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番外(作話裏還有一個前世番外,基友寫的逆cp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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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那是我們家孫子, 是我們兒婿給我們兒子生的,就應該跟我們姓然後繼承我們的家業, 並把產業發揚光大,你們這群老頑固怎麽就聽不懂呢?”雄渾有力的聲音第一百零一次強調寶寶和席瀾的身份,企圖在這場繼承人拉鋸戰裏得到勝利。

“就是,你們想要侄孫還是曾侄孫什麽的,就叫你們家侄兒婿自己去生啊, 只要他有生育能力生幾個都是你們的事情, 我們絕對不搶, 但是我們家兒婿以後可沒辦法再生了,這可是千寶貝萬寶貝的獨苗苗, 不論是姓氏,取名權, 還是經後發展、繼承都得我們家說了算, 和你們沒有半分錢關系!”緊接著一個尖銳的女高音更是振振有詞的寸步不讓。

何晏父母說的這些道理家族的這些老爺子們不是不懂,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也有些懷疑席瀾生的孩子到底是誰的種了。

但是何晏母親那一句,‘你們想要侄孫還是曾侄孫什麽的, 就叫你們家侄兒婿自己去生啊,’實在是太戳心了, 要是死對頭家的那位家主真的能生, 他們還用得著這麽糟心, 抱著最後一絲期望, 死死扒著這個孩子不放嗎?

別說死對頭家的那位家主不能生了, 哪怕是真的能生,怕是也得跟他家族的姓氏,繼承他們家的產業,如果自己家族這邊的產業因為培養不出繼承人來也非得找他的孩子繼承的話,那等於就是讓他兵不血刃的奪走了他們家族的一切啊!

兩個家族為敵都幾百年了,一直勢力對等,卻在忽然之間喪失了所有主權,唯一有能力主事的繼承人被拐走了不說,還要拐走整個家族的產業吞並,那誰受得了啊,不論是因為百年為敵無法示弱的心態,還是自己的尊嚴,他們都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至於讓Pedro去做試管,他們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但是這個想法還沒說出口,單單只是試探就被Pedro直接駁回了,他一口咬定席瀾的孩子就是他的寶貝,他看中的繼承人新人選,誰都不能取代他在自己心裏的位置,也不能與他產生財產糾紛,出現一個,就弄死一個,免得以後爭權的時候再鬥的你死我活。

而Alessio也明確表態,除非他們能夠讓男男進行試管培育出孩子,否則,哪怕Pedro沒和任何女人發生關系,面都沒有見過,只要孩子的基因血脈裏有屬於其他人的成分,他就妥妥和對方不死不休,氣的那幾個提議的老爺子差點當場因為心臟病過世,還好隨身帶著速效保心丸。

好不容易情緒平穩下來,幾個老爺子一合計,最後發現還是席瀾的這個孩子最靠譜,畢竟才剛剛滿百天,之後只要教養得當,讓他把家族當做自己真正的家,把振興家業當做自己的必須要務也不是什麽難事,至於才能,有席瀾的基因在,他們是一點沒帶擔憂的。

最差最差,席瀾不還能幫忙和引導嗎,當年扶不上墻的Pedro就是他一手教出來的。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孩子得跟他們姓,還得讓他們來養,必須得好好培養培養感情,只是理想和美好,現實卻格外的殘酷,這對老夫婦明明哪兒哪兒都讓他們格外看不上眼,卻固執難纏的可怕。

“我們也說過很多次了,Pedro明確表明,這個孩子就是他和席瀾的,和你們家那個兒子沒有半點關系,我們自己家族的繼承人,在那方面的能力我們是肯定信得過的,你們家兒子沒得比,所以少糾纏,之後我們還有機會互相合作,把在你們Z國的部分企業都劃分給你們管理,也不是不行。”

