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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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元是個固執的文人,早前也曾教過宋瑜一段日子,對著當時年紀小又聰慧的宋瑜極其喜愛,這也是為何之後宋瑜這般不上進,他會如此痛心疾首。

也是為何那些個一道出巡的下屬個個對宋瑜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時,柯元卻明知道宋瑜的名聲卻依舊時不時找宋瑜麻煩的原因。

宋瑜雖然也不太給這位曾經的太傅面子,也算不得有多少師生情誼,但是上一輩子,大抵也就是柯元對他的改變那般心痛了。

宋瑜是個萬事不上心的主,幾十年過去,加上柯元只教了他不到一年,其實柯元這人也只在他記憶中留下少許印象。

無意間知曉柯元出巡的消息時,才想起他這回該是有去無回,既然他父皇已頒下旨來,這事兒便不能更改了,想了想宋瑜便索性跟著來了。

就像當初他不曾打探過玉妃之事,柯元出事後,他也只從旁人只字片語中,曉得柯元是巡查河道之時因著決堤而死的,確切在哪裏他也是不知道的。

這也為什麽宋瑜雖然不管事兒,卻時不時地還要跟著一眾官員去過個場的緣故,這種場合當然也不適合帶了江餘去。

雖然柯元這老頭不討喜,到也算清廉正直,能救便也救了罷。

這些日子日日下雨,宋瑜去過河堤邊上幾回,私下也提醒了知府,知府倒是說了,邵南每到雨季便會有匠人去河堤查看。

如此宋瑜也便放了心。

只是那日柯元突然提出要去河堤邊看看,宋瑜便也跟著去了,以防萬一。

昨日上了河堤他便覺得有些不對,他對河堤工事並不算了解,只是覺得水位高,又實在湍急,便也立即問了隨行的知府,知府知他身份,賭咒發誓絕對沒有問題,而柯元也是相當固執,並不拿他的話當回事。

想著這一路下來也就這回有點苗頭,以防萬一,宋瑜便堅持要改了地兒上山去,若不是如此,怕這回也成了下游一具浮屍了。

這回河堤垮的可不只一處,宋瑜一行倒是被困在了山中,阻了去路,加之天色漸暗,一行人也只得找了地兒過夜,第二天再做打算。

只是沒成想,不過一夜,倒是差點將江餘賠了進去。

劉賢當然將江餘得知他失蹤的表現稍稍誇大了與宋瑜說了,看他們主子待這小餘公子的樣子,也感念江餘的真心,劉賢更是挑了好的說,直誇江餘有情有義。

宋瑜沈著臉坐在床塌邊上看著燒的臉頰通紅的少年,伸手摸了摸心口,沒成想年紀一把,這回倒是著實體會了一把心疼的感覺。

“公子。”

劉賢端了剛熬好的湯藥進來,有些為難,不知該不該上前。

大夫早來瞧過了,江餘不過是受驚過度,加之風邪入體,只要退了燒,再養幾日便好了,並不算嚴重。

宋瑜伸手。

劉賢知機地將碗遞到宋瑜手邊。

宋瑜接過來,不斷用湯匙攪拌,直至覺得差不多了,低頭先嘗了一口確定不燙,這才有些不太熟練的舀了湯藥湊到少年唇邊。

這會兒,江餘燒的不省人事,雙頰緋紅,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緊閉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地,在眼下方落下一片陰影,泛白的唇緊緊地抿著。

眉間更是豎起一道褶皺,一副極不舒服地模樣。

宋瑜兩輩子加起來還是頭一回伺候病人,還是不怎麽配合的病人。

一勺湯藥餵下去,倒是大半都順著唇縫流到了脖子上,許是有一些餵進了嘴裏,少年眉頭卻蹙的更緊了,頭一動便撇到了一邊。

宋瑜:“......”

在一旁看著的劉賢小心翼翼地上前,“要不要,小的來?”

“不必。”

宋瑜起身將人抱在懷裏,一手固定住少年的頭,一手拿了勺子繼續舀了湯藥餵懷中的少年。

這回倒是餵進去些,只是大抵是覺得苦了,少年即便閉了眼也一直掙紮,接下來的湯藥還未餵道他嘴裏便撒了大半。

一半撒在他自己身上,一半撒在宋瑜身上。

劉賢在心中為少年捏了一把冷汗,好在宋瑜雖皺了眉,倒是不曾翻臉,只是平常乖順的人,這會兒倒是難伺候的很,一碗湯藥竟是沒不曾餵進去多少。

將空了的碗遞給劉賢,宋瑜吩咐道:“再去熬一碗。”

“是。”

劉賢接過藥碗,轉身出去,不過一會,便再端了一碗湯藥上來。

宋瑜接了碗,“出去吧。”

