒是有精神打量來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那身衣裳好不眼熟,可不就是他們雇來這烏篷船的船夫?

只是剛才江中阻截一到,船夫就跳了江。這會子再上船,衣裳都濕淋淋不說,臉上那些易容藥物也早被江水沖了個幹凈。

定睛一看,這卻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生得眉清目秀不難看。只不過天生眉間皺痕深重,眼尾下撇,塗黃了臉扮起年長者毫無違和感。倒是卸去易容後,那張臉就顯得有些苦相,喪氣得緊,一臉倒黴樣。

再看見他手中那對峨嵋分水刺,此人身份頓時也呼之欲出——

君山漁郎鐘寅。

鐘家的二郎。

梁禦風不由感嘆:“母老虎之後是只小老虎啊。咦,你們先前幹嘛不一起上?”

鐘寅招架得正吃力,哪有工夫答他。

再說了,惡人榜榜首好大的聲名,在君山水寨被破之後就傳得更厲害了。到處都有人說得繪聲繪色,好像梁禦風看到個稍微平頭正臉的男人就不肯放過。

他姐姐聽風就是雨,特地帶了全副娘子軍來伏擊,還再三叮嚀他引了這家夥入伏就趕緊藏好,生怕弟弟被這淫`賊瞧中。

要不是姐姐被擒,他迫不得已,壓根就不敢露面好不好!

“哎,小老虎,你這功夫挺有意思啊!只聽說過地趟刀,還真沒見過地趟刺啊!”梁禦風繞著他和石桐宇轉了兩圈,只當是瞧稀罕了,看得津津有味。

鐘寅都要哭了。他完全是被逼的好不好?石桐宇攻勢太急他沒空隙起身啊。

下一瞬,他拖在地上的衣襟下擺被梁禦風一腳踩住,動作頓時一滯。梁禦風抓住空當,放左腳起右腳,緊接其後一腳大力踢過去,嘴裏還在笑著抱歉:“哎喲,對不住,看你滾來滾去像個球,忍不住腳癢。”

鐘寅淚流滿面。你們不是惡人榜成名高手嗎?居然兩打一!臉呢?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這一腳踢得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翻滾在半空,石桐宇踏前半步手腕一抖,抖出七朵劍花,“唰唰唰”,在半空就把他周身穴道給點了。

於是他只能“啪嘰”一聲自由落體墜到甲板上,摔了個五體投地。

隔壁大船上還剩下不少女兵,本來倒是還可以仗著長弓利箭制造點威脅。可是她們剛見鐘大娘脫了困,鐘二郎又落入敵手,一時間全都投鼠忌器,慌了手腳。

大船另一頭,跳進江心的鐘大娘終於也濕淋淋爬上來。這姑娘也顧不得換衣,就紅著眼沖到船頭,怒罵道:“梁賊!放了我阿弟!”

她衣裳盡濕曲線畢露,石桐宇和梁禦風對望一眼,都避嫌側過身去,不願失禮正視她。可對面船上還有虎視眈眈那麽多張強弓勁箭,顯然不可輕忽。

石桐宇長劍探出,劍刃一挑,挑起鐘寅的衣領,已將他整個人挑起。梁禦風手一伸接過來,就把小老虎拎在了手上。

鐘寅一臉晦氣地回望他,簡直生無可戀。

作者有話要說: 鐘寅第一次出場露個臉,小苦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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