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從牢房,兩人都不曾說話,直到外頭炎熱的陽光驅散了江餘身上的陰冷之感,江餘這才感覺自個活了過來。

他這會兒也看清了他所在的地兒,大理寺,專門審問官員的地方,他這般白身能進這種地方,也算是看的起他了。

舉起手擋了擋直射的陽光,江餘瞇起了眼。

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正等在大理寺外頭,車轅上做了燕王府的車夫,在江餘心中湧現一點失望之時,和順低聲道:“王爺在車裏等你呢,趕緊走吧。”

聞言,江餘原本平穩的腳步立即加快了許多。

掀開車簾子進去,果不其然,一身家常衣裳的宋瑜正端坐在裏頭。

兩人四目相對之時,江餘動了動唇,竟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是事情是否解決了?

或者說,以後這種事兒還會不會發生了?

雖不知道這回屎盆子如何扣他頭上的,但是他那日卻剛巧出門在外,且步行居多,只要有心,人證多的很,再加上宋瑜的態度,他必定不會有事。

但是,這回的意外倒是叫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倒是叫他第一回領略了什麽是皇家。

這隨便來一回進的都是牢房,比江家關個佛堂可要命的多。

江餘對宋瑜笑了笑便坐到車廂一側,他兩天沒洗漱了,如今可是渾身難受,倒也不好意思靠近宋瑜。

外頭和順跳上車轅上與車夫一道坐著。

江餘才一坐好,馬車便動了起來,外頭從寂靜無聲到人聲喧鬧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見好容易才接出來的人像是缺了水的花兒一般打著焉,宋瑜伸手便將人扯到懷裏,“在裏頭受委屈了?”

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江餘尚且有些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也伸手抱住了宋瑜的腰,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獄卒對他客氣著呢,連送來的膳食都帶了肉的,說委屈那還真沒有,但是無緣無故被關進牢裏去,他還是覺得自己實在冤得慌。

宋瑜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沒事了。”

江餘不是太想說話,幾天沒睡好了,牢房中畢竟不是關了他一人,時不時有提審之人,偶爾還有慘叫聲,能睡得著才奇怪了。

一回王府,和順便直接帶了江餘去浴房,裏頭早已備好了熱水,不等江餘脫了衣裳,和順不知從哪拿了柚子葉出來,朝江餘眨了眨眼:“去晦氣。”

將東西放下便退了出去。

江餘忍不住笑了笑。

快速的擦洗一遍,換上幹凈的衣裳,他便回房睡了,連宋瑜在床邊上坐下來也沒有半點幹凈,這一覺直接睡到日頭西斜。

屋裏頭已是暗沈沈的,江餘一起身,帳幔外頭和順的聲音便傳了進來,“醒了?”

江餘應了一聲,問道:“王爺呢?”

“王爺又進宮去了。”

和順點了燈進來,“你睡了一日了,這會兒可是餓了?”

“還好。”

“不餓也吃些吧。”

“嗯。”

穿好衣裳,和順便端了食盤上來,待一碗熱粥下肚,江餘也算是重新活了過來,這才有了旁的心思。

“這會的事兒,和順你可清楚?”

和順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能做到宋瑜貼身侍從,當然是曉得輕重的,雖與江餘親近,卻也從來不會多說些什麽是非,除非江餘開口問了,他才會說上一些。

“這回我倒是真不大清楚,福公公也沒交代下來,你若想知道,待王爺回來你自個問吧。”

既如此,江餘也不多問。

黃色的光還不曾消失在天際,另外一頭淺淡的月牙已隱隱能看得見輪廓,江餘走將屋裏的燈一盞一盞點燃,昏黃的燭火照亮了屋子裏所有的角落。

江餘一轉頭便瞧見桌案上一個熟悉的木盒,上頭放了個素色的荷包,外頭用絲線秀了平安兩個字。

看那位置,怕是自他放那兒起,便不曾動過吧。

這說明什麽?

江餘彎了彎唇,走上前去,看來宋瑜這些天也不怎麽輕松吧。

一走近,他便發覺,那木盒後頭還放了一個同樣的荷包,上頭倒是不曾繡字,只在一角繡了了胖頭娃娃。

江餘唇角的危險立刻便僵在了臉上,左右看了兩眼,伸手趕緊便將那荷包拿了起來。

想到什麽,吼道:“和順!!!”

宋瑜還未進院子,便聽到他那屋子裏頭傳出來的動靜。

“和順你給我站住。”

“你先停下,咱們有話好說。”

跟在宋瑜身後的福德趕緊上前幾步,喝到:“小順子,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福德話音一落,屋裏頭兩人立即安靜下來,宋瑜跟著進門,便見江餘迅速地將什麽東西藏進了懷中,立即挑了挑眉。

看江餘精神似是好了一些,宋瑜倒是放下心來,也並沒有要計較的意思,“晚膳可吃了?”

“吃了,王爺呢?”江餘笑的有些不自然。

雖然他的那些個東西位置不曾動過,但江餘著實不曉得宋瑜是不是看到了,對著這個求子符,會不會有些旁的想法。不論從哪一方面講,這會兒他都莫名心虛。

忍不住便又撇了眼和順,心裏頭盤算著怎麽叫他好看。

宋瑜朝福德擺了擺手,侯在一旁的兩人便一道躬身退了出去。

“吃了,”宋瑜在一旁坐下,“跟和順鬧什麽呢?”

