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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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再醒來的時候, 手機響個不停。

他被震了一下,身體搖動, 然後坐穩了。席慕睜開了眼睛, 然後才發現自己的手臂麻掉了。原因是藍斯遇緊緊挨在自己的身上, 而那一件外套,披在了兩人的肩膀上。要維持這樣的平衡不容易, 席慕一動,外套就落下了。

席慕將外套挪到藍斯遇身上,然後接了電話。“餵。”

“席慕醫生,你跑哪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天了!”手機那頭,那人慌張地大吼。

席慕瞇起眼睛, 四處看了看。“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四處都是樹木。還有,我找到藍斯遇了,我們現在在一起。”

“請打開位置共享。”話說完,那人就掛了電話。

席慕低下頭,按照那人的吩咐做。

“唔。”因為席慕說話的聲音,藍斯遇被吵醒了。

“有人來接我們了, 晚點我背你回去,你睡吧。”席慕默默坐直, 清了一下喉嚨。

藍斯遇說了一聲好,然後往他的身邊縮了縮身體。

席慕慢慢清醒過來, 他伸直腳, 仰起頭, 舒緩僵掉了的脖子。他一擡頭,這才發現,頭上是一片璀璨奪目的星空。黑色的天空大幕,星星猶如鉆石,

宇宙浩瀚無垠。

星星發光發熱。

光行光年。

映於此刻的天空。

席慕偏頭,看著藍斯遇毛茸茸的頭頂,然後繼續擡頭。

等了好一會兒,不遠處才傳來了聲音,救援隊的人來了。他們看到了席慕和藍斯遇,跑了過來,扶起了席慕,他們準備背著藍斯遇回去。

席慕看了下藍斯遇現在的樣子,強硬地扛起了運輸藍斯遇的責任。

將藍斯遇背回他的病房,席慕奄奄一息。把藍斯遇放回被窩裏,用被子將他裹緊,再吩咐工作人員將門鎖好,在門口看守好以後,席慕像是游魂一樣飄回了自己的房間。被子一蓋,呼呼大睡。

知道他昨晚的遭遇,今天特意給他放了假,沒有人去吵著讓席慕起來去工作。

席慕醒來以後,連白袍都不穿,直接去飯堂找東西吃。現在已經不是吃飯的時間了,飯堂的師傅施舍了他一碗面。席慕端著碗,楞楞地撈面條。

“在這裏,穿著制服的是醫護人員,穿著病服的是病人,你是什麽?”

聽到了聲音,席慕看向來人。“師兄。”他覺得稀奇,他似乎很久沒有見過羅澤了。

羅澤笑著跟席慕打招呼,然後坐在了他的旁邊。“聽說你昨晚出去,在森林裏面找回了藍斯遇。噗,雖然你也迷路了,挺搞笑的。”

席慕扯了扯嘴角,然後繼續吸溜面條。“師兄你最近去哪了?”

“張倩醫師那邊。”羅澤沒有隱瞞的意思。

“你不是跟著周立志醫生的嗎?”席慕舉起碗喝湯。

他滿不在乎的態度太過於明顯,羅澤用同樣的語氣回敬他,“周立志醫師沒有處理好這次的事件,很快就會被拉下去了。之後代替他的人,只可能是張倩醫師。而她,之前朝我拋來了橄欖枝我,我接受了。之後,周立志完成關於藍斯遇的工作以後,可能就會被降職。”

這次的事件太大了,周立志不會再有翻身的可能。

“封閉區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席慕故意裝傻。

“病人每天都要吃藥,這個你是知道的吧。”羅澤晃了晃手腕,“封閉區的病人和開放區的病人吃的藥是不一樣的。給我們供應藥的公司,似乎機器出了問題,導致劑量不對,病人吃了以後有很大的副作用。這些工作是周立志醫生負責的,但是他沒有認真調查,敷衍了事。他確認藥物沒有問題的。結果病人吃下去以後,造成了極大的問題。可能是因為這樣,他已經被打擊得神智不清了。”

席慕皺眉,“我去看看他。”

