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不過在正經事面前，付玟還是暫且守住了她那暴脾氣，陰陽怪氣地一邊給江宛清出主意，一邊手賤地搜索了“玉修羅”的作者名。

呵，一個寫耽美的和言情的有什麽共同話題可聊？還跨組來勾搭，該說你膽子夠大還是腦子夠活呢？不怕死到跑到你姑奶奶的地盤上搶CP？

呵，點擊還不破千，姑奶奶收藏都快破萬了，就你也想跟我爭？跟清清才說了幾句話就敢湊上去當貼心小棉襖了？以為清清身邊沒人了嗎？我還活著呢！

呵，笑話……不過清清會可憐她而理她嗎？會跟她聊多了然後把我丟在一邊嗎？我要失寵了嗎？

付玟：蒙克吶喊.jpg （註1）

江宛清不知道內心已經能上演一出宮心計並把自己切片的精分蘿莉在幹啥，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刷著評論區。

誰知道刪個評會引發這麽大的反應，她以前遇到歡快蹦跶不自知的腦殘評時總會很藝術地忽悠過去，既不傷無知的讀者心，也成功遏制了事態的進一步發展。但那天的“一身銅臭味還稱什麽文人”令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回，這才選擇刪了清凈。

付玟和玉修羅都能理解，總有個別坑爹的評掛在首頁，收藏會像進了冷藏庫一樣凍結成冰死活不漲。

站在不同的立場各有各的不滿，算不得誰對誰錯。

每篇V文在入V第三天會上千字收益榜，也就是晉江作者“黑話”中的夾子。江宛清的《病嬌修正手冊》在夾子的正中間掛著，位置不算多差，但也算不上好。收藏以每小時幾百的速度在逐漸增長，來到評論區的讀者越來越多，被引導了風向後並沒有直接跟風開罵，但也對作者不表述態度發表了自己的不滿。

江宛清在文案第一行掛了一小段解釋性的話，她很懂說話的藝術，既沒有徹底撇清自己刪評的不妥，也沒有把惡意引到最初的讀者身上，評論區逐漸回暖正常起來。

付玟嘖嘖稱奇，和江宛清連著麥感嘆：“厲害了我的清，估計要是我的話，肯定直接不理不睬，隨便他們怎麽吵，反正我也沒什麽錯，他們只是圖個新鮮勁，指不定一會就消停了。”

江宛清哈哈大笑：“畢竟是你的讀者，人家看個文圖一樂沒義務幫你懟人，既然幫了，你不出面吱個聲多傷人心吶。好啦好啦，過去了，你快睡吧，沒事了。”

付玟“嗯”了一聲，斷了麥，雙眼在漆黑的夜裏閃過一絲冷光。

那個玉修羅……姑奶奶怎麽可能放過你，呵。

女人的偵探潛能是超乎想象的可怕，一向不喜歡主動出擊的付玟居然翻遍了和“玉修羅”這仨字有關系的微博ID、貼吧ID、LOFTER的ID、摸到了碧水、原創、創作這三個論壇翻翻找找，難以置信地各種加晉江作者的群，總算是讓她給扒到了玉修羅的企鵝號。

望著那一串數字，付玟的唇角露出一抹獰笑——和江宛清呆的時間久了，不自覺地就學會了那貨的一些賤兮兮的壞習慣。

好友申請內容是“大大，我是你的小迷妹”，付玟似笑非笑地瞅著屏幕，玉修羅同意了好友申請後，付玟突然捂緊了心口，在無人的宿舍放聲大哭：

為啥她當初扒女神的時候沒有那麽機智啊！

為啥她當初扒女神的時候沒有那麽勇敢啊！

為啥……

算了，付玟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慫就是慫，她自己也懶得辯解，畢竟已經被江宛清嫌棄並吐槽了很多次了。

可是她的心裏已經有女神了，江宛清又是什麽呢？付玟趴在床上撅著屁股，把頭蒙在柔軟的枕頭裏，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擰起，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說過話的幻象和真正的握在掌心的實際，用腳後跟想也知道該選誰。可是女神那麽厲害，江宛清也很好……

少女般在被窩裏捂臉尖叫的付玟欲哭無淚，任誰也想不到，這個次次全系第一的學霸，堪比電腦的腦殼裏居然整天裝的不是《戰國策》《周易》這種晦澀的書籍，而是兩個漂亮的小人不停地在打架。平日裏只有皮笑肉不笑和面無表情的那張臉，居然還會做出這種糾結而崩潰的神色。

左邊的小人一頭黑長直長發，穿著白色波西米亞長裙沖她溫和地點點頭；右邊的小人滿頭卷毛，濃妝艷麗黑皮裙，一手一把手術刀對著生蛆的屍體左切右切，偶然擡頭沖她猙獰一笑。

你選誰啊？

付玟被自己幻想出的江宛清那副死樣嚇個半死，在胸口上連連劃了幾個十字“阿門”後才清空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面，把註意力轉回到手機屏幕上，似笑非笑地給某人設了備註：

