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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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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梁禦風便只好麻溜地滾了。

小童伶俐得緊,早為他安排了鄰間的上房。被褥綿軟,他舒舒服服躺下來,默閉雙眼,再次試圖運行體內真氣。

經脈暢通,可丹田仍舊空空如也,竟無法蓄積一絲一毫的內力!

梁禦風緩緩睜開眼。

身魂不能覆原,石桐宇狀似心急如焚。那他梁少爺急不急?

——自然也是急的。

怎麽會不急?

這石桐宇的殼子,問題可是大了!

這殼子相貌上佳,頎長挺拔。手足強勁有力,筋骨打熬多年,外門功夫似已登峰造極。掌心還有厚厚的繭子,應是多年練劍形成。體內經脈貫通,根骨絕佳,並無滯澀。

——唯獨修煉內家功夫最重要的丹田,卻似是受過陳年重創,聚集不了內力。

氣海破碎!

他梁禦風自從行走江湖以來,一路隨心所欲恣意而為,掀起好大風浪,靠的是什麽?

不是他成名已久的老爹,更不是區區惡人榜首的虛名。

而是他的武功!

合歡島雖然號稱邪魔外道,但滄浪主人獨創的無量真氣,可是毫不含糊的玄門內功。真氣貫行奇經八脈,內力蓄積於丹田氣海,本質與各大內家正宗並無不同。

他梁少爺自小在海潮中練武,年未及冠便打通任督二脈,氣貫大小周天,內力之深厚純凈遠勝同一輩人,乃是不世出的天縱之才。即便遇上武林中的泰山北鬥——世外五絕,也有一戰之力。

——打不過的話逃也是逃得掉的嘛。

可換了現下這具身體卻氣海破碎,丹田中無法蓄積內力!

如果沒有內力的續航,再高明的招式不過是花拳繡腿。又怎能敵得過真正的內家高手?

更何況這大半年來,他行走大江南北,行事肆意張揚,在黑道綠林中可說是樹敵如林。都說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他梁少爺落難若是被仇家找上,這後果……那真是不說也罷!

只不過這落難也落得蹊蹺。

他梁禦風也算見多識廣,就算雷劈會劈出這般怪力亂神之事,可偏偏把他梁少爺的神魂劈進這氣海破碎的石桐宇體內,未免太巧太蹊蹺。

常言道得好,事出異常必有妖。

這一切,都是從他與石桐宇洞庭湖畔初遇,他漫不經心應戰開始。

是他大意了呢。

大風大浪都闖過,卻在陰溝裏翻了船。

行走江湖大半年,這還是他梁少爺第一次遇見能讓他吃虧的人。

真是……讓人好生欽佩吶!

如今兩人身魂互換,如果此事真是石桐宇所為,那麽就已經占據了絕對先手。單單只是想弄死他梁少爺的話,十回八回都夠了。

那麽,到底此人是不是幕後主使?有何目的,意欲何為?

梁禦風全都一無所知。

可是那又如何?

他難道會怕?

踏入中原以來,他還是首度遭挫折。能把他坑到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挺有本事啊,不,簡直是太有本事了!

讓他不由得對接下來的江湖旅途都充滿了期待呢。中原武林藏龍臥虎,是他小覷了天下英雄啊。

梁禦風大笑,在褥子上打了個滾,沒心沒肺很快就進入夢鄉。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石桐宇起個大早,寫了帖子命小童去市井尋訪岳州的巫蠱名家。那小童認得的主人現下是梁禦風,哪把他放眼裏,只眼巴巴看著主人。

梁禦風打個哈欠,懶洋洋道:“有什麽巫蠱秘術能比定魂珠更有用?”

石桐宇冷笑一聲:“你那位故人既不知名姓,又不知身在何方,很容易找嗎?”

梁禦風見他堅持,只好揮揮手打發小童出門。

的確,比起茫無目的地尋找那位不知名姓的故人,荊湘一帶自古巫風盛行,又是三苗聚集之地,對付這等怪力亂神之事想必自有獨門秘法。

石桐宇此舉,表面上看當然是想盡快使兩人身魂覆原。私底下嘛,就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想撇清自己是幕後主使的嫌疑?

那也要看梁少爺信不信!

小童見他倆行徑古怪,眼睛瞪得老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被打發出門。

俗話說得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去了半日,便回來稟報說,城外仡萊苗寨裏有一家巫師遠近聞名。那家主人修習祝由之術,本是從湘西沅陵一帶遷來的,老本行其實是趕屍。而趕屍,又稱移靈、走影,是可以利用符箓和攝魂鈴驅動屍體行走的法術。

連沒有魂魄的屍體都可以驅動,何況只是讓兩個大活人神魂歸位呢?

石桐宇似乎大為意動,可惜小童隨即又說道,事有不巧,前段日子那家有親人出了事,主人家心急如焚,到處求醫問藥,據說已經帶著病患連夜搬走了。

聞言,石桐宇沈吟不語。

梁禦風眨眨眼:“哥哥你若想去,我陪你去便是。”

石桐宇瞥他一眼,冷笑:“你不覺得太巧了嗎?我們急需這苗巫救治,他就搬走了?”

