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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林與大地過於悲痛的哀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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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昆蟲、動物以及人類的體內。

不過這種只有我才看得到的粒子,總是讓我想起從房間的窗戶往外看的景色。

歷代的魔王為了保護魔族而轉生的存在──

『魔煌樹』。

那是一棵巨大的樹木。黑色的樹皮仿佛可以吞噬所有的光線,表面經常盤據著綻放紅色光點、仿佛血管一般的管路。

直沖天際而高高聳立的這棵大樹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外表看起來就如同一棵枯木,卻又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洋溢著神奇的生命力。

魔煌樹從四周以及地面吸收顏色和形狀不一的這個東西之後,會將其再轉變成更加更加細小的白色粉末,最後釋放至空中。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自己不喜歡看到這一幕。

每次看到那幅畫面,我就感到地面好像快要崩塌了。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魔煌樹所釋出的白色粉末,仿佛發出了痛苦的哀號。

魔王城可以看到好幾棵這樣的魔煌樹,所以我並不怎麼喜歡自己出生的地方。

「『這似乎是看得到魔力的技能。』」

我看得到、他人卻看不到的這個東西,被視為透過我與生倶來的固有能力『魔眼視』所辨識而出的魔力。

(不對……並不是這樣。)

然而我的本能卻告訴自己,這不是正確的解釋。

只不過我並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並非看得到魔力,而且除了魔力的說法之外,我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解釋。

雖然我是不義之子,不過『孩子是無辜的』,我並未受到任何懲罰。

但這件事是在命名之後才被發現的,因此無法取消我的王族姓氏。

於是表面上我成了城中老魔術師的養女,並且在身上帶著老魔術師所制作、隱蔽個人狀態的魔道具,成為名叫莉莉亞的普通人,接受侍女的教育。

在精通魔術的魔族之中,我的天賦只是一般的水準,不過在『魔眼視』技能的加持之下,倒也獲得不錯的評價。

就在我所接受的教育告一段落的時候,魔王夫婦突然逝世。

在這之前,魔王把我找了過去。

他詢問我要不要恢覆『莉莉亞?路?哈爾斯頓』的身分,而不是現在的『莉莉亞』。

同時也表示,他在死前將我送給他人作為養女,才得以讓我在不需隱姓埋名之下生活。

當時城中已是流言四起,再加上之前我基於好奇而卸下隱蔽的魔道具,並因此得知自己的本名,所以大概猜得到是怎麼回事,並未受到太大的沖擊。

不過我還是選擇了作為普通人的『莉莉亞』活著。

與其恢覆『莉莉亞?路?哈爾斯頓』的本名、重回王族的行列,我還是寧願成為老魔術師的養女,以『莉莉亞』的身分生活下去。

這段對話中比起恢覆身分一事,更重要的是我因此發現到能在活著的人身上看到的那種疑似魔力的東西,在瀕死的魔王身上居然完全看不到。這點著實令我大為驚訝。

根據我的經驗法則,通常力量比較強大或運氣特別好的人,體內所含有的粒子也特別多。

就算是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也一樣。

因此我原本以為號稱史上最強的魔王,應該擁有數量龐大的粒子才對。

就像是那棵魔煌樹。

那天我回到家中之後,跟我的養父,也就是老魔術師提及此事。

老魔術師先是露出困惑的神情,之後才以平靜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當我提到利用『魔眼視』觀察魔王的結果後,老魔術師頓時露出哀戚的神情,喃喃說出『那家夥實在是太傻了』這句話。

於是魔王病逝的消息正式公布,王後也在不久之後追隨魔王於九泉。

下一任魔王的寶座,由人稱天才的前任魔王長子繼承。

在登基大典見到他的時候,我還以為認錯人了。畢竟他體內疑似魔力的物體突然增加許多,令人不禁產生這個念頭。

目睹這一幕之後,我想起老魔術師之前說過的話。死去的魔王,大概將力量留給即將登上魔王寶座的兒子了。

「姊姊?」

之後,我被安排在才剛懂事的蕾緹西亞身邊,擔任她的侍女。

往後的幾年是我一生當中最平靜的日子。我平常陪伴著蕾緹西亞成長,休假的時候則協助老魔術師進行研究。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老魔術師變得愈來愈奇怪了。

