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找到了王振宇的姐姐，我不想再那樣慢慢地查下去了，再查下去我怕我查出一個我很不想知道答案，我問她，你弟弟怎麽死的？她在確認了我不是記者，只是一個王振宇朋友後，告訴我，自己把自己關屋裏餓死的。我說，三十三天，你們就沒發現屋裏有個人？她說，他平時就這樣，有什麽辦法，問什麽都不說話，在我這待了快三年了，一說出去上班就不見了人，又不理人。我問，為什麽不理人？總會有理由的吧。她沖我吼，關你什麽事？你是我弟什麽人？他欠你錢麽？跑來問長短的。”英子笑了笑，很難看地說，“她把我問傻了，當時我就傻了。”

“後來呢？”打破沈靜的是潘樂天。

“她想走，我說，難道你連你弟弟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結果她又重新坐下了來。”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頭兒你看過他的小說吧，無論是那一部，主角都是在僅有一絲光明的世界裏掙紮，但是無論怎麽做，都是錯的，而那僅有一絲的光明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知道他姐姐是我唯一的突破口，除此之外，我沒有辦法去了解到他真正的死因，因為就算我在那個小區裏呆得，那道門後的世界，我永遠看不到。”

“他姐姐坐下後便問，你到底是誰，你要幹什麽？”英子說完，問我，“那把火的事你告訴他們了麽？”

我搖了搖頭，英子便說，“我就全講了，從我和王振宇怎麽認識的，到在那個ktv我怎麽不小心引起了那場火，再到他默默的替我背了黑鍋。爾後，他姐姐似乎就像不信一般問我，你是說他沒上班的原因是因為工地上起了火？我問，你不知道？她默默然地一言不發了半晌後問我，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麽？還錢？”

我腦子一邊空白，空白地似乎提不起一點兒再想聽下去的興趣。

英子卻是淡淡然地說，“我說如果你要的話，反正我早晚也會來的。我當時是這麽說的。她嘆了口氣，算了人都死了。爾後便說，我弟弟就是這樣，什麽都不會告訴家裏人，工作上的事我們什麽都不知道。打小就這樣，也許是因為我爸我媽感情就不好，加上從小要是惹了什麽事，不管對錯，回家總會挨揍的造成的吧。我媽得了這個病後，脾氣是很怪，我弟沒了後，我照顧我媽，我才覺得。早上我要不起來吃她做的飯，她能哭上一天。現在想來當時，我弟又沒工作，天天又要做飯，還要陪著稍不小心便又哭又鬧媽，的確會有想死的心，但是當時我就覺得你又不上班，做做飯陪陪媽還能弄得媽又哭又鬧的。我還說過他幾次，再後來，他和媽便再也不說話了，他也不做飯了，就把自己關房間裏，我一問怎麽了，他告訴我，不敢再和她說任何一句話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那時候我還怪他脾氣大。再然後我媽做的飯吧，也不叫他吃，他也不吃，這樣的日子有三個多月，爾後就發生了這個事。你要是願意這樣對你，你要是早些來，興許他也不會死。”

“說實話，那怕是我相信她姐說的這些話，我也很難相信王振宇那樣帶著光環的人，背後會是過著這樣的生活。”英子拿出手機手，劃了幾下便念了起來，“世界上最淒絕的距離兩個人本來距離很遠，互不相識，忽然有一天，他們從遷陌，到相識再到相愛，距離變得很近。然後有一天，本來很近的兩個人，不再相愛了，就又會變得很遠，甚至比前更遠。這是他最後一本小說的結尾，他在寫這段話的時候，心裏想的肯定是我吧，他覺得我已經和他不再相愛了，或者他從什麽地方知道了在他經歷著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嫁為人婦。家人甚至於根本沒有的關心，以及麗麗說的，他覺得他做什麽都是錯的，再加上我的背叛，讓他絕望了吧，然而他不像頭兒，有王總，不像我在知道他不在了的時候，有你們，所以他成功了……可笑吧，我甚至於在想，如果我當時舉辦婚禮的話，他該就在某個角落用著全世界最鄙夷地目光看著我，心裏帶著絕望，所以他才用了淒絕這兩個極冷的詞兒……”

客廳裏久久的沈寂，甚至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找不出英子得出這個結論有什麽地方不對，但我總覺得不對。

我心中的露水和紅顏不該是這樣的。就算真如英子說的是在僅有一絲光明的黑暗世界裏，那也不該是這樣的結尾。

這樣的結尾，是一種極度而徹底的深寒，如果王振宇真的是因為英子嫁了人後，心生的絕望，再被家人的冷漠所舍棄，而導致的自絕生路。

那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黑色幽默。當原本的朵普通的小花，只為了與露水的相聚，而甘願化為紅顏，可偏偏露水卻因小花變作了紅顏，悄然離場，那他們的舞臺不是一開始就在忘川河畔麽？

那這樣的人間，那裏來的光明。

潘長樂盯著英子表情有些怪異，問我，“這是不是就是你當初說，紅塵錯付？”

看著英子那張不帶一絲情感的臉。不應該是這個想法。不管是一語成真、讖、箴、謁抑或是一語成災都好。我趕緊吼了起來，“不可能的，英子你肯定是那裏出了問題，雖然我不知道你那裏出了問題，但是肯定不會是這樣的。因為……”

“當然不是那樣，紅塵是不會錯付的。”

頭兒打斷了我的話，我趕緊停了下來，我期望他能說點什麽，改變英子得出來的結果。

頭兒輕嘆了一聲，“那一絲光明，本就不是留給故事的主角的，我不知道王振宇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我知道至少有一個地方，我和他是一樣的。紅塵是絕不會錯付的，因為沒有得到，便就錯付了？甚至於你英子，就算是你，你也從不會覺得紅塵錯付吧。因為我們都不是傻瓜，至少你還知道，你要變成他所需要的那個人，難道你覺得一個能讓你如此的男人，他會不是這樣？一個能對你付出所有，並且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還絕不打擾你的男人，會舍得用著鄙夷目光來看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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