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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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年的古木,制成了既有歷史厚重感又有時代質感的牌匾,天時地利本該造就一位養尊處優玩世不恭的大少,卻偏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耄耋老者,笑看世間沈浮,我自隨意。

舒筱筱看著匾額上“吃味”兩個龍飛鳳舞遒勁有力的大字,再看看匾額右下角那方極小卻是價值連城的印章,捂著嘴吃吃的笑。

這主人,或者說這寫字的人,是有多淡泊名利,又有多民以食為天啊,整個建築加起來恐怕都沒方印章值錢,可印章所占的位置卻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當真配得上那個“吃”字!

兩人才邁進門檻,侍者便一臉恭敬地迎了上來,檀騏琛只是笑笑擺擺手,兀自領著舒筱筱穿過中庭上了樓。

木質的樓梯,雕梁畫棟的。

舒筱筱一邊走一邊數著步數。

他好像很喜歡這種仿古的,或者是古色古香的近古的建築。

這裏沒有流觴曲水,也沒有曲徑通幽的長廊,有的只是樓梯,腳踩的都是歷史,穿越的皆是古今。

“怎麽?”檀騏琛看她從下車進來臉上的笑意就未消失,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卻還是憋著一口氣的。

“感覺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舒筱筱依舊在笑,春風拂面的笑。

完全的方向感,侍者雖然恭敬但對他多了一份熟稔,規矩他都懂,輕車熟路,一看就是常客。

“……”檀騏琛覺得憋著的一口氣更甚了,可看她此刻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俊不禁,伸手在她腦門上一彈:“我不走同樣的路。”他意有所指。

樓梯既不是單一的環狀旋轉,也不是規則的從一個方向進,而是兩者的疊加變換不斷,讓人多生了一份尋路的樂趣。這也是他喜歡這裏的原因之一,這麽多的樓梯交錯縱橫,這麽多的出口蓄勢以待,他從來都是喜歡走不同的路,大不了多走點。

“我也不喜歡”,舒筱筱道。

就像人生,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想活出不一樣的自己,絕對不是這一世的覆制。

“那我們分開走,在頂樓匯合”,檀騏琛提議道,果然看到了她眼裏的躍躍欲試。

規矩很簡單,從所站的口可以繞著環形的長廊順時針走,遇到喜歡的口就能往上走,可是,機會只能一次,不能退回,如果轉完一圈,還沒往上走,那就只能從第一個口走。而每個口放著一盆花,與所要走的路相配。

“好啊,不走回頭路”,舒筱筱爽快道。

上一次是花的八卦,這次是花的迷宮。

此時他們剛登上二樓,借著每個口發出的微弱燈光,往上看像個鳥巢,往下看是枝繁葉茂的枝椏蜿蜒盤旋,卻是有些恐怖的。樓梯極窄,只能容一人通過,橫垣於空中像是一條條天梯,上一步可能是Paradise,下一步也可能變成了lost  paradise。

不過,總是會有路的。

“我等你”,檀騏琛道。

“那可不一定”,舒筱筱信心滿滿。

雖然她的方向感是差了一點,不對,是完全沒有方向感,可她又第六感,女人的第六感。

“乖。”

“……”我不是太子!

舒筱筱憤憤地用手梳理被他揉亂的頭發。

兩人就此分開。

等他走了一分鐘舒筱筱幽幽地開始走。

第一個口,竹子,枝繁葉茂青蔥可愛,臺階與臺階的間距小的可憐,不足五厘米,估計到上一樓需要99步。

第二個口,洛陽牡丹,連武則天都無法讓她動容落得滿地傷的結局,這會兒卻是開的嬌艷欲滴,絲絨質地的花瓣據說不會雕謝而選擇直接掉落,就連死去也保留著最後的尊嚴與華麗。梯子上鋪著大紅的綢緞,如同氣韻高貴的牡丹,樓梯卻是更窄的,只能容得下單個人,而且沒有扶梯。

第三個口,滿天星。深藍的梯子,深藍的燈光背景用小燈印上了星星點點,全似一條銀河,如夢似幻。從底端似乎可以看到頂端,在燈光下的路似乎越來越寬,廣袤無垠。

第四個口,舒筱筱從第四個口往上走。梯子走著有黏濕的感覺,綠綠的苔蘚如同寂寞了千年哪怕想留住行人匆匆的腳步,卻依舊徒勞,孤零零漫無邊際。梯子不寬不窄,兩旁是一片妖嬈的紅,似是要將你燒得灰飛煙滅,和它們一起,變為千年的火海,千年的詠嘆。