他變得經常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裏面,仿佛正被什麼追著跑。最後甚至離開鎮上,住在魔煌樹的根部。

他的眼眶凹陷、雙頰消痩,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更深。

簡直就是一副活死人的模樣。雖然擔心,我也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即使我表示願意協助老魔術師進行研究,也被他嚴詞拒絕,只能像這樣一天拖過一天。最後,急速老化的老魔術師在一次實驗當中受到致命傷,原因是魔力失去控制。

等到時不時前去拜訪他的我趕到現場時,已經回天乏術了。

我不知道雙唇微動的老魔術師在最後一刻說了些什麼。

之後我請了幾天假,開始調查老魔術師的研究資料。

這才終於明白我的『魔眼視』究竟看到了什麼。



老魔術師研究的是魔力性質,以及只有魔王才具備的特殊魔核,亦即人稱魔王核的物體。

魔力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魔法可以將魔力轉換成火、水、風或是土?魔力聚集的地方經常突然出現強大的魔物,這又是什麼原因?類似身體強化或是咒術這些不會直接產生特定物體的魔法,魔力又是如何作用的?

老魔術師將魔力定義為『足以讓任何物體的性質出現變化的高能量粒子集合體』。所謂的魔法,就是分解魔力之後,將成為純粹能量體的這種力量,重新建構成其他形式的一種技術。

老魔術師得知我透過魔眼視所見到的畫面之後,他做了無數次的實驗,最後歸納出這個結論。同時,他將分解魔力之後所產生的粒子視為支撐萬物的力量,並命名為『世界之力』。

『世界之力』存在於這個世界會產生質變的所有物體之中,等級愈高、能力愈強的人,體內的『世界之力』也就愈多。透過經驗值的模式累積一定程度的『世界之力』,就可以提升自身的能力。

無論是我自己過去的經驗,或者是從小到大透過『魔眼視』見到的畫面帶給我的感覺,都跟這個結論互相吻合,頓時讓我豁然開朗。

「……到目前為止都還算正常,不過……」

我將老魔術師偽裝成植物觀察日記的魔力研究資料放回架上,翻開同樣經過偽裝的魔王核研究資料。

歷代魔王之中,有一群魔王擁有人稱魔王核的魔核。

擁有魔王核的魔王全都具備特別突出的力量,在歷史上留下顯赫的名聲,無一例外。

但是,當具備魔王核的魔王出現之際,人類必定會受到神托,從異世界召喚出具備神力的勇者,最後魔王與勇者勢必會一決生死。

擁有魔王核的魔王戰勝來自異界的勇者之後,最後都會變成魔煌樹,毫無例外。如果魔王無法直接打倒勇者,導致勇者並未死亡的情況,似乎一樣會在幾年之後變成魔煌樹。

成為魔煌樹的魔王可以自行移動到魔族的根據地,亦即這塊大陸落地生根,之後便會動彈不得。一段時間之後,魔煌樹會長出漆黑的葉子以及紅色的樹果,從地底深處吸收魔力,強化同族的力量。

這是魔煌樹表面上的運作。

然而根據實驗結果,魔煌樹從地底深處所吸取的魔力幾乎都分解成『世界之力』,不知送往何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魔煌樹會逐漸成為不結果、不長葉的枯木,不過還是持續吸取這個世界的魔力,將『世界之力』送至不知名的地方。

若將來自異界的神托勇者為了打倒魔王而現身的事一並考量,魔煌樹應該是將力量送往與降下神托的神為敵的對手,姑且稱之為魔神的身上。

簡而言之,魔王與勇者……不,應該說人類對抗魔族的構圖,無疑是神所一手促成的代理人戰爭。

不過重點不在這裏。

如果魔王獲勝,魔煌樹就會將『世界之力』傳送給魔神。

如果勇者獲勝,就會帶著累積了足以在這個世界打倒魔王的『世界之力』的強大力量,返回原先的異世界。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力』將會逐漸流失。