在一陣孩子父親究竟是誰的爭論之中,為了增加籌碼,Pedro家族這邊已經打算拿出以錢壓人,許以大利的手段了,畢竟何晏父母的那些家業在他們眼裏還真算不得什麽。

然而曾經唯利是圖,甚至想過用商業聯姻(賣♂兒子)的方法來增加產業的何晏父母,這一回卻油鹽不進沒留絲毫餘地。

“不需要!那是我們的親孫子,可不是能用錢或者什麽產業就能賣的,你們還是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吧!”何晏的父親義正言辭的說完就帶著妻子開始收拾東西,打算早早帶著兒子、兒媳和孫子回家,以免他們被這群自視甚高的老頭子腐蝕決心留下與他們劃清界限。

何晏的父母可沒有忘記,當年因為席瀾的性別還有誤會的身份,自己為難了他些什麽,而他對自己兩人又有多嫌惡,比起在這裏和一群老爺子扯皮,他們覺得自己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與席瀾修補破裂了的感情。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不如直接去問他們夫夫,他們說孩子跟誰姓就跟誰姓,以後做哪兒的繼承人就做哪兒的繼承人!”始終不願意放棄最後希望的老爺子,最終決定用家族的權勢和利益去誘導席瀾。

在他的眼裏,既然席瀾之前雷厲風行的排除了所有異己,掌控了整個家族的權勢和財勢,直到Pedro回來都沒有半點要移交的意思,那他必定是個非常有野性的人,古往今來,也少有男人能逃得過權勢和財勢的捕獲,不少女人也是把一輩子都斷送在了裏面。

那麽它或許能成為留住席瀾的最後把握。

在一番幾乎是撒潑打滾的爭執下,爭執雙方終於難得的達成了統一戰線,一路朝著席瀾與何晏狂奔過去。

至於做親子鑒定什麽的,雙方還真是誰都沒有考慮過,一來,其實他們心底也不確定,到底孩子是誰的,畢竟看起來,席瀾確實和兩個男人都關系匪淺,他們也都表現出了一副是寶寶父親的模樣,二來,他們怕提出這個要求會惹惱了席瀾,讓他們和之前主導算計席瀾與Pedro,最終都沒有懸崖勒馬的人一樣,直接讓下半輩子都在牢♂獄或者精神病院裏度過。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去找席瀾,可是才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老板他們正在午休,不方便接待客人,還請幾位換個時間再來吧。”莊園的老管家非常紳士卻堅定的拒絕著大批人馬的進入,連進去稟報一下也不願意,顯然是因為席瀾在之前留過了什麽話。

“我是你們老板丈夫的親生父親,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們商談,你們老板要休息沒關系,直接把我兒子找出來就好了,和他談也是一樣的。”

何晏的父親仗著自己的這份親子關系說事的習慣,真是什麽時候都改不掉,只可惜這招在Z國,面對家族企業的員工時還有些效果,到了Y國就半點用處也沒有了。

斷絕親自關系這種事,Z國法律上不允許,Y國卻只要擁有足夠充分和恰當的理由就可以實行,所以莊園裏的管家是真半點不怕兩位老板的這些親戚。

只不過怕不怕是一回事,一般來說也是不會直接使用暴力驅趕的,這也就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兩方人馬有了撒潑打滾,大鬧特鬧的機會了。

何晏的父母,再加上撫養席瀾的家族老爺子們各個都不是善茬,鬧騰起來也是各種見縫插針,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若是放在平日,鬧也就鬧了,可是現在莊園裏還有一個剛過百日的孩子。

寶寶原本躺在搖籃裏,抱著小腦斧,在小橘子一下一下的推搖中已經迷迷糊糊的要睡過去了,外面忽然出現的嘈雜噪音卻讓他瞬間就驚醒了過來,然後二話不說咧開嘴巴就哭。

這麽聲嘶力竭的一嚎,原本抱著何晏睡得正香的席瀾也被活活哭醒了過來,暴躁的情緒當即湧起,條件反射的就把何晏踹下了床。

“……”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這個待遇的何晏,一時間還有些懵。

“去把外面鬧翻天的那些人解決掉!”席瀾煩躁的說完就立刻朝著自家兒子跑了過去,渾身焦躁暴虐的戾氣也在看到兒子的瞬間就煙消雲散變作了似水的溫柔,抱起寶寶輕聲細語的哄了起來。