“不必了。”羅澤擺手,“周立志醫師現在幾乎不怎麽能跟別人對話。我來傳達一件事情,藍斯遇就全程交給你了。”

席慕皺眉。

“我聽說了,你已經可以構建他的記憶宮殿了。需要的資料你也全部套出來了。”羅澤從旁邊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席慕。

席慕疑惑地接過。

“這是在周立志醫師那裏放著的資料,可以補充你缺少的信息。”他說,“現在快到十一月十三日了,我要在十二日之前,得到一個沒有人格分裂癥的藍斯遇。”

席慕打開資料,翻閱查看。

“你會幫忙的對吧。”羅澤說,“如果你不做的話,不僅你我,藍斯遇也會很痛苦。”

“藍斯遇又怎麽了?”他不解。

“你今天沒有去見他嗎?”羅澤笑了笑,“盡快去吧,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意思是什麽了。”

席慕立刻將碗放置到回收碗筷的地方,然後直接跑到了藍斯遇的房間。

他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一位醫生坐在床邊,藍斯遇挨著他坐。

首先,這個姿勢就有很問題。

藍斯遇一向對人敬而遠之,很少會靠近別人。而且,他還是主動方。藍斯遇的手貼著那位醫生的臉,雙眼微微瞇起,裏面蕩漾著有迷霧的水光。“醫生,你是新來的嗎?我怎麽從來都沒有看過你。”他用他那副甜得膩人的喉嚨說話,醫生聽到了都會心顫。

“我來很久了。”那位醫生訥訥回答,臉都紅了。

“這樣啊。”他毫不氣餒,再次逼近,“那麽……”

“現在……是在做什麽?”席慕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們的交流。

在場的人都望向席慕。

是的,現在不止他們,還有一群女護士,他們看著藍斯遇在跟一個青年醫生聊騷,一邊臉紅,一邊尖叫。

“席慕醫生。”女護士笑了,朝他招手。“藍斯遇好像被女生的那個人格影響 ,導致性格突然有點差錯。”

“別扯了,李白白才不是這種性格。”蕩/婦人設啊,席慕替李白白叫冤。

聽到了聲音,藍斯遇著才註意到席慕來了,他即刻放開剛剛圈著那位醫生的手。

那位醫生一失去他的控制,落荒而逃,跑到了席慕的身後躲起來。

他臉紅著,說話都結巴了,“他……藍斯遇,太不對勁了!”

席慕看出來了。

藍斯遇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笑吟吟地朝著席慕招手。“醫生~雖然其他的醫生也很好,但是我還是最喜歡你。”

女護士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席慕走過去,一拳頭砸他的頭上。“犯什麽傻。”他對護士們說,“去拿藥。”

護士指著隔壁的手推車,“藥在哪。”

席慕拿了藥,轉頭想要給藍斯遇。

“我不要吃藥。”藍斯遇的手放在席慕的手臂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他這種情況,確實不用吃藥。”在場的另一位醫生提醒席慕。

不用他們說,席慕也知道,藥不能吃太多。就算他的性格暫時受到了李白白的影響,但是李白白沒有暴力傾向,只要他的沒有變得暴動,就沒有吃藥的必要性。

但是席慕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看不下去這樣的藍斯遇。

“醫生,醫生,你昨晚怎麽那麽快就離開了。”藍斯遇抱著他的腰,軟軟地撒嬌。“人家晚上都睡不好,想著你。”

護士們都尖叫聲快要掀掉這裏的屋頂了。

席慕指著門,“出去工作。”

他的表情太冷酷了,其餘的人沒有見過他這副樣子,紛紛收拾東西走人。

連那位醫生也走了。

席慕:“……”你不用留下來工作嗎?

藍斯遇已經對他上手了。

席慕拉住他的手,蹲了下去。

藍斯遇的眼神一直跟著他。

“被李白白的人格影響了嗎?”他問。

藍斯遇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樣。

“癥狀呢?”

“感覺自己是女人,想要勾引男人。”

“我感覺你在侮辱人類這個物種。”席慕吐槽,“還有呢。”

藍斯遇搖頭,“沒有了。”

席慕冷酷無情,“那沒有大事。”

“怎麽能沒有大事呢。”他著急,“要是我性急了,跟哪個醫生滾上床了該怎麽辦?”