照這個情況演變下去,到最後這個世界將失去所有的『世界之力』,化作死亡的世界。

這就是研究書所記載的內容。

老魔術師為了得到與神平起平坐的力量,最後選擇鋌而走險,導致不幸身亡。

所以我決定要得到打倒神的力量。

反正神或是魔神都不想保護這個世界,就讓我獨自繼承老魔術師的遺志吧。

為了達到目的,我煽動主張與人類開戰的爆炎魔人?阿帝流斯、教唆邪龍,甚至為了取得魔王核而殺害蕾緹西亞的兄長。

(結果在蕾緹西亞的兄長刻意安排之下,魔王核成為蕾緹西亞的所有物……不過魔王核與勇者的力量確實都是神力的一種,應該也可以跟神溝通。)

我雖然得到雷恩這個可靠的同志,卻還是沒有確實打通與神之間的連結。

在這次的覆仇之旅當中,我也不惜冒著將世界的危機告訴蕾緹西亞的風險,建立起合作的機制。至於教唆阿帝流斯與邪龍的部分,當然是按下不表。

還有蕾緹西亞的兄長、亦即前任魔王的魔核在我體內的秘密也一樣。

(而且現在……)

位於法國的神聖結晶。

那個東西極有可能具備與神溝通的力量。

(再讓我利用一下吧,爆炎魔人?阿帝流斯。)

閨起另一本研究書之後,我獨自坐在旅店的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

蕾緹西亞的首要目標就是殺害兄長的爆炎魔人?阿帝流斯。

不如就趁亂將神聖結晶弄到手吧。

這時旅店的門扉傳來一陣敲門聲。

「咦?比我想像的還早呢。」

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宣稱『第一次來到這座鎮上,就是要從街頭吃到巷尾才過癮!』,趁著出外采買的機會四處逛逛去了。照理說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回來才對,會是誰呢……?

「?沒人……?這張紙是……?啊!!」

『妖精有危險了。請盡快前往支援,否則妖精恐怕會就此滅絕。』

從地上撿起來的紙上寫著聳動的文字。如果是在平常,我大概會一笑置之,不過這封信夾著妖精的翅膀。

(快點聯系蕾緹西亞……『心話』聯系不上嗎?她大概又跟諾諾利克一起跑到散發出怪異魔力的魔道具屋,對老板冷嘲熱諷一番了吧……沒辦法,只好留字條了。)

猶豫片刻之後,我做出決定。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

留下交代行蹤的字條之後,我離開旅店。

「………」

完全不知道有人躲在暗處,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雷恩,你還好……不,看起來並不好。」

我急急忙忙地趕到妖精森林之後,這才發現事態嚴重。

魔眼視的視界捕捉不到半個妖精;事發現場的雷恩眼看著就要命喪劍下。

我連忙沖上前去救人,卻完全無法掌握狀況。

神獸化的雷恩居然被打敗了。即使親眼目睹,我依然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在這……」

「等一下再解釋,先想辦法搞定眼前的危機。」

即使渾身是傷,依然目露精光地註視著我們的男子。

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應該是海人吧。

「……雖說如此,要想逃離這裏的話,似乎得先跟對手較量一番才行呢。」

名叫小舞和悠鬥的少年少女移動腳步,阻斷了我們的去路。

「小、小心……」

「嗯,我知道他們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帶頭的那名少年似乎跟雷恩打成兩敗倶傷,看起來應該沒有對付他的必要,不過其他兩人可就毫發無傷了。

「他們、很危險……千萬……不要大意……」

身心倶疲的雷恩最後終於昏了過去。

讓雷恩橫躺在樹下之後,我主動迎戰以警戒的眼神打量著我們的兩人。

「『土龍擊』、『白炎波』!!」

這次沒什麼好保留的,我以純粹魔術師的身分點燃戰火。

我舍棄前鋒專用的鈍器術手杖,拿起強化施法速度的手杖,在地面制造出龍型的土塊,並且釋放白色火焰襲向敵人。

「『巨人手臂』!!」「『水流之風』!」

然而土龍遭悠鬥突然變大的手臂所擊潰;白色火焰則被小舞附加水屬性的強風所撲滅。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果然具備最低限度的力量。不過……這種程度的對手,我就算一打二也不至於落敗。」

