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將東西稍作收拾，幾人離開莊子準備回府。

舒筱筱幾乎是被滄磬連脫帶拉從被子裏挖出來的，打著哈欠深一腳淺一腳終於是勝利到達了門口。

除了馬，門外停了一輛馬車。

舒筱筱把手從嘴巴上拿下來，似乎是放心了似的，覺得自己的睡意濃一點也沒什麽關系了。

她肯定是坐馬車的，而這輛馬車也是白奕找來特意為了賠罪的，其實她並沒有那麽記仇早就對那事釋懷了，不過有車坐還是很好的，至少在她有時間學會騎馬之前她自是要對自己的生命安全負責的，況且她還能在車裏繼續睡覺簡直沒有更好了。

馬是棗紅色，不摻雜哪怕一根其他顏色的毛。而車子通體的黑色，從上好的沈香木車廂到車前的垂簾，頗有些沈重感和……厚實感，看起來樸實不招搖，只是當舒筱筱喜滋滋爬上車子掀開那的確是有些分量的簾幔時，差點從車頭摔了下去，瞌睡嚇醒了大半。

足夠寬敞的車廂裏的布置極為奢華：廂壁用錦緞包裹起來，與外面的黑色不同，用的是金色，上邊鑲嵌的銀絲雲紋極其精巧，放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倒顯得是暴殄天物了，簡直富麗堂皇。車廂靠後的地方置了一方小案，呈現出一種暗紅色，波濤洶湧的，案上放著的東西井然有序。

也並不是說不能如此的奢華，據史籍記載，唐代的汾陽王郭子儀，出將入相，四次，雖然個人生活是窮奢極欲的，可還不被百姓、不被史官也不被後世詬病的，也只他一人而已。

她知道他在百姓中口碑很好，那用的東西好點甚至奢侈點沒什麽關系，只是，誰能告訴她，那個剛剛還在裏邊懶散躺著的眨眼間卻風輕雲淡攬著她的腰不讓她掉下去的……公子是怎麽回事！

有車就夠了，她不需要人的。

“曉曉怎麽了？”滄磬還咬著嘴裏的凍梨，說話有些不靈活。

舒筱筱迅速一把推開闕君青，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轉過頭，滿臉期待：“我能和你共騎嗎？”

“啊？”滄磬楞住，看著她又看看馬車：“我沒能力帶你，你坐馬車更安全一點。”看到白奕出來：“公子呢？”照此刻情況看，或許她和公子共騎更靠譜一點，畢竟現在她對白大哥頗有些忌憚，她不能拿兩人冒險，更何況公子對她沒有排斥。

“公子受了傷在馬車裏”，白奕一貫的面無表情，只是臉崩得更緊一些，甚至有些不情願地瞪了舒筱筱一眼。

舒筱筱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昨兒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活像自己搶了他的心上人一樣，雖然她是在剛剛說過這樣的話，可兩個女孩子同騎一匹馬沒什麽吧？！

滄磬本就聰明，聯想到才來那天發生的事，轉而對著舒筱筱笑道：“我正愁路上沒人陪你你會悶呢，現在好了，有公子一起就沒什麽問題了。”

她一副公子上知天文地理下知販夫走卒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絕對不會讓她途中無聊的樣子，完全忘了公子是多麽冷漠的一個人哪，若他不想說話，完全可以視你為無物，主要看心情。而且就算心情好，他也是不怎麽和別人說話的，更別提無關緊要的人了。

“走吧”，闕君青在車廂裏淡淡吩咐，放下了簾幕。

“是，公子”，白奕翻身上馬。

舒筱筱無奈，提著衣裙掀開簾子進了車廂。

闕君青已經坐到先前的位置，垂著眼簾一副沒有骨頭的懶樣子斜倚著，舒筱筱居然從一個男人那裏看到了魅惑二字，她默默坐在了靠近廂門離他最遠的角落，正襟危坐，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睛，又拍了自己的頭兩下，驅散那些個……大逆不道。

“你怕我？”等車子啟動之後，闕君青示意她坐過來，將桌上紅漆的木盒打開，從裏邊拿出一盤盤的點心，做工極為精巧，那花的造型栩栩如生，有梅花、桃花、芙蓉，還襯了綠色的葉子，若不是大了一號還真能給認錯了，讓人不忍下口。緊挨著放了一套茶具，紫砂茶壺，蓋子上蹲了一直酣睡的小貓，兩個杯子小巧可愛讓人移不開眼。

