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夜燈逐一亮起。月宛如銀盤，原本是明照的亮光，卻在不夜的城市裏顯得如此稀弱。

張遠誠開著宋瑞霖的保時捷，漫無目的的開著，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朝著遠處那明亮而光稀的月駛去。

張遠誠跟隨著月，想讓她給以指點迷津，因為他迷茫且沒了方向；想讓她給以引道謀路，因為他又一次疊入谷底看不到一絲光明；想讓她給以原動的力量，因為他在黑色的夜裏無法擊敗再次滋生出來的罪惡。

因為貪婪，滋養了罪惡；因為罪惡，卻想要解脫；要想解脫，務必先贖罪！

贖罪，卻沒有對象，這是何等的悲慘和可笑！

也許是那月給他指點了迷津、也許是那月給他引了路、也許是那月賜予他了力量，張遠誠不知不覺把車開到了那個出租屋的樓下。

張遠誠下了車，背對著那棟出租屋，擡頭看了看給他指路的月，今日的月又是一輪滿月，夜空裏雖看不到星星，卻依舊迷人。此番美景張遠誠無心欣賞，在他眼裏看到的只是那夜的迷惘和惆悵。

張遠誠緩緩轉過身來，擡眼望著對面那棟樓內的那扇窗戶，在沒有宋瑞霖的日子裏，自己可以很自然地站在她的面前，而今天，他們之間多了一個宋瑞霖的存在，自己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她？該用怎樣的方式去維系她和宋瑞霖的關系？

她的愛，與宋瑞霖的人一起凍結在一個月前的那場車禍裏，然而她卻渾然不知，一如既往地面對現在這個假的宋瑞霖面前苦苦等候。如果宋瑞霖永遠醒不過來，她苦等的這份心誰來安慰？

張遠誠越想越不敢想，痛苦地低下頭用手掩著面長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張遠誠的手離開了他的那張臉再次擡起頭時，看到程杉琳正站在自己的對面，微笑著看著自己。張遠誠認為這是幻覺，但他仍然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室友看到的，你這樣的車這裏並不多，起初我也不確定，誰知真的是……”張遠誠確確實實聽到程杉琳在說話，他知道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覺，張遠誠沒等程杉琳把話說完，走近一步把程杉琳抱住。

張遠誠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沒有資格這麽做，因為宋瑞霖，張遠誠覺得對不起她，因為宋瑞霖，張遠誠想安慰她，因為宋瑞霖，張遠誠想在她的面前為自己贖罪。

張遠誠緊緊地摟著程杉琳，把頭埋到她的肩窩裏，真誠地懺悔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程杉琳，對不起，宋瑞霖。”說完竟不由自主哭了出來，張遠誠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

程杉琳被張遠誠摟的太緊胸口有些壓抑，但她沒有反抗，因為她感覺到張遠誠身體因哭泣而顫抖著。程杉琳並沒有因為張遠誠的哭而驚慌，而是習慣且熟練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張遠誠回到家已經深夜了，門口玄關處為他留了盞地燈，這盞燈的光線很微弱，但足以讓張遠誠看清屋內所有的擺設，也因為這盞燈讓張遠誠又一次嘗到了有人牽掛的幸福！

張遠誠走到宋奶奶的房間門口，扭開門，張遠誠本想遠遠地看看這位老人，可屋內黑黑的一片，張遠誠又悄悄地關上了房門。

張遠誠又來到了宋忻瑤的房間，房內梳妝臺的燈是亮著的，張遠誠忍不住走近珠簾，躡手躡腳地掀起又放下，來到宋忻瑤的面前蹲下，看著熟睡的宋忻瑤。

宋瑞霖這個既可愛又嬌蠻的妹妹，她的嬌蠻是被宋瑞霖寵壞的嗎？她對宋瑞霖的愛有包容、有無奈。她的愛包容了宋瑞霖的放*蕩不羈、包容了張遠誠的聲音。她的愛無奈於世俗對親情間親密度的權衡，曾經跟宋瑞霖間的親昵，在張遠誠這裏卻無法享有。

想到這兒，張遠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撫摸著宋忻瑤因睡覺而拱的淩*亂的頭發，睡夢中的宋忻瑤依然那麽精致。張遠誠看得入了神，把手伸到她的臉前想去撫摸那粉嫰的臉蛋。

張遠誠苦笑了下，搖了搖頭，收回停留在宋忻瑤臉前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張遠誠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背對著門，靠坐在大班桌前。他低著頭，用右手支撐著下巴，他無意識地咬著唇，思考著。