劉賢躬身應是。

關門之時,回頭看著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柔和了眉眼對懷中的少年說著什麽。

劉賢只看了一眼,趕緊撇開頭出去。

宋瑜將懷裏的少年放下來,拿起一旁放溫的湯藥喝了一口,俯下身來覆上那兩片泛白的唇。

少年的唇很軟,很熱,宋瑜頓了一下,伸出舌尖頂開他緊閉的齒關,將口中的湯藥盡數度過去。

大抵還是覺著苦了,身下的少年喉嚨中發出嗚嗚的聲音,搖頭想要轉頭甩開堵住他唇舌的東西。

宋瑜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少年細致的下巴,強硬地一口一口將湯藥給全部餵了進去。

因著這個動作,江餘原本淺色的唇都被輾地泛起了紅。

宋瑜伸手將他唇邊的藥漬拭去,將人扶起身來,給他脫了被湯藥浸染的衣衫。

少年骨骼不大,大抵這半年不間斷跟著卓承興練武,身上也有了一層薄薄的肌肉,弧度流暢優美,不見光的皮膚白皙細致,看著倒不像是個白斬雞了。

宋瑜取了幹凈的褻衣給他換上。

江餘一直未醒,宋瑜便一直在一旁看著他,期間餵藥換衣倒是全部親歷親為。

卓承興來看了一回。

“柯大人求見,公子要不要見他一回?”

宋瑜面色淡淡,“不必了,讓他先處理受災的百姓吧。”

這回要說有錯,怕也不是柯元的錯,時間有限,即便柯元不是那般固執,定也是來不及疏散下游百姓。

責任在知府,或者那些個巡河匠人,宋瑜能做已經做了,這會兒也該是他們這些人出力之時。

到了夜裏,喝了兩回藥的江餘出了一身的汗,燒退了下去,宋瑜又給他換了身褻衣,只是即便退了燒,江餘也一直睡的不怎麽安穩,到了後半夜,宋瑜聽到了輕聲抽泣的聲音。

江餘嗓子啞了,發不出聲音來,但嘴唇卻一直在動,宋瑜看他唇形,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起身將少年抱進懷中,看著少年眼角滑下的水珠子,宋瑜輕聲哄道:“我在呢。”

“別怕。”

“只要小魚兒醒了便能看到我了。”

“睡吧,乖孩子。”

等懷裏的少年漸漸平靜下來,宋瑜也不曾將人放下來,直至第二日天色朦朦亮。

江餘睡了一天一夜,渾身酸痛,睜開眼便看到宋瑜俊美的臉,怔了半響,才想起之前的事兒。

忍不住眼角一酸,又止不住高興,伸了手摸了摸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觸手溫熱。

是真的。

宋瑜沒事,好好的活著。

江餘終於常常的舒了一口氣。

而江餘一動,宋瑜便也醒了。

伸手抓住在他臉上游動的手指,宋瑜慢慢睜開眼。

“醒了。”

江餘還有些虛弱,聞言卻依舊彎起了唇角露出了個笑,他張了張唇,沒說出話來。

摸了摸喉嚨,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宋瑜起身,叫了人進來,在江餘跟著要起身之時又將人給按了回去,“身體沒好,別忙著起來。”

江餘張嘴,宋瑜收斂了眉目中的銳色,溫和道:“聽話。”

江餘眨了眨眼,又躺了回去,拉了被子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

他最怕宋瑜這般溫柔跟他說話,這會讓江餘想什麽都聽他的。

宋瑜看著他這幅樣子,揉了揉他的發頂,彎了唇角。

不多久,下人便端了早膳進來,燕窩粥,宋瑜親自接了端過去給江餘。

用勺子攪了攪粥,在江餘目瞪口呆之下舀了一勺子送到他唇邊。

江餘是手腳無力,但是還不至於到了端不動碗的地步,一直懶洋洋的宋瑜突然這般殷勤,讓江餘有些受寵若驚,伸手要去拿勺子。

宋瑜避開了他手,眸色淡淡,“聽話。”

舀了晶瑩米粥的勺子又遞到了江餘的唇邊,江餘頓了一會,還是聽話的張了唇湊過去。

日子還是如往日一般。

失而覆得,江餘便已是極高興了,倒也沒有旁的想法,也從沒想過改變什麽。

江餘年紀輕,身體底子也不錯,不過兩天便又生龍活虎了,除了嗓子恢覆的慢一些,其他一切都好。

只是這回,一路上一直對江餘比較放任的宋瑜,頭一回態度極其強硬的不許江餘下床一步,江餘不敢與他對著來。

在床上躺了三日後,江餘總算能開口說話了,啞著嗓子對宋瑜道:“公子,我真的好了。”

宋瑜回頭笑瞇瞇道:“不行。”

也就是說,江餘還是不許下床。

直至在床上躺了第五日,江餘覺著他大概要躺廢了,大夫明確實地說恢覆了,宋瑜才許他下床。

一切好像都未曾改變,但似乎又有什麽悄悄變了。

江餘不曾提前那日的事兒,就像是從未發生一般,他找到了那日釀的酒,將酒壇埋在了他之前挖的坑裏頭。

意外之事常有,只要人平安便好了,江餘是這般想的。

又過了一個月多月,在邵南的天尚未涼下來時,宋瑜差點遇險的事兒不知怎麽傳到了嘉和帝耳中,嘉和帝的口諭,命宋瑜立即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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