「咕……!」「你之前果然保留實力……!!」

戰鬥開始之後,莉莉亞就一直占上風。

一次對付兩個敵人當然不會太輕松,不過莉莉亞身上的傷口還是比兩人少了許多。

(小舞和悠鬥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再這樣下去……)

我身上的傷勢似乎比想像中更加嚴重,無法介入這場戰鬥。

若不考慮計畫的成敗與否,我大可帶著兩人逃離現場。

畢竟在覆仇的最終階段,我本來就打算利用轉移的力量脫離戰場,因此早就事先透過心劍的力量,將轉移所需的魔力封印在天空的魔石之中加以保存。

只要使用轉移,就可以順利逃脫。不過這麼一來,覆仇計畫等於是功敗垂成。可是……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就在我準備使用轉移之際──

「等一下,哥哥!!」

小舞的聲音阻止了我。

「我……小舞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不是為了成為哥哥的累贅!」

大叫一聲提振鬥志之後,小舞站了起來。

「悠鬥!三十秒,三十秒就好!設法絆住莉莉亞!」

「三十秒……這可是無理的要求呢。」

悠鬥盡管如此回答小舞的提議,卻一副鬥志十足的模樣,擺明了就是心口不一。

「不過,我也不想一直成為別人的包袱就是了。」

悠鬥跟小舞一樣重新站起身,從懷中拿出綠色的魔石。

啪嚓!!只見悠鬥將魔石送入口中,嚼碎之後吞了下去。

「『阿瑪麗亞小行星?完整模式』!!」

剎那之間,悠鬥的身體迅速膨脹,變身為之前在『骰子競技場』所能召喚之最高等級的植物型魔物。

與此同時,小舞也開始詠唱咒語。

「來吧,如同怨嘆之聲,祖先是被困在暗處的惡鬼。」

「『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撕裂大氣的聲音傳遍四周。

魔物擁有一副由苔蘚、樹葉和泥土所組成的身體,並且有著無數強韌藤蔓。

數條藤蔓仿佛靈蛇一般蜷曲扭動,朝著莉莉亞掩襲而至。

「來吧,如同詛咒的爬梳,祖先是被遺棄的亡骸。」

「哼!礙事!!」

身為魔族之一,擅長使用魔法的莉莉亞舍棄威力,利用著重於速度的魔法擋下無數攻勢。

雖然比不上用起魔法駕輕就熟的蕾緹西亞,莉莉亞是個優秀的魔術師仍是不爭的事實。『魔眼視』這項固有技能可以察覺對方的魔法,只要善加利用,雖然她算是簡易版的蕾緹西亞,依然具備相當程度的戰鬥能力。