到了第三樓。

順時針。

第一個口,蘭花,梯子一米寬,無任何裝飾,只是那若有似無的清香,讓人想一探究竟。

第二個口,曇花,依舊保持了高貴冷艷的氣質,不想開放便不開放你能耐我何。梯子一米寬,用的是塗鴉,左邊是牛角,右邊為發著光的半個圈,而每一級階梯的縱剖面,第一級為眼,撒旦的眼,誘惑也恐懼,接下來一級為心,白色的心,純潔而美好,卻是沒有生命力的。以此類推不斷交替,和諧的矛盾。

第三個口,舒筱筱走了上去,風景亦正亦邪。

到了第四樓。

順時針。

第一個口,玫瑰,愛情的花。整個樓梯都鋪上了芳香的玫瑰花瓣,滿足了女生愛情的浪漫幻想。

第二個口,舒筱筱走了進去。兩旁景物如同紅樓夢太虛幻境,似夢還真。

到了第五樓。

順時針。

舒筱筱右轉,第一個口,整個樓體全是笑臉:微笑、奸笑、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她未猶豫,踩著一張張笑臉就上去了,最後一步,風輕雲淡的笑,她往上走了一步,正好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習慣性想後退,卻被抱得很緊。

“別亂動,摔了可不賠”,檀騏琛的聲音含笑。

他也沒想到,從那個口上來,和正好上來的她撞在一塊了,這就是緣分吧。

“不陪,我們不陪”,舒筱筱接道。

兩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一聲響亮的口哨聲自頭頂響起,接著便是靳頊衍調侃的聲音:“抱夠了就上來,你們想餓死本寶寶啊!”

檀騏琛蹙了蹙眉,放開她,若無其事地牽著她的手往更上一層走。

“你以前來過?”舒筱筱邊走還不忘往下看,只是恐高只得緊緊拉著他的手,太過用力連指節都發白了,也忘了問他是否疼。

從第五樓上到第六樓,如同所走的口預示的:桃花,逃之夭夭。

從二樓往上看是晦暗不清的,可上了六樓豁然開朗,頭頂一片暈黃的日光透過五彩琉璃逃了進來,樓下情況也是清晰可見。

“恩”,檀騏琛回到,“最高只有到第五樓。”

“為什麽?”舒筱筱聲音顫抖還不忘不恥下問。

下邊完全是一個毛線球一般。

“第五樓到第六樓的樓梯口是和下邊不同的,第五樓有四個口,上來後兩兩匯合,因此第六樓只有兩個口,而如果只一個人的話,是不能上來的”,檀騏琛解釋,發覺她的緊張,走得更慢些。

“啊?”

“估計明天這裏的花木布置就要換了。”

“這又是為什麽?”

“這座樓有上百年的歷史,可上到頂樓的,只有八人,而在同一個口走到了一起的,只有兩人,也就是一對。”

“所以我們是第二對,就像打游戲一樣,等所有的樓梯都被走過等於一直打到了通關,之後連邊的裝飾要全部移位升級再待後來人,真是個神奇的地方。”舒筱筱一點就通。

整幢樓看似不大卻是別有洞天匠心獨具,就像一個盒子,小王子的盒子,如果你不打開的話根本不知道裏邊藏著一只睡著了的綿羊;又像潘多拉偷偷打開的魔盒,裏邊裝的是一整個的人間。

她想,門口似乎還該放一盆花,女人花,妙齡少女微笑著將蒲扇掩住嘴巴——實在是妙不可言。

“可是為什麽上來的人這麽少呢?”她問。

明明只有六層,七層,可上百年時間,上來的人不多?雖然位置是偏僻隱蔽了一些,可總有一些獵奇的人啊。

“你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麽?”檀騏琛覺得我在手裏的手有些微涼,不自覺緊了緊。

“除了花還有什麽嗎?”舒筱筱不解,反正她就只看到了門口的花而已。

“沒什麽”,檀騏琛搖頭:“那你剛才往上走的時候在想什麽?”

“也沒想什麽,就是你說過你在樓上等我,我就上來了。”舒筱筱老實回答。

說好的事,總不能半途而廢吧,信譽何在,信任又何來。

“每往上走一層,每個單間的設施就簡陋一點,而每一層的東西都是不同的。”檀騏琛簡單解釋。

其實這也沒什麽,只是每一層每一個口,除了她看到的單純的花和樓梯之外,是還有影像的,就像是妖怪擺下的陣法,只是她的心思太純,所以根本就沒有受到迷惑,是以能夠上到五樓來。

而且沒有走到頂樓的人,對自己所走過的路是沒有記憶的,像是用催眠術把記憶封存了。

舒筱筱了然,並不是人人都能心無旁騖,誘惑太多,或者說有太多的欲望不能滿足,心懷鬼胎,而越往上走越發清心寡欲,那自然是沒人想上來,紅塵都沒戀夠,珍饈美味還沒吃夠,酸甜苦辣還沒嘗遍,怎肯輕易就斷絕情和欲。

世間有太多的不舍,可只有丁點兒的放下。

放下,方可重生。

“那上來那一對是什麽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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