梁禦風搖著扇子,不慌不忙:“也許就是這麽巧?”

石桐宇瞪他一眼,他笑得越發溫柔至極:“巧不巧的,我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打蛇隨棍上,手臂一伸就去攬石桐宇的肩膀。

石桐宇目不斜視,腳下卻已瞬間移開七八步,徑自向小童問明路途,拂袖而去。

“哥哥,你倒是等等我啊!”梁禦風不以為意,笑嘻嘻疾步跟上。

石桐宇看他大呼小叫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丟不下那臉,只好放慢腳步等他。

梁禦風追上他並肩而行,才過片刻,忽然冷不丁道:“說起來……不知道那位家主年歲幾何,相貌如何啊。”

“呵呵……”石桐宇聞言,冷笑一聲。鄙視之情,溢於言表。

“哥哥你誤會我了!”梁禦風大搖其頭,“我只是順便猜測下他會不會是我那位無名大哥而已。”

“……”石桐宇一時語塞,隨即便反唇相譏,“那個無名難道會是苗人不成!”

梁禦風拊掌一笑,心悅誠服:“哥哥果然心思縝密,我自愧不如。”

兩人吵吵鬧鬧,竟也轉過陡峭山勢,繞過茂密竹林,行得大半日,終於瞧見了斜坡上鱗次櫛比的吊腳竹樓。應該就是小童探聽到的仡萊苗寨了。

一路行來,石桐宇始終步履輕盈,梁禦風卻開始磕磕絆絆,腳下虛浮無力。除了還不能完全適應新換的殼子,便是沒有內力難以持久的緣故了。

見石桐宇未曾留意到兩人間這點差別,他心裏雪亮,索性單刀直入問道:“哥哥,你的丹田內怎這般空蕩?不知如何才可調用內息?”

石桐宇楞了一下,隨即冷笑:“我修習的心法天下獨步,其中秘法關竅,豈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可以勘破的?”

中原武林藏龍臥虎,各家各派的心法更是五花八門、各有所長,如果說真有氣海破碎仍可以修煉的獨門功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梁禦風耷拉下嘴角:“你可以調用我的內息,我卻用不了你的。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石桐宇頓了一下,漠然道:“誰說這世上事事都會公平的。”

梁禦風聞言笑道:“哥哥此言差矣。咱們現下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正應當同舟共濟。不如哥哥你教教我你的運氣法門?”

石桐宇一口拒絕:“獨門秘法,恕不外傳。”

這借口真是萬無一失,這種獨到的心法誰會隨意洩漏?

梁禦風特委屈:“好吧。但我走不動了。”

石桐宇不耐煩了:“那就在此歇息片刻。”

梁禦風搖搖頭:“那倒不用。我知道哥哥心急如焚,看到寨子近在眼前,一定急壞了吧?”

石桐宇忍不住扭過頭,看他又要耍什麽花招。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梁禦風張開手臂一個猛撲,整個人趴上了他後背,差點害他摔個嘴啃泥。

“你……”他剛想把這貨掀下去,梁禦風何等乖覺,立刻像八爪魚一樣巴住了他,死活不放。

“幾步路而已,哥哥你就背背我吧!”

石桐宇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滾下去!”

“我偏不滾。”梁禦風涎著臉。

“你!”石桐宇一時情急,用上了功夫,把他震落在地。

沾衣十八跌。

這功夫沒什麽出奇,武林各家各派幾乎都有同類的相似功法。內力外發,觸身即跌。

沒錯,它們唯一的、共同的要求就是內力!

而石桐宇這招,毫無滯澀,爐火純青。

——內力收發隨心,運勁嫻熟自如。就像梁少爺苦練多年的內力,本就是他自己的。

這一切從發生到結束都極快。

兩人氣勁暗中相撞,一觸即分,可都已心知肚明。

梁少爺的殼子好用不?任督二脈貫通,已達先天之境。這等深厚內力,剛換了新殼子的人就能信手拈來,駕馭自如……

哄誰呢?!

這熟練的架勢說沒演練過誰信吶?果然這“神魂顛倒”是石桐宇早有預謀吧?

“哥哥瞞得我好苦。”梁禦風一屁股坐倒在地,笑得卻開心。

石桐宇:“……”

他發力後才驚覺不對,退後半步,一時啞口無言。

露餡了不是?裝,讓你裝!

梁禦風得理不饒人,揪住他的袖子,搖頭嘆息:“石家哥哥,你身為正道少俠,怎地毫無憐貧惜弱之心?”

“誰說我是正道中人?”石桐宇一怔,反唇相譏。

這倒是大出梁禦風意料,他瞪大眼,驚奇道:“咦?那你究竟師出何門?”

石桐宇沈默片刻,見梁禦風目光灼灼地瞧著自己,似乎很想知道答案的樣子。於是他反客為主,輕描淡寫地開口——

“……不如你猜?”

揣著明白裝糊塗,石桐宇這是咬死不松口了。

都被拆穿了還裝傻!還有沒有下限了!

梁禦風痛心疾首。

作者有話要說: 兩主角歡脫無虐,歡喜冤家模式,請放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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