“沒,”江餘垂頭,接著目光一轉便順勢轉移話題,“就是問他我這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說完,江餘擡頭瞄了眼宋瑜的反應。

宋瑜當然不可能相信,以江餘的個性,只問這事兒能鬧成那樣?

好在他原也沒想著追究,而這次的事兒也沒打算瞞著江餘。

五公主單名一個情字,年方十二,這回的事對她來說,除了受了些驚嚇,到也沒旁的妨礙,即便被成年男子救了上來,礙著她的年紀身份,也沒什麽人敢多說。

只是也因著她年紀小,也不怎麽藏的住話,回了宮裏便跟她母妃說了,她是被人推入水裏的,據說推她的那人穿了男子衣衫,遮了臉,只露出額間一點眉心痣。

說到這兒,怕許多人該以為這局是為了林家所設,但偏偏宋情最後還說了,那人的顆眉心痣與宋瑜,林家公子不同,不是朱砂色,卻是有些黯然的褐紅色。

即便江餘很低調,甚至除了合意居極少在燕王府走動,更愛往外頭跑,但是滿王府下人卻極少人不曉得,那個住在合意居的江餘,與他們王爺一般,眉心一點痣。

這是宋瑜再想隱瞞,也是瞞不了的事兒。

好在江餘當時偏偏出了門,且那日大部分時候還是步行,加之他相貌出眾,許多人對他的印象極深。

這便有了人證。

再加上長青觀,一來一去最快也要花上兩個時辰,更是徹底讓江餘擺脫了嫌疑。

嘉和帝雖看著似是對他喜好男子的荒唐行徑不甚在意,但若他真的對哪一個男子上了心,嘉和帝定也不會放任他的。

到時江餘的處境怕是不妙。

上輩子他也算是孤家寡人,不論旁人做什麽,都無法動搖他。

如今,哎......

宋瑜搖搖頭,拖家帶口的,總是要多考慮考慮。

而乍一聽聞是這般緣故,江餘似笑非笑地瞅了宋瑜一眼,與宋瑜一道也有兩年有餘了,對於皇室之事,江餘即便不曾參與,也有所耳聞。

宋瑜這般年紀,不娶妻,也無實權,名聲更是不大好,雖是大皇子,怕也是在奪嫡路上最無競爭力的一人,即便年初對宗嵐的戰事,有些許功勞,也改不了他常年累月對外造成的印象。

而江餘自己,也不過是個無家無室,是個隨意能被宋瑜發賣的奴才罷了,有哪個人閑得去針對他們?

更不用說,如今這般,說是針對宋瑜,倒更像是針對江餘的一個局,只是他這樣的人,又有什麽理由讓人這般千方百計的陷害呢?

按著江餘過往的經驗來說,若要陷害一人,那必是他擋了旁人的路,或者說,他有旁人沒有的東西。

江餘有什麽呢?

有什麽是值得旁人羨慕的?

這恐怕就很明顯了。

宋瑜的寵愛!

嫉妒宋瑜對他的寵愛,這又會是什麽人?

這便更明顯了。

江餘的眼神,宋瑜如何會註意不到,但是,宋瑜是誰,江餘再多吃幾年鹽巴也不要想從他這兒討到便宜。

伸了手直接便將坐在他一側的人拉了過來,從江餘身後抱住他,很有暗示意味地將手伸進了江餘的衣襟裏頭。

江餘先是臉一熱,不過一瞬,便有些慌亂的去拉宋瑜的手。

他懷裏頭還藏了一個符呢!

可惜的是,他到底慢了早有預謀的人一步,宋瑜不過片刻便從江餘懷裏握住了那個荷包,並且毫不猶豫地掏了出來。

“這是什麽?”

“別看。”

江餘伸手去搶,只是宋瑜如何能叫他如願,一只手便將人圈在了懷裏,而江餘也不可能真的全力掙紮,屋子裏頭火光明亮,宋瑜一瞬間便看清了手中的東西。

“這...”宋瑜勾了勾唇,“這是誰送你的荷包,藏的這麽嚴實?”

聞言,江餘揮動的手瞬間一頓,有些詫異的看向宋瑜,“你...”

“不認識?”

宋瑜挑眉,“什麽不認識?”

江餘眨了眨眼,“這是我在長青觀求的...”

是了,送子符這般沒有根據的東西,向來都是女子所求,一般男子又如何會曉得。

“平安符!”江餘有些心虛強調道,“特意為你求的平安符。”

可能是怕和順受罰,也可能是其他緣故,反正江餘最終這般對宋瑜說道。

宋瑜勾了勾唇,“那我可得多謝你。”

說完,宋瑜便一把抱起松了一口氣的江餘,往床榻走去,雖說他不過是想讓江餘忘記方才的事兒,但是這符也著實讓人意外了!

“做什麽?”

“等...慢點...”

“不要了...”

“唔......夠了.....”

屋子裏頭響起了讓人臉紅耳熱的聲音,一響便響了半夜。

看著早已昏睡過去的人,宋瑜將方才那秀了胖娃娃的荷包拿了出來,笑著纏在了江餘的手腕上。

第二日一早,被折騰了一晚還未醒過神的江餘,便又被宋瑜的一句話給弄的楞了神。

“下個月,你便與林嗣一道去大同府的遠山書院上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