“遵命!”看著席瀾□□的模樣何晏瞬間就從懵逼中脫離了出來,決定去給那些打破了自己溫馨午後的混蛋一點顏色瞧瞧。

“吵什麽吵!孩子都被你們嚇哭了,都給我閉嘴!”因為怕驚到房間裏的人,何晏的怒吼聲刻意壓的很低,不過因為事關孩子,倒是一點沒讓那些鬧騰正歡的人忽略,一個個頓時閉上了嘴巴,停下了對噪音的制造,還滿臉諂媚,甚至誠惶誠恐的看向何晏輕聲道。

“孩子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壞,要不要請醫生上門來看一下?”

“能不能讓我們看一看孩子啊,好歹我們也都是孩子的長輩啊,紅包和小禮物都準備好了,百日那天因為意外事情太多,都沒得及送,不然就今天送吧?”

“對啊,對啊,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呢吧,我們連夜想了好多個呢,都又好聽,寓意又好,不如今天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讓寶寶挑一個自己喜歡的也好啊。”

“對對對,讓寶寶挑,寶寶喜歡哪個名字,以後就叫哪個名字,很公平!”

一番東拉西扯之後,大家的註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寶寶的名字上,明裏暗裏,更是暗示著孩子以後的歸屬權和繼承權的問題。

這涉及的方面太多,何晏一個人也不好決定,畢竟孩子是席瀾冒著生命生下來的,事關孩子,無論是哪方面他都必須尊重席瀾的意見,所以除了把這些親戚說的話都一一記下,打算回頭再和席瀾好好商量以外,他一個準確答案都沒有給。

甚至是模棱兩可的答案,都吝嗇於說出口。

這邊何晏不松口,那邊親戚們就不願意走,席瀾把寶寶再次哄睡以後,左等右等不見自己人形抱枕回來,就索性直接出門去領人了。

“孩子跟我姓席,名字也我取,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這些事兒不用你們操心!”席瀾此話一出,原本還鬧哄哄的客廳瞬間就安靜了,一眾親戚紛紛轉頭看向他,都是滿臉的驚駭和茫然。

“為……為什麽姓席?Sicilia,你是什麽時候找到親生父母了嗎?”大廳內不知道安靜了多久,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席瀾不傻,他知道這個問題問的不只是一個名字和姓氏,而是在打探,他會不會讓整個家族的生意和財產都直接改名換姓,畢竟現在除了Pedro和Alessio沒人能動得了席瀾,偏偏Alessio現在還殘著,Pedro又全身心的投入進了對他的照顧,可以說是完全讓席瀾無法無天了。

“沒有,沒不到,也沒打算去找,既然生而不養,也就沒有必要認祖歸宗了,這就是我隨便取的名字而已,我樂意姓這個,我生的兒子自然也得跟我姓,這樣你們兩方都不占便宜,也就沒什麽好爭的了,至於你們擔心的繼承權和財產問題——”席瀾的聲音戛然而止,眼見下面除了何晏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才施施然的道:“看他自己的意願。”

“等他長大了,只要不違法,他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繼承哪兒的財產就繼承哪兒的財產,不想繼承也不需要背負這樣的重擔,既然是我的兒子,那這點自由的權利我還是能給得了他的,我想——各位應該是沒什麽意見的吧?”席瀾後面的半句話是瞇著眼睛說的,裏面的威脅之意顯而易見,這個時候誰敢抗議,怕是今天就踏不出這個莊園一步了。

眾人當即面面相覷,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在席瀾兒子的長大過程中多多討好,而何晏的父母則是立刻把視線投向了何晏,似乎還希望他能給力一點,在孩子的姓氏問題上千萬不能慫。

父母的期望何晏是接收到了,只可惜,他半點沒打算滿足他們,直接就表示,自己支持席瀾的一切決定,別說孩子跟誰姓,叫什麽名字了,哪怕是將來定居在Y國,或者別的國家,不會再長住Z國了,他也完全支持席瀾,絕對不會勉強他做任何事。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席瀾又要照顧孩子,又要忙工作,到底能不能休息好。