「這種玩意兒!數量再多也一樣!」

「『咕喔!?嘰嘰嘰!嘎啊啊啊啊!!』」

好幾條藤蔓被砍成碎片,悠鬥痛苦的悲鳴響徹雲霄。

「來吧,如同疏遠災厄之子,祖先是腐朽倒塌的主屋。」

莉莉亞的魔術建構雖然不若蕾緹西亞那麼華麗,但她只要在對方發動攻擊前預先察覺徵兆,還是可以造就出不亞於蕾緹西亞的攻擊反應。

即使如此,悠鬥的藤蔓依然未見減少。

「哼!就憑這種東西!!」

藤蔓被切斷後立刻再生,攻勢依舊猛烈。

雖然無法對莉莉亞造成致命的傷害,卻也成功牽制她的行動。

「來吧,如同凝視深淵,祖先是腐敗脫落的瞳孔。」

整整三十秒。失去所有的藤蔓,只剩下軀體的悠鬥在傷痕累累的情況下恢覆原狀。

「剛好三十秒,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來吧,如同墮天之神,祖先是懷胎的瞳孔。」

渾身是血的悠鬥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感激不盡,悠鬥。這樣就夠了。」

可是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小舞完成準備。

「這是……」

莉莉亞仿佛聽到自己咽了口唾液的聲音。

之前小舞一直躲在悠鬥巨大的身軀之後蓄積力量,如今她的身邊卷起了一陣黑風。

黑風發出放電的聲響,說明了小舞所聚集的魔力到底有多麼強大。

「招來!『腐姬的吐息』!」

「唔!」

莉莉亞具備疑似可以辨識魔力的『魔視眼』,如今她顯然判斷出小舞所聚集的魔力足以發揮致命的威力。

因此在小舞高舉薙刀,準備在右側畫出一個半圓的同時,嚴陣以待的莉莉亞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試圖保持一段距離。然而……

「這麼做並沒有意義,還是無法躲過黑風的襲擊。」

一瞬間,砂石崩落的聲音傳入耳中。

小舞所制造的黑風仿佛扮演著指標角色,陰暗的夜空不知何時刮起了一陣狂暴黑風。

黑風從空中直竄而下,宛如從天而降的巨大鐵鎚。

「────~~~!!」

面對來勢洶洶的黑風,莉莉亞展開魔力屏障。

只見她踏穩腳步,自下方撐起驚人的暴風。然而,莉莉亞所在範圍以外的區域,在黑風吹襲之下,草木全都化成黑色沙粒。

莉莉亞是個優秀的魔術師,不過這並不代表她擅於使用魔術。透過魔視將對方逼入絕境是莉莉亞的一貫戰鬥手法,由於魔力輸出的問題,威力強大的魔術反而是她的弱點。

小舞用盡全身的力量所釋放的魔法攻擊,就這層意義而言剛好切中要害。

「沒用的。這是詛咒、腐蝕之風,會將一切沈澱在停滯的底部。」

黑色的暴風之中,伸出女子又細又黑的手臂。

「摧毀吧、摧毀吧!摧毀一切吧啊啊啊啊!!」

手臂莫名地給人一種骸骨的印象。其接觸魔力屏障後,屏障頓時化成黑色細沙崩落消失。

然而,莉莉亞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接連發動性質略有不同的各種屏障,試圖阻止黑手的前進。

或許是因為她用上『魔眼視』技能,起初在一瞬間化成黑沙的屏障,逐漸具備抵抗黑手的力量。

「就這點程度────!!」

「放棄抵抗吧────!!」

詛咒的手臂與魔力屏障互不相讓,莉莉亞與小舞的吶喊響徹雲霄。

當黑色的指尖突破最後一道屏障的瞬間,高度濃縮的龐大魔力發生爆炸,釋放出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強烈黑光。

爆炸的沖擊波激起了陣陣沙塵,一切恢覆平靜之後……

「呼、呼、呼、呼……」

氣喘籲籲的莉莉亞依然挺立原地。

暴露在詛咒黑風範圍之內的東西幾乎都化作黑沙,莉莉亞本身也受到詛咒的侵蝕,只好以左手壓著被染成黑色的右手臂。

照理說莉莉亞的雙手雙腳應該都會遭到徹底侵蝕,成為黑色的沙粒才對,因此對於小舞而言,這個結果並不能算是好消息。

「……還是、無法打倒……咕……」

小舞恨恨地吐出一句。由於使用了超越自我極限的魔力,小舞自己也是遍體鱗傷。

「已經很不容易了,只可惜一切到此……」

「沒錯,真的很不容易。」

「!?」

一陣風切聲之後,莉莉亞的左手臂飛了出去。

多虧了小舞的全力攻擊,莉莉亞即使在戰鬥中也依然放在我身上的註意力完全轉移目標。

由於悠鬥和小舞奪走了莉莉亞的這份餘裕,我才得以逮到機會繞到她的背後。

「抵抗是沒用的。我雖然也元氣大傷,不過對付失去雙手的你倒也不成問題。」

「咕……我不能、在這裏倒下……」

蹲在地上的莉莉亞一雙眼睛直瞪著我,我也毫不客氣地釋放威壓回敬。

由於我是以產生高熱的心劍切斷她的手臂,因此她的傷口早已燒焦,並未流血。

總算是控制全場了,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

在我預想過的擔憂之中,這是從未料想到的展開。

我完全沒想到已經離開城鎮的人,居然會再度折返。雖說這種情況已經發生第二次了,不過這次我可是透過公會的管道,確定她已經前往戰場──……

「唔!」

這時,莉莉亞和我之間突然發生魔法爆炸。

(居然在這個時候……!!)

