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無言的想法自然和國師一樣, 昨日便上當, 今日不能中了激將法。他拱手道：“謝姑娘厚愛。國師說得對，在下覺得還是按照規則比較好。姑娘請回。”

“什麽啊，這就不敢比了？”觀賽區質疑聲越來越大, 讓金無言聽著十分刺耳。

士可殺不可辱, 對有才學的人尤其如此, 若不是國師的計策為重, 金無言定是要立刻答應林清瑤。

此時, 若他真的選了林清瑤, 萬一輸了，有礙國師大計。若他不選林清瑤, 只恐日後天下人一提起他便會說他懼怕一個黃毛丫頭, 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金無言騎虎難下，在心裏做著思想鬥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緊緊攥拳, 胳膊都在發抖。

林清瑤看火候到了，繼續說道：“先生所言甚是。清瑤知道先生才高, 與任何人比皆不懼怕。是清瑤唐突，剛才沒有考慮後果, 陷先生於不義。”

金無言看了林清瑤一眼，不說話。

“先生您別生清瑤的氣。清瑤剛才沒顧及後果，但此事也不是沒有辦法。不如這樣，我們便讓上天來選一位天選之子, 這樣，無論選到誰，天下皆不會再對先生有任何微詞。”林清瑤凝視著金無言，不急不慢的等他做決定，她知道，金無言無法拒絕，一定會同意。

“天選之子？如何天選？難道又是抽竹簽，這只怕不妥。”金無言擔心他們在竹簽上做手腳，自然不同意。

眾人聽到天選之子這個名字，也紛紛低聲討論。

林清瑤聽到金無言還在質疑竹簽，不由輕輕笑了出來。她這一笑，唇紅齒白，嬌俏明媚，讓人不自覺感到親切可人。

“自然不是抽簽。先生心中選定一個學號，告訴珠算師但不告訴清瑤，之後清瑤隨意加減乘除運算一番，得出的結果是多少，這人便是天選之子。若是真的選到清瑤，那清瑤便是先生的天選之子，只盼先生認真與清瑤比試一場。先生以為如何？”林清瑤說的似乎合情合理，這麽一來，既尊重了規則，又打亂了結果，無論最後選的是誰，都無人再質疑金無言。

福來迪知道金無言的性子。金無言傲氣，聽到眾人非議，心裏定然極不舒服。

福來迪狠狠瞪了林清瑤一眼。算了，天選之子就天選之子，三十比一，肯定選不到林清瑤。

“這倒是可行……但若是得數不再學號內，當如何？”金無言果然說道。

“先生說的這個我倒沒想過呢，還是先生思慮周全。”林清瑤說著好像思考了一下，“若真是這樣，便算清瑤與先生無緣，清瑤無話可說，先生便按照最開始選的人來比試吧。”

金無言仔細想了想，覺得她所言似乎也無不可，若天選之子不是她，其他人便無話可說，若真的是她，二人比試一下，就算真的輸了，也有尊嚴，更何況，三十比一的概率，初始學號又是他定，他就不信林清瑤有辦法搗鬼。

“好。那便依姑娘。”金無言點了點頭。

林清瑤勾了勾唇角，金無言還是太嫩太愛惜羽毛了。若是福來迪比試，他根本不會理林清瑤的話，林清瑤才真的無計可施。

林清風大概明白了林清瑤的目的，她在引金無言上鉤。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南浦對林雨薇的忌憚、金無言對名聲的愛惜、眾人希望天啟獲勝的心理，一步一步引著金無言按照她的計劃走。

林清風雖然不知道林清瑤要用什麽，但是他知道，金無言上鉤了，他無法拒絕，只能抓著這個方法，甚至還要感念林清瑤的計策，讓他免於被人戳脊梁骨。

林清風想到此不由細細看了林清瑤一眼。這女子如此厲害，步步為營，連周圍眾人的心思都算計在內，真的是他嬌柔的妹妹？

“那便開始吧。”林清瑤背過身子，找旁邊的小太監借了一條錦帶將雙眼蒙上。

金無言心裏想了一個學號，悄聲告訴幾個珠算師。

“好了，姑娘可以計算了。”金無言說道。他緊緊盯著珠算師和林清瑤，眾目睽睽之下，他倒要看看，林清瑤到底有何本事讓他選中自己。

道：“麻煩珠算先生將把這個數加三、減一、加五、減七。”

只聽得下面劈裏啪啦打算盤的聲音。算盤聲停了之後，林清瑤又道：“請將它乘以九。”