放完話以後,席瀾就沒再搭理這些親戚,囑咐他們別再吵醒自己兒子,否則就和他們沒完以後,就任由何晏摟著繼續回房間午睡去了。

一眾親戚依舊在若有所思,盤算著經後種種,想太多的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第二天席瀾與何晏就帶著寶寶還有小橘子他們離開了。

從Y國不告而別,也沒回Z國,誰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只留下了幾份法律文件。

家族的所有生意和產業,除了Z國境內和游戲相關的以外,席瀾全部都還給了Pedro,一樣沒留。

而對於家族來說,只要席瀾取走的不是他們的本業,那對他們來說就當真算是毫無損失,他們再想得到點什麽,也與席瀾關系不大,只能從Pedro那裏下手了。

而與Alessio共結連理以後,Pedro也再不可能被他們隨意擺布了。

十年之後,一部以何晏的游戲改編的電影上映了,讓人為之震驚的是,這部電影是以兩個男人的感情發展作為主線的,結局是BE,讓不少觀眾和游戲粉絲都哭的不能自己,紛紛高舉雙男主CP叫嚷著要磕糖。

而兩個男主角不是別人,正是席瀾與何晏。

電影首映禮那一天,何晏的那款游戲正式發布了同性喜結良緣,並且生子孕育的任務線。

何晏與席瀾也穿上了電影裏的服飾,在Z國舉行了一場世紀婚禮,證婚人就是他們的愛情結晶。

作者有話要說:

入春後的第一場雪下的很大,何晏跪在何昀庭的書房門前,時不時地用早已凍僵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試圖傳送一點溫暖進去。身上的雪花積了厚厚的一層,何晏每動一下,肩頭上的雪便落下來一片,掉落在他周圍無聲的破碎開來。

“主上,您還是回去吧,天兒這麽冷別再凍壞了身子。”李彥海把一件狐裘大衣披到了何晏身上,看向對方的眼裏滿是疼惜和無奈。

“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我等皇叔恩準,求他放席瀾一命。”何晏摩挲著小腹,神情逐漸變得有些痛苦,說話時也帶上了顫音。但是因為太冷,嘴裏呼出來的霧氣在他面前飄飄散散朦朧了他的神情,所以李彥海並沒有察覺到何晏此時的不對勁兒。

“主上,您就別跪了,王爺他……他說了,他是不會同意的!”李彥海有些著急,他萬沒想到何晏這個國主做了幾十年的聽話傀儡,如今在席瀾的事情上居然會這麽倔,倔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李公公,您就別勸我了。您有勸我的這功夫,還不如幫我說服一下我那皇叔,看他究竟要我怎樣,他才會放席瀾一條生路。”何晏說著,勉強擡頭沖李彥海扯了扯嘴角。他的臉已經凍沒了血色,跟落下來的那些雪沒什麽兩樣。

“哎呀,您這,您……”李彥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能是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再替您勸勸王爺吧。您說您這又是何苦呢!”

李彥海說完替何晏拍幹凈了狐裘上的雪,搖了搖頭轉身進了何昀庭的書房。

書房裏,何昀庭正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裏跪著的何晏,面無表情。

“王爺,主上他……”

“他想跪那就讓他跪著吧。”還沒等李彥海說完,何昀庭就打斷了他的話,冷漠的神情沒有一絲動搖。

“可是王爺,主上他……他還有孕在身,這麽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李彥海很是著急,眼睛一直盯著外面的何晏,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給拉進來。

可一旁的何昀庭依舊是淡漠如初,他背對著李彥海,說出來的話比外面的飛雪還要冷上幾分,字字刻骨,冷得讓人心裏發疼,“那孩子本就是個禍害,不該讓他入王室,沒了倒也輕松。”

“王爺!”李彥海聲音發顫沖何昀庭喊了一聲,緊接著“撲通”一聲跪下了,“主上他是個人啊!”