闕君青把茶水倒入杯中，茶的香味頃刻間就在小小的空間彌散開來，要不是為了車外的光線而挑起的一方簾子讓這香氣找到了出路，怕是能將他們兩人給淹了。

雖然車子並不顛簸，可舒筱筱還是手腳並用爬了過去。

她不是被美色給誘惑的，而是為美色折腰。

聽到他問，她也只是楞了兩秒，才搖頭。

他又不是老虎，她幹嘛怕他。

她只是……不想和他走得太近而已。

闕君青輕笑一聲，那聲音如玉石之音，極為動聽，人就歪斜地靠在一邊，身上的長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垂落在車廂，他卻不去整理，只是看她吃東西。

光線從窗口灑了進來，正好照到了她的身上，她的頭發像是被鍍了一層光，把她原本的烏發給稀釋了一些，也變得柔和了一些，甚至是有些毛茸茸的，不再像一只隨時處於防備狀態豎起全身的刺的刺猬。她的臉很小很白，在陽光之下近乎透明，連臉上的絨毛都能看得清楚讓人忍不住想要碰觸，小巧的嘴巴上翹，可愛的鼻梁，垂下的眼，神情專註在點心上吝嗇於分給他一分一毫。

他移開眼，拿了案上的書，翻開來看。

相較她一整個的暴露在光暈中，他整個人都隱沒在了角落的暗沈裏，也就手裏的書，在光線裏，書上的字在陽光下清晰可辯。

舒筱筱一般早上食量不大，只吃了幾塊點心便吃不下了，也不想睡覺了，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瞥向小案上的書本，連坐姿都轉變了，跪著大半個人已經趴到了案上，兩人距離很近，她卻是倔強的不肯開口問開口要。

闕君青將攤開的書放在了腿上，手指頭搭在了小案的書本上，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流光溢彩，眉尾微微往上挑，有著一股子邪氣：“想看？”

她那小動作，吃東西心不在焉，眼神光在書和他身上溜了，他倒是一頁書都沒看進去，可他就是知道他拿著的那一本面向她的那一頁她應該能背了。

“能看？”舒筱筱也不動聲色地問他，自以為自己的渴望收拾的很好。

她是想看，很想看，可是又怕看到的是什麽秘密之類的，不看吧心又癢的厲害，心癢難耐得覺也睡不著了。

“想看就能看”，對於她拋過來的的問題闕君青又輕飄飄給踢了回去，毫不費力氣。

舒筱筱簡直就是被他氣得，氣鼓鼓的鼓著腮幫子。

什麽人嘛！一直耍她很好玩嗎？

要不是不認識路，她才不和他一道呢。

早知道在出發前她就先自己回去好了，大不了之後再解釋，反正她有感覺，國師大約是能理解的。

闕君青看她氣哼哼的，眼睛都快噴火了，臉也氣紅了，像是染上了一層均勻的胭脂，桃腮杏目不過如此，比起她往常的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不聞不問此刻像是整個人都生機勃勃閃閃發光，讓他壓抑的心情變得平靜了下來，手指拔拔撿撿，移了一本遞給她。

舒筱筱扭過頭去，哼，君子不受嗟來之食，女子亦如此！

“還惱呢”，闕君青拍拍她的腦袋，把書推給她，看她還是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揚起聲：“再不要我就扔了”，順勢坐了一個往窗外拋書的動作。

舒筱筱氣鼓鼓的一把搶過書，瞪他一眼迅速退回到了最開始的角落。

哼，怎麽會有人覺得他嚴肅呢，簡直就是……

闕君青簡直被她逗樂了，所有的陰霾都因為她這個動作消散了去，當然也不吝嗇地笑了，那一笑，令周圍的華飾都黯然失色，他卻不自知，只是看著那小姑娘縮在角落捧卷閱讀。

舒筱筱翻開書本，看了兩頁，揉了揉眼睛又合上看扉頁也算是正式封面的名字《秀才遇到貓》，然後以闕君青難以形容的目光打量他，看得他都忍不住發怵。

先前不給她看書的時候闕君青簡直被她小動物般的可憐巴巴小心翼翼弄得心煩意亂，給她看了之後又被他時不時往自己身上瞟的詭異眼神弄得自我反省從服裝到發飾再到受傷的部位還是一無所獲。等到小姑娘看書漸入佳境不再看他的時候他卻怎麽也不能從她身上移開視線，也幸虧她根本沒看他不然他倒是狼狽了。

是以，一整個車程，舒筱筱看完了半本，闕君青幾乎是只字未進。

果然，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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