下面又一片算盤的響聲。眾人不自覺的伸長了脖子。

林清瑤想了想說道：“額這個數好像太大了，請先生將現在算盤上各個位上的數字橫加吧。”

幾位珠算先生立刻按照她說的操作。

林清瑤又道：“珠算先生，請將它加五、加八、減二。”

幾位先生立刻照做，劈裏啪啦又打了幾下。

“好了。天選之子就是他了。”林清瑤說著摘下了錦帶。她沒等雙眼適應一下屋裏的光線，便著急的問道，“是清瑤麽？”

金無言笑了笑：“可惜了，不是姑娘呢。是二十號。”

剛才，金無言一直緊緊盯著珠算先生和林清瑤，怕林清瑤有什麽詭計。最後珠算師算出結果，金無言一看不是十七號林清瑤，才松了口氣。看來林清瑤並沒有使詭計，而是真的顧及他的聲譽，才用了天選之子的辦法。

金無言有些遺憾沒能和毛遂自薦的林清瑤比試，但是這不是單純的比賽，還是贏為主。

“不是我啊……”林清瑤失望的跑到珠算師旁邊，看到幾位珠算師算盤上一模一樣的數，正是二十。

“太遺憾了……既然如此，二十號……機會讓給你了。”林清瑤說著走了回上書院等待區，沖曹文臻眨了眨眼睛，曹文臻對著林清瑤無奈地笑了一下。

主席上，葉沁雖然不知道林清瑤使得什麽方法，但是他確認林清瑤原本就是準備讓曹文臻出場，剛才的一切只是在引金無言上鉤。

這丫頭可真是……膽大妄為。要是金無言真的選了她，她肯定立刻就認輸了。葉沁無奈地笑了笑。

金無言挺直脊背，朗聲說道：“便請二十號與在下比試一番。”

二十號站了起來，正是曹文臻。

是她？林清風楞了一下。

林清風為上書院代過一次書畫課，對曹文臻印象十分深刻。曹文臻雖然為人低調，但是心思卻極為細密。她當日只看了一眼便能臨摹一副林清風的畫，細節之處一絲不錯，她才是整個上書院甚至整個天啟最聰明的女子。

果然，妹妹是提前就算計好要讓曹文臻出場的。

林清風越想越心驚，妹妹究竟是如何當著睽睽眾目，在不知道金無言初始數字的情況下，選中曹文臻的？而且看曹文臻的樣子似乎已經料定林清瑤一定會成功選中她，這份信任又豈是輕易就能建立的？

“二十號曹文臻，請金無言先生賜教。”曹文臻走到了賽場中間，她面容清麗幹凈，今日被林清瑤打扮了一下，畫了個心機妝，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美麗。

“是文臻啊！曹尚書，文臻長這麽大了！越長越齊整了！”觀賽席不知道曹文臻的水平，只看到她的模樣秀麗，心中紛紛琢磨著攀親的可能。

林清瑤恨不得兩只眼睛分開轉，一只眼睛看著他哥哥林清風，一只眼睛看著曹文臻。

林清風坐在觀賽區，靜靜看著曹文臻，他想看看這位女子，到底能強到什麽程度。

曹文臻看了一眼觀賽席，正碰上林清風的目光，林清風對她點了點頭，曹文臻羞赧地微微紅了臉。

“害羞個錘子啊！看回去啊！笨丫頭，這個時候就應該若無其事撩一下，不然我哥哥只顧著看比賽，將你當成路人甲，怎麽會有其他心思！”林清瑤恨鐵不成鋼地錘了一下拳頭，嘴裏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清瑤，你在說什麽？”旁邊的葉楓問道。

林清瑤被葉楓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看了一下葉沁，想起他昨天葉沁說男女授受不親，不得已只得對葉楓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麽事。

葉沁坐在主席上時刻關註她有沒有跟葉楓講話，見她看了自己一眼，對葉楓搖頭，心裏默默高興。

“原來是曹姑娘。曹姑娘書畫名滿天下，可惜我們這次比試的是智慧。”金無言笑道。

“請先生指教。”曹文臻不再看觀賽區，將註意力集中在賽場，淡淡道。

“第一場是比記憶力，那便同之前一樣，看誰一個時辰記書記得快。”金無言說道。

“好。”曹文臻點了點頭。

福來迪向葉沁請示後便走到幾位僧人面前，從眾多梵文翻譯的書經中選了一本看起來最拗口的經書。這本經書上面不但有翻譯，而且還有梵文原文，極為覆雜。福來迪看了看很滿意，便拿了兩本分別遞給了金無言和曹文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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