“我知道,從他開始違背我的命令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一直當何晏是個傀儡,何晏也一直甘心做一只傀儡,然而席瀾的出現卻打破了兩人之間這種詭異的平衡。

一開始何昀庭並沒有當回事兒,他以為何晏不過是玩玩而已,然而當何晏告訴他自己有了身孕並且想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何昀庭依舊是跟以前一樣,用著冷靜的語氣下達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他要何晏把孩子打掉。而那一次,何晏並沒有聽他的,而是固執地想要把孩子生下來。

在看到何晏摩挲著腹部時那溫柔到極致的眼神,以及對著肚子裏尚未成型的孩子溫柔的喊出“席瀾”這個名字的時候,何昀庭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他的這個侄子,他培養了十幾年的傀儡開始想要成為人了。這是何昀庭絕不允許的!傀儡就是傀儡,怎麽可以讓他脫離自己的掌控!

所以,何昀庭找了個借口煽動朝堂上的那些老古板一起把席瀾送進了死牢。以往被他送進死牢的人也不少,唯獨這次,何晏一直在想盡辦法阻止他,看著何晏徒勞的掙紮,何昀庭只覺得可笑,就像現在,屋外跪在雪地裏的何晏依舊是可笑至極。

何昀庭轉過身不再看何晏,他準備歇息了,何晏於他不過是個傀儡,如今傀儡不聽話了總是該受些懲罰的。

李彥海見何昀庭這邊怎麽都勸不動了,也便不再執著,準備起身到外面去尋一件厚衣裳再給何晏送過去。可當李彥海站起身看向窗外的何晏時,他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屋外的何晏跪在雪地裏,單薄的身子掛著之前李彥海給他的狐裘大衣搖搖欲墜,好像下一刻就會一頭栽進那片雪裏。

“王爺……”雖然知道自己說了也不一定會有什麽用處,可李彥海還是想要嘗試最後一次,“主上他已經撐不住了。”

何昀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著手上開門的動作,他要回臥房休息了。

李彥海嘆了口氣,跟在何昀庭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兩人經過何晏的時候。李彥海發現何晏跪在那裏已經完全沒了動靜,走在他前面的何昀庭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過何晏。就在兩人經過何晏之後,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後面“撲通”一聲,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何晏已經失去了知覺倒在了雪地裏。

何昀庭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不過他也只是微微頓了一下,之後又是大踏步地繼續往前面走去。李彥海轉身把倒在雪地裏的何晏給扶了起來,攙扶著對方往他的房間裏走去。

何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在他床邊趴著的是他心心念念一直求何昀庭高擡貴手放他一馬的席瀾。

席瀾趴在何晏的床邊,應該是因為太累了所以睡著了。落日的餘暉照在席瀾的臉上,溫柔了他的輪廓。何晏看著幾天未見的戀人的臉很是歡喜,他掙紮著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想要撫摸一下愛人的臉,但在看到對方睡得這麽熟以後,他的手又往後撤了撤,他怕自己會把對方弄醒,所以最後何晏只是隔空撫摸了一下席瀾,即便是這樣,他也滿足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晏就這麽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的席瀾。屋外的陽光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幽靜的月光,一直到席瀾醒,何晏都一直保持著看向席瀾的姿勢。

“怎麽這麽晚了,我怎麽就睡過頭了呢!小晏的藥還沒熬,要是誤了吃藥的時辰可怎麽辦!”席瀾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他嘟囔著,習慣性地把被子給何晏往上蓋了蓋,因為著急忙慌地想要給何晏熬藥,再加上剛醒腦子還有點兒不太清醒,席瀾並沒有發現何晏已經醒了。

看著席瀾著急給自己熬藥的樣子,何晏心裏泛起了一股暖流,但想到自己昏迷的那幾天席瀾都是這麽過來的,何晏又有些心疼。

“……我剛醒,你就不準備陪陪我嗎?”何晏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勉強起身半靠在床頭,看著站在門口準備出去的席瀾。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席瀾沖上前一把抱住了何晏。

在切切實實地被席瀾抱住以後何晏才發現,席瀾他瘦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為那陣子的牢獄生活還是因為這幾天要照顧自己過度勞累,總之何晏知道,席瀾他可能快要到極限了,如果他再不醒過來的話。

