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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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結結巴巴地道:“公子,對……對不起。”

魏無羨:“……”

藍忘機:“……”

說溫寧不會再失控,倒的確是真的。就是現在,魏無羨都這麽……不尋常了,溫寧不止沒有什麽暴動的跡象,還幾次小心翼翼偷覷,要是能哭的話估計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藍忘機:忘了往後退便和溫家姐弟靠的近了。

金子軒阻止了江厭離動作,替她擦了擦臉,然後擁人入懷。在其他人若有似無的嘆息裏,面對自己如此‘身死’的結局,向來高傲的他開始變得茫然。

他是蘭陵金氏唯一的嫡子,從出生開始便有了旁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家世、心性、天資、修為,樣樣都是同輩人裏的佼佼者,天之驕子,所謂如是。

只不過,聶明玦是少年宗主、鰲首在前,藍氏雙壁是雅正端方、楷模典範,魏無羨是自成一派、聲名遠揚,江晚吟成於危難、光覆一族,連聶懷桑、金光瑤也是各有千秋、異彩加身,而說到他,依舊還是‘金少宗主’。

種種波折後,好不容易能與阿離舉案齊眉,還沒能陪孩子長大,還沒能在金陵臺清除積弊、新立於仙門百家,就這麽死在了溫寧手上。

也不能這麽算。

溫寧是把刀,魏無羨也是被誣蔑、被截殺,連辛辛苦苦做給他孩兒的滿月禮都被當面損毀了。所以,什麽都沒搞清楚就上前勸架的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哦,金子勳也是後腳就踏自己的後塵。

金光善、金光瑤、金子勳,他的命就是這些人貪婪野心、權利傾軋的犧牲品是吧。

枉他剛到這裏的時候,還做出一副‘不罪責魏無羨’的大度模樣。

僅僅是這一場奇遇,就顛覆了以往所有的認知。

他就是個活了二十多年的睜眼瞎麽!

可笑至極!

章一五〇、

【…魏無羨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看到的,是伏魔洞漆黑的穹頂。溫情和溫寧都在伏魔洞裏。溫寧的瞳仁又落回了眼白之中…見魏無羨睜開眼睛,默默跪到了地上。溫情則紅著眼睛,什麽都沒說。

魏無羨坐了起來。沈默半晌,心中忽然翻湧起一股洶湧的恨意。他一腳踹到溫寧胸口,將他踹翻在地。魏無羨咆哮道“你殺了誰?你知不知道你殺了誰?!”恰在此時,溫苑頭頂著一只草織蝴蝶從殿外跑進來…然而他卻看到了一個猶如惡鬼的魏無羨,還有蜷在地上的溫寧…嚇得當場大哭起來。四叔趕緊佝僂著腰進來把他抱了出去。溫寧被他一腳踹翻之後,又爬起來跪好,不敢說話。魏無羨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吼道“你殺誰都行,為什麽要殺金子軒?!”溫情在一旁看著,很想上來保護弟弟,卻強行忍住,又是傷心又是驚恐地流下了眼淚

魏無羨道:“你殺了他,讓師姐怎麽辦?讓師姐的兒子怎麽辦?!讓我怎麽辦?我怎麽辦?!”…耳中聽著小兒遠遠的哭聲,眼裏看著這對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的驚惶姐弟,魏無羨的一顆心越來越陰暗。他捫心自問“我這些年來到底是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這座亂葬崗上?為什麽我就非要遭受這些?我當初是為什麽一定要走這條路?為什麽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別人是怎麽看我的?我究竟得到什麽了?我瘋了嗎?我瘋了嗎?我瘋了嗎!”…

忽然,溫寧低聲道:“…對…不起。”這是一個死人,沒有表情紅不了眼眶,更流不了眼淚。可是,此時此刻,這個死人的臉上卻是真真切切的痛苦…忽然間,魏無羨覺得滑稽無比。根本不是溫寧的錯…那時劍拔弩張,殺氣肆虐,再加上他平時在溫寧面前從來不吝於流露對金子軒的敵意,是以金子軒一出手,無智狀態下的溫寧,便將他認作了“敵人”,不假思索地執行了“屠殺”的命令

是他沒能控制好這件武器。是他對自己的能力太自負。也是他,忽略了至今為止所有的不祥征兆,相信他能夠壓制住任何失控的苗頭。】

聽到這些魏無羨崩潰的描述,連薛洋都怔住了,對著魏無羨看了半晌,才道:“是真的瘋了吧。”書裏的魏無羨已經瘋了,書外的這個夷陵老祖,也差不多了。

連‘魏無羨’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我瘋了嗎?”