“敢跟姑奶奶搶人簡直嫌命長想找死還話多愛刷存在感裝貼心小棉襖的萌新”。

清清，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所有騷擾你的壞孩子教育到讓他們知道該怎麽做人！付玟的臉上一派堅定不移之色，大義淩然地開始了和第一個二次元的網文作者的套近乎進程。

在床上一手撐著下顎的卷毛女瘋子罕見的不是一臉蕩漾，而是面有不解地盯著私聊窗口。

這個人……好像是她加的那個拼字群裏的一員，而且其他群裏好像也有這人的身影。平時大家水水群聊聊八卦拼拼字什麽的，彼此之間也算熟稔，除了筆名。這個群不要求爆馬，大家都捂緊了自己的馬甲，生怕讓別人知道，這人卻單敲江宛清私聊，上來第一句話就是：

“江帆是嗎？你好，我是夢魘不魘。”

江宛清對這個筆名好像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於是搜了搜，這一搜才瞠目結舌：居然是同人組的大佬嗎？！

夢魘不魘專欄名下只有一本衍生動漫的文，叫《死亡禁愛》。女主角是病嬌代表人物的我妻由乃，由於該漫在大陸無同人授權，夢魘不魘也未能簽約，當然也有可能是她不願意簽。盡管只有自然榜，《死亡禁愛》在同人區也有極高的人氣，女主角的“愛你愛到殺死你”吸引了一群抖M，收藏破萬，在季榜第一居高不下。

算是個巨巨的存在了。

江宛清一邊暗自冷汗自己的筆名居然在不經意之間曝了，一邊更為冷汗巨巨找她閑聊幹什麽。

“我在追你的文，寫的不錯。”夢魘不魘特意解釋了一下，“我對病嬌這個詞比較敏感。”江宛清吸了口氣，客氣地回覆：“謝謝大大。”

“今天夾子上你的評論區挺熱鬧，我看過其他的新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手忙腳亂，你處理的倒挺不錯的，很厲害，姑娘。”夢魘不魘的話很公式化，也很禮貌，疏離感有之，但也不會讓人感到太生硬。

江宛清在職場也算混了一段時間，加上從小就四處浪見多了三教九流，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夢魘不魘的交流比起和付玟來簡直謹慎客套的不像那個肆意撒歡的大忽悠。

“大大太誇獎啦，我在網文圈少說混了五六年，這點事解決的就算不太完美，但也還過得去。”江宛清面無表情地打字，言不對心地恭維：“倒是大大的文數據那麽好，文下居然沒有黑子，厲害啦！我這條老鹹魚反倒黑子一堆，唉……”

夢魘不魘很久才發過來一條信息。江宛清註意到她的《死亡禁愛》每一章只有少得可憐的一千多字，在普遍一章三千的晉江顯得瘦的可憐，更新時間還不確定，經常是一周三更或二更，應該是三次元很忙，忙到沒有時間碼字，而且打字速度還慢。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姑娘。”夢魘不魘發了個笑臉，“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作者有可能已經被逼到退圈了。”

江宛清被她搞得滿頭霧水，但聽人家誇自己畢竟還是很開心的，說不了兩句就想原形畢露，“沒事的大大，我心態好的很，就算有一天被人肉被堵著罵也沒事，早就在下定決心當作者的那一天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加油。”夢魘不魘莫名其妙地和她聊了一通，江宛清還在滿頭霧水。

睡不著的江宛清收拾收拾起了床，淩晨五點的天還沒亮，出門的時候家裏的老頭子和老太太都聽見了動靜，但沒有吭聲。他們知道女兒的工作性質很特殊，一旦接到電話，不論什麽時候都要出門，久而久之他們也就習慣了。雖然仍會掛念，卻不方便再管教已經成年的丫頭，只能趁她心情好的時候說兩句過過耳朵。

“小蚊子，”江宛清喜歡亂叫外號，把付玟喊成小太監，“今天有空不，我帶你去了解一下助手的工作。”

付玟把玉修羅調查了一夜，看完了她的文，刷完了她的微博，逛完了她貼吧上所有發表的帖子，幾乎比當父母的抓孩子早戀還盡職盡責，精神飽滿時接到了江宛清的電話，興高采烈地回答：“好呀。”

第一次還是白天比較好，江宛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容，否則付玟非被嚇哭不可。

也許白天也會被嚇哭。

作者有話要說： 註1：《蒙克吶喊》是一幅畫，寶貝們可以度娘一下，生動形象的體會到是什麽表情。

唉，付童鞋內心戲越來越多了，面上卻穩如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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