“醫生會被撤職,為了自己的工作,他會忍住的。”席慕冷靜地告訴他。所以你就不要去騷擾別人了。

藍斯遇擡起兩人握住的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我昨天被折騰了一晚,今天差點起不來。按道理說,你應該比我還要累吧。”席慕佩服他的精力。

藍斯遇說老實話,“其實我也困,但是我睡著了以後,其餘的人格一直追著我,要把我關起來,甚至還有叫嚷著要殺了我的。為了逃避他們的噪音,我只好起來了。”

席慕皺眉,“好像之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之前人格們也想要逃跑,但是沒有現在那麽著急的感覺。

“最近你們最好派人看緊我。”藍斯遇不得不強調這件事情。

“防止你上別人的床,辱了你的清白是嗎?”席慕開玩笑,緩和氣氛。

“這是一方面。”藍斯遇說,“但是我害怕我還染上了其他人格的性格,李白白算是比較沒有事的,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麻煩。”

“比如說,會出現什麽情況嗎?”席慕皺眉。

本來他的打算是慢慢治療藍斯遇的病癥的,強制殺死其餘的人格不是最好的選擇。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撫慰他們,讓他們自己選擇消失,或者是跟藍斯遇融合在一起。

現在,羅澤那邊催得那麽緊,再加上其餘人格對藍斯遇的迫害,似乎在逼著他用殘忍的辦法來結束藍斯遇的其餘人格。

“你要好好跟他們談話。”席慕的首選還是希望其餘的人格可以跟藍斯遇和解。

“嗯,我會盡力。 ”藍斯遇一邊說著,一邊撲進了席慕的懷裏,在他的身上聞來聞去。“醫生,你今天沒有穿那件白色的衣服。”

“因為我今天休息。”席慕還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妥。

藍斯遇的鼻子蹭著他的胸口,“你的身上有很清新自然的味道。”

“那是洗衣粉的味道。”席慕反應過來,拎著藍斯遇的後衣領,將他扔回了床。

藍斯遇換回了他的拘束衣,左腳被包紮得嚴嚴實實。

“你再亂動的話,我要把你綁起來了。”席慕威脅他。

藍斯遇聞言,高高興興地將手遞了過去。“綁緊點。”他的聲音誘人極了,迫不及待想要做壞事。

席慕綁了,將他綁得像是毛毛蟲一樣,然後再將今天值班的醫生喊了進來看顧人。

“這個男人是不是不行啊。”藍斯遇吐槽。

在旁邊的醫生決定下班了再給藍斯遇松綁。

晚上,席慕在睡覺,病房裏又在雞飛狗跳。

“又……怎麽了?”他覺得他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手臂痛,腳痛,腰也痛,最致命的是,頭痛。

“藍斯遇打人了!”有醫生跑出去看熱鬧。

席慕聽到那個名字,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他連衣服都懶得換了,直接套一件外套,踩著人字拖去病房。

他去到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將藍斯遇控制住了。他拘束衣上的帶子全部被扣了起來,他就像是毛毛蟲一樣在地板上不停地蠕動著,嘴巴裏面罵罵咧咧,說著粗俗的臟話。

雖然他暴力又無禮,但是席慕可以辨認出,他還是藍斯遇,不是傅徒附身。

不知道在藍斯遇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主人格跟其餘人格的接觸,導致主人格沾染了其他人格的特性。

羅澤說的,如果再不處理其他人格,事情就糟了,指的就是這一點。藍斯遇的性格會被染上各種不好的特質,然後變成一個超越所有人格的混蛋。

席慕還想要努力一次,在藍斯遇冷靜下來以後,他指導他如何跟其餘的人格談話。

“明白了嗎?”他嘆氣。

“關你屁事!”藍斯遇口吐芬芳。

席慕閉眼,他實在是無法直視這樣的藍斯遇。

鬧哄哄的,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席慕去見藍斯遇

跟昨晚兇殘的藍斯遇相反,今天的藍斯遇,走自閉風格。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低著頭,坐在窗邊。他偶爾會擡起頭,看著窗外的樹木,以及飄落的樹葉。“等最後一片樹葉也雕零的時候,就是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

