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置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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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大樓前的花壇裏,在一棵樹下的石臺上,張遠誠兩手撐在雙膝上坐著,他的四肢身不由己地微顫著。也許是他的雙手在抖著,也許是他的雙*腿在抖著,也許是他渾身都在抖著。

他的臉遠遠地看向住院大樓的出入口,他那對空洞無神的雙眼看穿眼前所有的景物,卻沒留下任何焦點。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踱著沈重的步伐出現在他的視野時,他的眼神終於捕捉到了能讓他聚焦的景物。

程杉琳,在這兩個月裏,讓他一直牽掛、愧對的女孩兒。半個月前上班時在樓下碰到她到現在,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她,而此時,他在她的眼裏算是什麽?

這半個月裏,起初一直恍恍惚惚地混著日子,後來當宋忻瑤挖出了他是宋明遠兒子的真*相後,他一直在痛苦中煎熬著。而她,竟找到了他藏匿了已近月餘的她的真愛。

她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未何沒有揭發?

是因為宋明遠出差未歸?是因為自己一直沒有回家?還是因為宋瑞霖還沒醒來?

難道是在等我自己現形?

呵呵,原來如此,程杉琳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兒,她一定是在給我自己現形的機會吧!

哼,她這算是哪門子善良?她不如直接去揭發我的罪行,才大快我心。可她為什麽不去揭發我?為什麽如此清純的女孩兒,卻這麽會折磨人!

看著程杉琳遠去的背影,淚水不經意地順著張遠誠的眼角潸然流下。

那個讓自己一直憧憬的家的溫馨、一直夢寐以求的天倫之樂,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後,卻發現自己已經千瘡百孔。那些不是親人的親人,即使這裏充滿著物質的誘*惑,我也不稀罕,既然當初始於拋棄,那麽現在就讓它終於拋棄吧!

好吧,既然你們要給我機會,那麽我就順了你們那份所謂的善良,可這場現形記我該如何導演呢?

這兩天來張遠誠每天都會去宋瑞霖住的那家醫院,一是實在沒地方可去,另一方面他是想坐在花壇裏聞著花香、聽著鳥鳴來思考怎樣把宋瑞霖還回去。

今天他驚奇地發現宋瑞霖竟醒了!

什麽時候的事?不知道。

不管了,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當張遠誠看到宋瑞霖站在窗邊往外看的那一刻,竟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上去擁抱他,好在,一直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那份罪惡拉住了已邁出腳步的他。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催促著張遠誠,他必須想辦法,趁宋瑞霖還沒有完全康覆,得把他還回去。

張遠誠一連跑了幾家藥店,他想買的東西藥店一直拒賣。他也知道沒有醫生開的處方是買不到的,所以他到小點兒的藥店碰碰運氣,結果還是一樣,不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張遠誠站在藥店門口的街邊,這可如何是好?

宋瑞霖現在醒了,沒有那劑藥怎麽可能做到完璧歸趙?

看來今夜又睡不著了。

雖然這一周來張遠誠沒有一天能睡得著,但他會用酒灌醉自己,可今晚,他必須保持清醒。

張遠誠擡頭看了看已經黑下來的夜,還是沒有星星。可能心累的人是看不到星星的,就像消極的人是看不到光明一樣。

“哦……”突然張遠誠用力瞪大眼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了,奶奶。”

是啊,一直對張遠誠疼愛有加,哪曾想過她竟是自己的親奶奶。離去之前,也該跟她老人家道個別。

天還不是很亮,張遠誠提了一袋幹凈的衣服和一壺雞湯站在醫護工作間的門前,交待護士把雞湯在早餐的時候給宋瑞霖吃下,然後走到樓下又坐在樓前的花壇裏。

很快,忙碌的身形和嘈雜的聲響吵醒了沈寂已久的清晨,張遠誠又坐了一會兒,估摸著應該醫生已經查完房了,那麽,現在,該為宋瑞霖辦理出院手續了。

一切都按張遠誠的計劃順利地進行著。

張遠誠開著車,時不時地看著身旁熟睡的宋瑞霖,看著他安詳的臉,想起床頭那幅像框內他的眼神,難怪!

當初一直認為宋瑞霖是個幸運兒,有家庭、有親人,可以在無憂無慮的環境下成長,原來這一切也不過是夢一場,是上一輩人恩怨情仇的炮灰。

當年能令宋家上上下下得以炫耀和自豪的宋瑞霖,一夜之間變成了的放*蕩不羈的花花公子,他的內心該是多麽的痛苦和淒慘!

他的冷漠無關態度,而是心灰意冷,他的傲慢無關氣質,只不過是害怕被看穿的一種偽裝,他的目空一切無關性情,也不過是用行屍走肉的軀殼硬托起那顆受傷的心。

十年,這一苦就是十年!