“皇叔怎麽肯把你放出來了?”何晏撫摸著席瀾的後背,感受著屬於對方的溫度。

席瀾聽了這話頓了一下,之後把何晏摟的更緊了一點,“多虧了你,昏迷的那幾天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何昀庭看不下去了,這才同意把我給放出來。”

“早知道這樣他就能放你出來的話,我就早些暈倒了,省得你還要在牢裏受那麽多罪。”

席瀾聽罷趴在何晏的肩頭,“你怎麽能這麽傻。”

何晏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有些濕,只能是一個勁兒地安撫著席瀾,“沒事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嗎?還有我們的孩子也好好的。”

說罷何晏松開了懷裏的席瀾,抓著他的手向自己的腹部摸去。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席瀾滿是悲傷的眼神。席瀾張了張嘴想要對何晏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何晏看到席瀾這個反應,心下已經清楚了大半,那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也是,他跪在雪地裏那麽久又昏迷了這麽多天,能保住的可能性根本不大。

“那我以後……”何晏垂下眼簾,他心裏覺得有些對不起席瀾。

“沒什麽的,這一世你替我受了這麽多難,下輩子也該換我了。”

“哈哈,換你給我生孩子嗎?”何晏翹了翹嘴角,雖然心裏還是很難過,但聽到席瀾這麽說,他多少還是有些安慰的。

席瀾看著何晏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好,下輩子換我來。”

看著席瀾這麽認真的表情,何晏的心情倒也不似剛才那般沈重,“那好,那我就等下一世你給我生個孩子。”

席瀾照顧了何晏一陣子直到何晏完全康覆。

何晏病好的那天正好是三月末,也是席瀾的生辰。

早上剛一睜眼,何晏就開始尋找席瀾的身影,然而他尋遍了大半個王宮都沒有看到席瀾的影子。

“席瀾呢?!”何晏一把推開何昀庭的書房門質問道。當初席瀾是他抓進牢裏的,後來又是他放出來的,如今席瀾又不見了,何晏能想到的可能會對席瀾下手的自然只有何昀庭。

“我怎麽知道。”何昀庭頭也不擡淡淡的說道。

“如果不是你,還能有誰會對他下手?!”何晏的情緒有些失控,他知道席瀾是不會不告而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被人抓了,或者他已經……

“何晏,恐怕你還不明白那個席瀾的處境,”何昀庭說著把手裏剛剛在批閱的奏折拿到了何晏面前展了開來,“你看這上面,全是要讓他死的請願,你說他現在失蹤還單單只怪我嗎?”

何晏看到那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當朝大臣們的名字,他們無一不支持把席瀾處死的決定。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席瀾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何晏不敢相信,他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什麽會對席瀾有這麽大的仇恨,明明席瀾他什麽都沒做,他唯一做的就是讓他這個傀儡變成了真正的獨立的人。可何晏不知道的是,席瀾就因為讓他學會了掙紮,學會了反抗,所以他才會被這些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你還不明白嗎?你以為你只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傀儡嗎?”何昀庭附在何晏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整個玉蘭國的傀儡,傀儡是不允許反抗的,這不過是對你的懲罰而已。”

何昀庭說完收好手裏的奏折轉身走回了書桌後面,“你若是現在去,或許還能請他們給留個全屍。”

話音剛落,何晏便奪門而出,在趕赴刑場的路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窩囊,生在皇室卻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一輩子被制在那把龍椅上,平日裏總以為是自己的權力讓那些朝臣俯首,再不濟也是狐假虎威借了何昀庭的光,可他萬想不到的是,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他的王位不過是個虛設,那些臣子從來都不服他,之前不過是沒有發生可以觸碰到他們底線的事,而這次他們意識到了傀儡已經開始掙紮了,要脫離操控了,因為害怕會失去一個聽話的傀儡,所以不得不在妄圖將傀儡救出來的人身上下手。這麽說起來,席瀾之前被放出來恐怕也只是被當做工具,一個可以讓何晏繼續活下去的工具。