就某方面而言,這其實是意料中的事。

我手中的長劍早已指著莉莉亞,同時註意力也集中在她身上,只要她一有動作,就可以立刻反應。所以,使用爆炸魔法的人顯然不是莉莉亞,而是另有其人。那就是……

「呵呵呵,到此為止吧!」

這個世界真是愛捉弄人。

深紅的頭發隨風飄逸。

臉上露出一如往常的自信微笑。

身上穿著歌德式的戰鬥長袍。

記憶中的蕾緹西亞,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

「蕾緹西亞……!」

見到從天而降的蕾緹西亞,莉莉亞不禁松了口氣。

(…………不妙,簡直太糟了。在這種情況對上蕾緹西亞,我們還能全身而退嗎……?)

既然蕾緹西亞出現在這裏,代表諾諾利克也有可能現身。

「……唔!」「這下子……可麻煩了。」

小舞和悠鬥已經耗盡了體力。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我必須設法帶著兩人脫離戰場。

(可惡……冷靜、可惡……快點冷靜下來!)

然而,眼看著覆仇大計就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卻迫於形勢不得不忍痛放棄,內心的懊惱與憤怒隨即擾亂了我的思緒。

「唉,真慘。」

蕾緹西亞看也不看我一眼,逕自走向莉莉亞。

雖然這一點都不意外,不過這等於是突顯出蕾緹西亞跟我立場相異的事實,再度擾亂了我的內心。

「姊姊,辛苦你了。」

「得救了……詳細情形之後再解釋,先幫我把他們抓起來好嗎?」

「……妾身知道,不過還是先替姊姊療傷吧。」

「……?」

蕾緹西亞的語氣讓我感到事有蹊蹺。

但我完全不知道哪裏不對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蕾緹西亞走到莉莉亞的身後,伸出雙手貼住莉莉亞的後背。

「『神息』。」

綻放淡金色光芒的羽毛從天而降,飄落在斷臂的橫切面,以及在詛咒的侵蝕之下變成黑色的手臂上。

剎那之間,光粒子聚集在羽毛與傷口的接觸面,莉莉亞的斷臂獲得了再生。至於受到詛咒侵蝕的另一條手臂,則是如同呈現同心圓圖形向外擴散的水波一般,恢覆成正常的顏色。

「呼……感激不盡,蕾緹西亞。」

「哪裏,替姊姊療傷是應該的。」

「……」

又來了,又是這種事有蹊蹺的語氣。

明知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大腦的思緒還是忍不住想要找出真正的原因。

「我消耗了過多的魔力,感覺有點力不從心,不過只要有你在……」

「姊姊,其實妾身一直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蕾緹西亞從背後環抱從地上站了起來的莉莉亞。

「妾身一直、一直、一直在忍耐。現在也拚命壓抑著快要按捺不住的自己,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蕾緹西亞?你……」

「一天又一天地等待著,像這樣替兄長報仇的機會。」

即使相隔一段距離,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我的耳中。

「……咦?咕噗!」

響起了蕾緹西亞秀麗的指尖自莉莉亞的胸前深深陷入的聲音。

「姊姊,把你從兄長身上奪走的魔核還來吧。」

鮮血以驚人之勢噴發而出,染紅了地面。

見到眼前這一幕,見到蕾緹西亞美麗的微笑,我終於知道事有蹊蹺的感覺是怎麼來的了。

這種感覺的名字叫做『既視感』。

蕾緹西亞的語氣之中,夾雜著因為覆仇的機會近在眼前而難以壓抑的興奮感。對我來說,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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