昨天下午接到交警的電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又是一次早退！早上一來上班，就有人通知他，讓他去楊總那兒解釋。張遠誠不是在思考該跟楊思晗如何解釋，他是想找楊思晗請假。

張遠誠昨晚在網上查了一整晚，想幫宋瑞霖在市區重新找一家醫院，讓他得到更好的照顧。更重要的是在他沒醒來以前，希望宋瑞霖待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當張遠誠推門走進楊思晗辦公室看到楊思晗時，讓他又想起了宋瑞霖。

“你昨天早退，我需要你的一個解釋。”楊思晗一看到張遠誠就說道。

張遠誠沒有說話，忽然之間很好奇楊思晗和宋瑞霖之間的關系。

“嗯？怎麽不說話？”楊思晗問道。

“你想聽實話嗎？”張遠誠顧做玄虛地問道。

“怎麽講？那你是想說實話還是想編假話？”

“我很想知道以前我們倆是怎麽相處的？像這種事我是說實話呢還是編假話呢？”張遠誠跟著楊思晗的話繞著彎。

“幹嘛突然問這個？”楊思晗有些警惕地問道。

“沒，我只是想知道我要是說實話你會是什麽反映？”

楊思晗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清了清嗓子說道：“以前你偶爾過來轉轉，空有個職位不做事，我也懶得管你。但現在你很積極，每天按時上下班，這一點，我和宋董都很高興。我也不是管你管的嚴，只是擔心你，怕你再回到以前那樣。”

“那咱倆的關系呢？是以前好一些還是現在好一些？”張遠誠追問道。

楊思晗擡眼望著張遠誠問：“你問這幹什麽？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你要跟我談私事，不好意思，到下班再說。”說完低頭看起文件來了。

張遠誠有些失望，撓了撓頭：“那個，我想請兩天假。”

“請假？幹什麽？”楊思晗停下剛才佯裝看文件的樣子，擡起頭看著張遠誠。

“有點事。”張遠誠回答道。

“什麽事？”

“一點私事。”

“什麽私事？”

張遠誠被楊思晗一路追問著，就像是審犯人似的毫不留餘地的被審問著，張遠誠有些不耐煩，但又不能發洩，他不停地眨著眼，在想如果是真的宋瑞霖的話，他們倆會有這種對話的場景嗎？

“怎麽了？說不出來了，對嗎？”楊思晗的聲音的打斷了張遠誠剛剛短暫的思緒，張遠誠沒聽到她說什麽，本能是“啊？”地應了一聲。

“你請假要做什麽？你有什麽事要做？昨天你沒打招呼出去了，今天你一來就要請假，這是你工作的態度？好，我允許你請假，那麽你收假回來是不是又來我這兒續假？”楊思晗嚴厲地說道。

“怎麽會？我辦完事就回來了。”

“你請假不是我不高興，因為你不記得以前你自己是什麽樣子，但我知道。我是擔心你，不想讓你不知不覺又回到從前。”楊思晗說道。

張遠誠看著楊思晗嬌好的面容和她所謂關心的口氣，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賈寶玉身邊的薛寶釵。張遠誠索性從身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一邊欣賞著楊思晗的美，一邊在猜測著她和宋瑞霖的關系。

楊思晗看著張遠誠癡癡的看著自己，笑了一下，明知故問地問道：“你在看什麽？”

張遠誠眨了一下眼“噢”了一聲後說道：“沒，我在想你多大了？”

楊思晗本來帶有笑意的臉一下子板了起來，不高興地問道：“你問這幹什麽？”

“問一下嘛，跟你認識那麽久，我都不知道你多大了。”張遠誠又看到楊思晗好像有些不高興，趕緊說道：“你看剛才笑的多好看，幹嘛總是板著臉呢？不板著臉你也是領導，也沒人小看你。”

張遠誠當然不知道楊思晗最介意的就是比宋瑞霖大一歲，在宋瑞霖的面前最怕提起年齡的話題。本來女性不論是在心理和生理上一般都比同齡的男性要成熟些，何況她還比宋瑞霖大一歲。

張遠誠不知道楊思晗為什麽既沒追究昨天的早退，就同意了他的請假，反正假是請到了。張遠誠急忙回辦公室找出昨晚記下的三個地址再戴上為了掩飾他那張臉的口罩去幫宋瑞霖找個能讓自己良心好過點的住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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