席慕:“……”

藍斯遇的眼神悲傷,“人的一生是毫無意義的,活多久呢?六十年,七十年,八十年?你以為很長嗎?不,很短暫的。我們的地球已經存在四十五億年了,人類出現的歷史是兩百萬年。人類的歷史對於地球來說,只是打噴嚏的一瞬間。你會把打噴嚏當成是重要的一秒鐘嗎?不,那是毫無意義的。而一個人的七十年對於人類的歷史來說,也像是打噴嚏的一瞬間一樣毫無意義。”

席慕頭疼。09404,你讓藍斯遇變得好煩。

藍斯遇保持這樣文藝憂傷的情緒,看了席慕一眼。“人的存在都是沒有意義的,還怎麽能奢求,人與人之間產生的情感,那一樣名為愛的東西有意義呢?”論述完自己的想法,藍斯遇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唉。”

席慕才想要唉。

藍斯遇重新望著窗外的樹,重覆自己的叨叨念,“等上面最後一片葉子落下的時候,我就該結束我毫無意義的一生。”

他抱著膝蓋,將死的眼神看著窗外將要迎來寒冬的雕零景象。

席慕覺得這一幕像是一幅畫。

名字要麽叫寒冬。

要麽叫鐵窗風雲。

但是09404點性格應該比起李白白但性格和傅徒的性格要靠譜得多,就讓他繼續文藝憂傷下去吧。

這麽想著的席慕,當天夜裏又被尖叫聲吵醒。

他頂著黑眼圈,不耐煩地沖了出去。“又怎麽了?”

“是藍斯遇!”有人告訴他。

“我知道肯定是藍斯遇,我問出什麽事了!”沒有睡好的席慕一肚子怒火。

“他要自殺!拖著傷腿,跑上天臺了!”

席慕捂著頭,蹲在地板上崩潰了。“啊啊啊啊!”

“席慕,你怎麽了?”李絳路過,一臉驚奇,“我以前也有聽說過,精神療養院的醫生很容易變成精神病患,沒有想到,這種事情是會真實發生的。”

席慕一邊慘叫,一邊口吐芬芳。

說的話太臟了,李絳不忍直視。

雖然崩潰,席慕還是跑上了天臺,去阻止藍斯遇自殺。

他去到的時候,藍斯遇站在天臺的邊緣,只要一翻,就會掉下去。

“有話好好說!”席慕著急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他。

“沒有什麽好說的。”藍斯遇很憂傷,“我說過了,等那棵樹的樹葉掉完了,我就要去死,什麽都不能挽留我。”說完,他準備爬欄桿。

“不要!”席慕著急地大喊。

藍斯遇不解地看著他,“醫生你不要傷心,這是一種解脫。這個世界充滿了爭鬥、厭惡和黑暗交易,我離開了,你該為我感到高興。”

“我高興個屁啊!我怎麽高興啊!”席慕急得團團轉。

藍斯遇看著他,“你會在意我嗎?”他嘴角微微上揚,眼角有眼淚落下。

“我在意!非常在意!”席慕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他看。

“李白白、沈萬奇、傅徒和09404,以及我,你選擇誰?”他認真地問。

“我選你!”席慕毫不猶豫。

藍斯遇聽到答案很開心,他笑著看席慕,然後繼續翻欄桿。

關鍵時刻,是席慕飛撲過去,將他扯了回來。

折騰了一晚,他們終於將藍斯遇帶回去。

代價是,席慕的手受傷了,需要包紮。

第二天,席慕在醫務室裏接受治療,奄奄一息。

“席慕醫生!”有人沖了進來。

席慕視死如歸,“藍斯遇是吧!”

“是!”李絳大力點頭。

“又怎麽了?輪到沈萬奇的性格了是吧。”席慕扶著自己的殘軀,然後站起來。

他這個勞碌命啊,不認命不行。

“不是。”李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藍斯遇睡了一天,我們怎麽喊都喊不醒!”李絳慌張解釋。

席慕一楞,隨後踉踉蹌蹌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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