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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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頭燭火明亮,江餘的異狀又如何能躲的過宋瑜的眼,只是他到底不曾多問,不過是看著江餘轉身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餘卻是毫不知情,他向來不愛自尋煩惱,心中想明白之後,在那晚之後難得睡了個好覺直到天際破曉。

依舊早早地起身練劍,在房中有動靜之時,端了熱水進去伺候宋瑜洗漱,一切又如之前的日子一般。

宋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早膳才用完,陳容軒便與柯元為首的一眾文士一道過來迎宋瑜。

江餘倒是被這陣勢唬了一跳。

要知道,一路上柯元也不知與宋瑜有什麽過節,逮著機會便要過來與宋瑜說教一番,其他那些個年輕文士,除了季樂容之外,表面上對宋瑜恭恭敬敬的,背後也不知如何編排他。

只是個個都是沒膽的,不指名道姓,只敢遮遮掩掩地指桑罵槐。

連江餘都看不上他們,更何況宋瑜。

往日裏宋瑜也是懶得與他們打交道,一路上也甚是隨心所欲,那些人拿他沒轍,又得供著他,宋瑜不邀他們,他們也少與宋瑜一道。

江餘看著依舊一身月白衣衫的陳容軒,今日這般,怕是與這位陳公子脫不了幹系,不過兩日,江餘可是見著好幾回這些人結伴往陳容軒住處去了。

這回出行的陣仗倒是前所未有,對於江餘來說,卻著實不是什麽好事兒。

因著淮城驛館位處淮安府城以北十五裏處淮河岸旁,淮安府多河道,多湖泊,出行向來以乘船較多,不僅便利,速度也比走官道快一些。

淮城驛館這般地方,即是設在河道旁,當然少不了專用的碼頭與出行的船只。驛丞早早為眾人備好了官船,供他們此次往返之用。

宋瑜與陳容軒領頭往碼頭走去,在看到那艘帶了官府標志的兩層木船之時,宋瑜蹙眉,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距離江餘溺水已有兩月之久,江餘比之當初,對於乘船的畏懼之感倒是退了許多。只是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適。

這回出行的人著實多,宋瑜位尊,倒是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身旁跟著陳容軒。

江餘說到底是個下人,此時定也不能如平時那般跟在宋瑜身側,只能與陳容軒的小廝一道跟在人群末尾處伺候著。

那小廝倒是比他那個和善的主子要高傲的多,眼風都不帶給江餘一個,好在江餘也那般好結交的人。

這回的官船比之江餘之前所乘過的船只都要大的多,也氣派的多,可惜江餘毫無欣賞之心,只是蹙了眉腳步平穩地跟著上了船。

泛著泥土黃色的河水托著船只上下浮動。

“面色這般差,可是病了?”江餘聽到身側一道男子聲音低聲問道,轉了頭看去。

“此時下船還來的及。”見江餘擡頭,季樂容說道。

看著故意落後兩步的男人,江餘眨了眨眼,笑道:“季大人,你真是個好人。”

季樂容瞥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毫無改變想法的打算,甩袖跟著前方之人一道入了船艙。

而最前方的宋瑜似是不經意間回頭朝著跟著眾人最後的少年望去,倒是剛巧見著少年仰了頭與季樂容說著什麽。

便如昨日一般。

宋瑜腳步不停,他倒是不知道,何時他家小魚兒與季樂容這般熟了。

兩個月了,宋瑜早就將江餘懼水這點小事給忘記了,這會才突然想了起來。

在船艙中說了會話,陳容軒提議去樓船二層專門為觀景所設的樓閣上看沿岸風景。

在場的人都欣然同意。

船艙二樓是特制的賞景之處,除了船頂,不過用圍欄圍住罷了,中間放了桌椅供人坐下喝茶賞景。

若是說起來,與當初江餘在大同府坐過的畫舫也不差什麽,不過更大,更高,看著更加可怕了些。

陳容軒上樓之前,轉身吩咐道:“松墨,你留在下頭,不必跟上去伺候了。”

松墨便是方才與江餘一道走在最後的那個小廝,十三四歲的少年,聞言躬身道:“是,公子。”

真是,再好不過了,江餘原本跟上的腳步立時頓了下來。

既然旁人的小廝都不上去,他便也不上去好了,留在船艙中可比上頭安心多了。

見江餘侍立在船艙門口不再動彈,宋瑜不過看了一眼,倒是並未說什麽。

等一眾人士都上二樓,江餘松了口氣,立即回了船艙找了個位置先坐下來,看著著實不像個規矩好的下人。

那個叫松墨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倒是不曾跟著江餘一道進來。

對於宋瑜上回還因他懼水而放棄游湖,這回卻又似是忘記了一般,江餘倒是毫無不滿的想法。

他向來是容易滿足的。

那日晚上之事不過一個誤會罷了,他心悅宋瑜,但不管曾經還是現在,他也確實是高攀不上宋瑜的,而說起來,宋瑜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再好不過了。

人要知足。

江餘靠著椅背嘆了口氣。

“懷瑾,這是去哪?”