趕到刑場外,何晏就看見席瀾正跪在刑臺上,身後是等待著行刑命令的劊子手。

“住手!”何晏拼盡全力高聲喊著,刑場上的監斬官卻視若罔聞,他一聲令下,劊子手抽掉了席瀾身後的木牌,明晃晃的大刀舉到半空中,何晏一聲聲地喊著,可那些人都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只有席瀾聽到了何晏的喊聲,他擡頭沖何晏笑了笑,下一刻這個笑容就永遠的凝結在了他的臉上。

何晏呆住了,他站在刑臺前看著席瀾的屍體,楞楞的。

這時他聽到了周圍觀刑的百姓的聲音,“這就是那個把國主迷得不行的狐貍精啊,總算是死了,死得好!”“就是就是,國主只要做好國主就好了,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如果沒有我們,他們怎麽可能坐上國主的位子,不想著怎麽討好我們卻因為這個男人開始想要反抗,真是不自量力!”

原來不止何昀庭和那些大臣,就連這些百姓也是這樣。何晏突然覺得好累,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累過。

這個時候監斬官和劊子手似乎才註意到何晏的存在,一行人齊齊下跪,周圍的百姓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齊聲高喊著“恭迎主上”。何晏緩緩地轉動眼珠看向跪在他身前的這群人,嘴角慢慢揚起扯出了一個極為諷刺的弧度。

席瀾死後,何晏並沒有太多表示,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種傀儡狀態,每天早起上朝聽著下面群臣的辯論,任憑他們擺布,做著讓群臣和百姓滿意的國主。只是他最近往禦書房的次數多了起來,而且看的多是些亂七八糟的民間志怪書,何昀庭安插在何晏身邊的眼線把這件事告訴了何昀庭,他只當何晏是因為席瀾的死一時間還走不出來,難得沒有去制止何晏這一行為。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你很快就能回來了。”何晏撫摸著床上冷冰冰的人柔聲說到。

床上躺著的是席瀾,只不過原本應該身首分離的他此刻正完完整整地被擺放在冰床上。

那天行刑完畢之後,何晏眼看著那些人將席瀾的屍體裹進了一張破草席裏面,趕著車拉到了亂葬崗。那裏得有多冷啊,何晏這麽想著。晚上何晏找了個機會偷跑出宮,一個人到了亂葬崗上,夜裏突然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人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疼痛,但何晏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因為那時的他已經麻木了,麻木到連心都不會疼了。

他跪在泥地裏徒手刨著那塊埋葬著席瀾的地方,血從指尖流出,他絲毫不在乎,只是奮力地挖著,終於他挖到了,挖到了席瀾的頭,那一刻他再也撐不住了,抱著那顆頭失聲痛哭,雨水夾雜著他的眼淚淌在席瀾的臉上,若是他的眼淚能像那些志怪小說裏寫的那般有法力那該多好,可是並沒有,那只不過是充滿了絕望的淚水,從他的眼裏流出來以後同那些雨水無異。

連夜刨出來席瀾的屍身後,何晏將它們帶回了王宮放到了冰床上。之後他表面上又回歸了之前的生活,但卻一直在研究巫術想要把席瀾覆活,如今他已經快要成功了。

冰床上的席瀾身體周圍被何晏用朱砂畫成了一個法陣,何晏俯身輕吻了一下席瀾的嘴唇,然後起身站在了冰床床尾開始念起了先前在書上看來的咒語。

伴隨著何晏念咒語的聲音,法陣開始啟動,霎時間整個玉蘭國被烏雲籠罩風沙四起,天空陰暗的像是要把這個國家吞沒。

法陣開始蔓延,所到之處大地全都變成了黑色,一只只幹枯慘白的鬼爪從地面伸了出來它們纏上身邊所有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嘶嚎沙啞的鬼泣聲充斥了整個國家,訴說著他們的冤屈。

何晏依舊站在那裏似乎是並沒有察覺到這些變化,只是依舊念著咒語,然後他便看到席瀾沖破了這個陰晦的世界朝他走來。

“你來了。”何晏停止了念動咒語眼神不再麻木,滿是溫柔。

“我來晚了。”

“不晚,什麽時候都不晚。”

兩只手相牽,沖破了陰陽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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