張遠誠此時已淚流滿面,這份苦如果沒有切身的體會,怎能流下這心酸的淚水?

是什麽能讓宋瑞霖在痛苦中煎熬這麽久?

是了,幾天前每每在失去心智瘋狂購物時,在刷卡的瞬間帶給他的何止是快*感?那麽就是說,宋瑞霖是舍不得金錢?

哼,他真的是那個宋家的兒子,連這一點都遺傳!

一個為了金錢拋妻棄子,一個為了物質上的滿足寧願在煎熬中生存。

既然你那麽愛財,那我就將你還回去吧。我是受夠了這份煎熬,我要連你一起拋棄!

車子一直開著,開出郊外,來到一條偏僻的小道,張遠誠將車停到他認為合適的角度後,把宋瑞霖扶到駕駛位,自己坐到副駕駛位,看著正前方不遠處的那棵樹,張遠誠毫不猶豫地用木棍踩下了油門。

在一片陽光普照的大草坪上,蔚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的發青的雲彩,只看得人心曠神怡,此情此景,恬然且安逸。人在景中情不自禁地深呼吸,誓將這裏所有的氧氣全部吸入體內。

嗯?怎麽會這樣?一股難聞的藥水味道!

這種味道太熟悉了。

太陽雖被白雲遮著,但還是睜不開眼,太困了,好累!

周圍的嘈雜聲慢慢地侵入了耳膜,將天上的藍漸漸地擦掉了它的色彩。而後聽到一陣淒哀的哭聲,是奶奶。

哎,兩個月沒回家了,奶奶一定是天天以淚洗面。

“哎呀,媽,你就別哭了,醫生都說沒事,等藥效一過就醒了。”養母的聲音也不經意地鉆入耳膜。

“都是我不好,他幾天沒回家,一回來就問我要安眠藥,你說我這腦子,怎麽連問都沒問一聲就……”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哭聲。

“就一片,沒事的,他是睡著了,哭什麽呀?”

“你昨晚又沒看到他,幾天不見他都成什麽樣了?”

良久,再次傳來養母的聲音:“喲,是呀,怎麽一下瘦了這麽多,你看這臉色難看的。媽,你說,瑞霖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啊?哎喲,難怪這幾天連家也不回了,我可憐的孫子呀。”說完奶奶又哭了起來。

幾天?不是兩個月嗎?

安眠藥?難怪這麽困。

恢覆記憶?怎麽回事?

啊,好混亂、好覆雜,太累了,睡會吧,不要管了……

不知又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中被說話聲吵醒。

“媽,瑞霖怎麽樣了?”父親有些沙啞的聲音,聲音中流露出擔心和著急。

“你怎麽才回來呀?你不在,這家都散了。”奶奶責備的語氣中帶著期盼。

“媽,明遠一接到電話就坐飛機回來,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你就別埋怨了,他也很辛苦了。”養母替父親解釋著,她的聲音充滿了不安。

“瑞霖怎麽樣了?怎麽又撞車了?他開了幾年的車一點事都沒有,最近怎麽搞的?”父親是在擔心還是在埋怨?

“還好,撞的不是很嚴重,做了全面檢查,沒有什麽外傷,只是……醫生說他的大腦受過重創,正在覆原,再加上安眠藥,可能醒的慢些。”養母解釋著。

“重創?上次範醫生不是說只是暫時性失憶,沒什麽大礙嗎?安眠藥?瑞霖幹嘛吃安眠藥?他哪來的?”父親焦急地問道。

安靜,很安靜。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幾秒鐘,養母的聲音:“你出差到現在,瑞霖一直沒回家,昨天回來說是睡不著,問媽要了一片安眠藥,可能藥勁沒過,一大早跑出去不小心就撞上了。剛還跟媽在說呢,是不是瑞霖想起來以前的事了?”

又是安靜,出奇的安靜。

或許是一分鐘,也或許是幾分鐘,一聲輕輕的嘆息,卻讓聽到的人不禁卷入它的無奈和無限惆悵。

是父親的嘆息聲。

還是安靜,一直安靜著。

終於養母耐不住這份安靜說出話來:“明遠,你坐了一天的飛機,也累了,你陪媽回去吧,晚上我在這兒陪著。”

“瑞霖這個樣子,我回去也睡不著,你跟媽回去吧,我讓小楊送你們。”父親極其低沈的聲音:“媽,醫生說沒事,您別擔心了,回去早點睡,明早再過來吧。”

多想睜開眼看看這些親人,只是,沒有勇氣,怕淚水摧毀那用了十年造就一身的孤傲不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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