宋瑜與陳容軒許久不見,可聊的話許多,只是文人士子一多,除了飲酒便是作詩,見了美人要賦詩一首,見了美景更要賦詩一首,陳容軒很快便被人請去看詩。

再是點評一番,互相吹捧一番,真是毫無新意。

宋瑜看了眼淮河岸旁的景色便轉頭要往船艙去,卻是再一次被時不時轉頭看他的陳容軒叫住,引得柯元一行都朝他看來。

宋瑜回了身,毫無慚愧之意道:“本王一聽詩詞歌賦便頭疼,各位大人繼續,本王便不參與了。”

這會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宋瑜也不藏著掖著,一口一個本王,倒是人不敢多說什麽。

自顧自說完,便順著木梯往下走去。

“殿下向來不耐煩這個,”一個年輕官員不以為意道,索性也直呼宋瑜身份,“在下這首詩,陳公子可否品評一番?”

看著宋瑜身形漸漸被遮擋,陳容軒毫無法子,只能淺笑著轉身繼續與面前不甚熟悉的文士討論詩詞。

船艙中四扇雕花木窗均敞開著,帶著水氣的暖風吹起少年的額發,果不其然,江餘這會兒又站在窗口盯著外頭翻湧的河水,發楞。

宋瑜走路毫無聲息,直到站在江餘面前,他才因著被遮擋的光亮而回了頭看他。

“公子,”江餘驚訝,“怎麽下來了,可是有事吩咐?”

宋瑜垂目看他,少年的臉色倒是沒有上回那般蒼白,只是也算不上好,“時間久了,倒是把你這事兒給忘了。”

宋瑜沒說什麽事兒,江餘卻瞬間便明白了,立即朝著宋瑜露出個笑來,“公子現在不是記起來了,再說小魚兒現在也並沒有當初那般不適了。”

“多乘兩回船,說不準便好了。”江餘寬慰道。

宋瑜看著少年淺淺的笑容,清亮的目光,倒是有些嘆息,只有沒人疼愛的孩子,才會像江餘這般,一心克服令自己害怕的事兒,卻從來不會開口抱怨。

宋瑜伸手在江餘腦門上一彈。

江餘“哎”地痛叫一聲。

宋瑜問:“疼嗎?”

江餘瞪他:“疼。”

做什麽莫名其妙又彈他腦門,彈傻了可怎麽辦,江餘不滿的又加了一句:“疼死了。”

宋瑜笑問:“想要公子我如何賠償你?”

賠償?

江餘擡眼看向宋瑜,眼中有些莫名,“賠償什麽?”

宋瑜又重覆一遍:“小魚兒有什麽想要的?”

想要的?

江餘不明白宋瑜為何這般問,只是看著他俊美的臉龐,一句想要你卻差點脫口而出,這句話在喉頭滾了滾,半響看著宋瑜有些害羞道:“並沒有什麽想要的,能呆在公子身邊便足夠了。”

宋瑜看著少年青澀微紅的臉,昨夜地猜測再次浮上心頭。

對於江餘,他原也不過是因著他那張臉,想著將他安安穩穩養一輩子也並不是什麽難事,權當全了當初的那點遺憾。

義子沒收成,那便當養個閑人,只是沒成想,這個閑人卻如此討人喜歡。

既如此,那便放在身邊寵著罷,宋瑜原想著回了上京再給他安排個身份,屆時想做什麽便讓他做什麽,或者就這樣養在身邊也行。

沒成想,還未回上京,便出了這般狀況。

江餘之前並未表現出對於他任何除了崇拜之外的情感,瞧著倒像是未開竅,如今乍然間便改了態度,該是那日晚上他做了些出格的事兒。

愛慕的目光他見過太多了,江餘又不會掩藏,他如何能看不出來。

大抵是活的時間長了,這輩子再回轉到年輕之時,宋瑜對於情情愛愛之事卻著實沒多大興致,或者說,他對許多事兒都提不起什麽興致來。

對於江餘,他確實是喜愛的,只是如今的喜愛尚淺,日後他卻是不好說。只是按著他如今的想法,若是眼前的少年想的話,他也不介意陪他來一場風花雪月,甚至如這般相伴一生似乎也不錯。

換個身份,宋瑜便要換種方式對待他,孩子便需要磨礪成長,相伴一生之人卻需要放在手心好好呵護。

只是,宋瑜伸手拂過少年細嫩的臉,到底年紀還小了些。

如今少年不知愁滋味,被旁人看輕也不甚在意,但人生無常,此時若是應了他,以後若是改了性子,怕是要埋怨他。

還是要再等等。

江餘歪頭蹭了蹭宋瑜的手掌,彎了眼看他。

宋瑜被少年的樣子逗著笑起來,“今日便帶你去淮安府城玩。”

陳容軒擺脫了一眾文士下船艙,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只是這回,他倒是並不曾上前打攪,默默地轉身回了眾人中間。

這個少年,對於宋瑜,確實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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