從被扔下亂葬崗,獨自煎熬的幾個月,陰溝裏的獨木橋是他唯一的選擇,心性受損是他不得不承擔的代價;

溫家姐弟蒙難,於情於理,他都沒法坐視不理,將溫寧催化成兇屍是為報仇,把低階兇屍煉化成恢覆理智的高階武器,初衷只為報恩;

假決裂後,帶著老老少少困守亂葬崗,滿山的惡靈是天然屏障更是他的助力,可他不擴張、不稱霸,不與曾經的陣營敵對,反而長期以一人之力鎮壓,經年累月,對心神是損耗又有多大。

他不知道收到的那張心心念念的請帖是個催命符,日夜顛倒、費心費力到半個月才做成的銀鈴,就像是魏無羨那早就脆弱不堪的理智,同樣粉碎的徹底。

金子軒的拉偏架,在那場三百多人在圍攻兩個人混戰中,阻止不了自以為是又盲目武斷的金子勳,而要求魏無羨讓溫寧住手,更加重了‘所有人刻意設下陷井’的怒火後,金子軒甫一出手,狂化狀態的溫寧也出手了。

最終,他堅守的、忍耐的、期盼的一切,都化作了笑談、成了一場空。

薛洋冷笑,魏無羨,這世道總會叫你明白,如果不想像姓江的說得那樣明哲保身,餘下的只有神擋殺神、佛阻殺佛!

江澄:你特-麽才瘋了!

【溫寧是武器,可他難道是自願要來做武器的嗎?這樣一個生性怯弱、膽小又結巴的人,難道以往他在魏無羨的指揮下,殺人殺的很開心嗎?

當年他得了江厭離饋贈的一碗藕湯,一路從山下捧上了亂葬崗,一滴都沒撒,雖然自己喝不了,卻很高興地看著別人喝完了,還追問是什麽味道,自己想象那種滋味。親手殺了江厭離的丈夫,難道他現在很好受嗎?

一邊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一邊還要向他道歉。

魏無羨揪著溫寧的衣領,看著他慘白無生氣的臉,眼前忽然浮現出金子軒那張沾滿了塵土和鮮血、臟兮兮的面容,同樣也是慘白無生氣。

他還想起了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才嫁給了心上人的江厭離,想起了金子軒和江厭離的兒子,阿淩,那個被他取過字的孩子,才一丁點大,出生滿七天,看到他父親的劍就會笑,把他爹娘都高興壞了。再過兩天,就是他的滿月宴了。

怔怔地想著,想著,魏無羨忽然哭了。他茫然地道:“……誰來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啊?”從前只有旁人來問他,該怎麽辦。如今卻是他問別人,自己該怎麽辦。而且,沒有人能給他回答。】

曉星塵記起,‘自己’也曾這樣哭過,也記得那時候無羨師侄的一句話。

一個一敗塗地,滿身鮮血、一事無成,被人指責、被人怒斥,無力回天,只能嚎啕大哭的自己。

他們的眼淚都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剛硬了太久的堅強瞬間崩塌。

無辜之人被錯殺無可挽回,善良之人被人算計而又無力回天。

世事總是這樣嗎?

處心積慮算計的人無關痛癢,猝不及防受傷的人絕望仿徨。

宋嵐:不一樣,我們兩個是犯了小人、招了太歲,夷陵老祖這是修為太高、實力太強、法寶太厲害了。

……

曾經白衣冉冉溫瓊林,如今也已是個‘武器’了。溫寧他就坐在幾步之外,跟他和藍湛之間隔了一個溫情,一個性烈如火,嘴上不說卻最看重這個弟弟的女子。

都是他認可的在亂葬崗上安身立命的家人們。

可在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如夢似幻的眼下,就像不敢再看江厭離的臉一樣,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們了。

“藍湛,”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中,好似一直在盯著江厭離的背影神游,良久,輕聲問道:“金淩……怎麽辦?”

藍忘機如常答道:“如蘭,很好。”

魏無羨好像松了口氣,很好,就好。

【忽然,魏無羨脖子一側微微一痛,似乎被一根極細的針紮了一下,周身一麻…人已經不由自主地歪到了石床上…全身都動彈不得了。溫情紅著眼眶,緩緩收回右手,道:“……對不起。”…這一針紮得魏無羨腦子也稍稍冷靜了些…開口道“你這是做什麽?”溫情和溫寧對視一眼,一齊站到他身前,對著他鄭重其事地行了個禮。魏無羨心中升騰起一股狂躁的不安,“你們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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