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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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山的路與昨晚所走的差的不多,路邊零碎的散著些草葉枝條,只是白日裏光線好,江餘能看清底下的路,便又顯得要好走的多。

若是平時,這路讓江餘走上兩個時辰他也絕不會覺得疲累,只是今日不同,不說昨日落水的餘悸,便是江餘剛才燒了一場,此時身體虛弱,又哪裏有力氣走如此長的山路。

只是,不走不行。

宋瑜雖說對他的態度從昨日開始便是不冷不熱,卻幫了他許多,他也不願讓宋瑜覺得他是個拖累。

雖說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江餘便開始氣息不均,只是他從來不愛開口求人,便依舊咬了牙一聲不吭得跟著在後頭,只是腳步略有不穩。

後頭跟著的卓承興看著前方絲毫不知不體貼為何物的主子,故意清了清喉嚨,“嗯嗯...”

宋瑜昨日雖沐浴了,衣物卻未曾換洗,加之昨晚因著江餘又出了身汗,清早起來便覺得哪哪都不爽快,而早起見江餘一副沒事兒的樣子,便以為他痊愈了。

畢竟不管是宋瑜自己還是他的那些友人,哪個發個熱不是褪了便又生龍活虎地出門尋歡作樂的。

宋瑜若有所感得轉頭看去,先入目的最後頭卓承興那張擠眉弄眼的傻臉,再一垂頭,才看到滿頭虛汗的江餘。

宋瑜腳步一頓,低頭看路的江餘便自然停下腳步地擡頭看去。

江餘唇色泛著虛弱地白,那雙黑白分明得漂亮眼睛裏倒是沒什麽情緒,只是長長得睫毛上掛了一點汗珠,在他疑惑地一眨眼睛時,順著臉頰滴落下來,就與昨晚那些順著眼角滑落的淚水一般。

胸口快速起伏,一副虛弱地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宋瑜能看出少年確實很累,卻死倔著不吭聲,明明只要如同昨晚一般開口便好。

開口便好?

宋瑜倒是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地想法弄得一怔,為何他開口我便要答應?

若是少年真的哭著開口,他會答應嗎?

看著少年那張虛弱地臉,宋瑜想,大概還是會答應的。

眉頭一皺,宋瑜第一次發覺,原來他對這種小動物般的孩子這麽沒有法子。

只是這孩子清醒的時候為何這麽倔呢?

再想到昨晚,這孩子大概也就在神志不清的時候才最坦率吧!

想什麽就叫,沒有就哭,到手了就死死抱著不松手。

宋瑜被人當成救命稻草似的看著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在這種不是因著身份的前提下倒是第一回。

“承興。”

“是。”

“你背他。”

“是,啊!?不不......”

不等卓承興再說什麽,倒是江餘打斷了卓承興接下來拒絕的話語,“公子,我能自己走。”

讓一個爺們背他,也太不成體統了吧!

雖然,此時並無外人在,雖然宋瑜不在意,但是宋瑜不在意,這對於江餘來講卻不能不在意。

宋瑜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顯的無辜的臉,那與他對視的漂亮眼睛裏看到的依舊只有溫順,與這個少年此時說的話完全相反。

這讓宋瑜恍然想起昨晚也是這個少年,拿著石塊狠厲地砸在那條被他踩在腳底的蛇兒身上,最後,也是這個一臉無辜的少年將那條缺了頭的蛇拖回木屋裏宰殺的。

溫順?

那都是假象。

四目相對的結果,到底是江餘先撐不住,率先地垂下頭避開宋瑜的目光。

雖然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但是依舊覺得心虛是為何?

因為辜負了宋瑜的好意?

“隨你。”

不過剛低頭,他便聽到宋瑜開口說道。

有些訝異地擡起頭看向又擡腳往前走去的人,江餘舒了口氣,便又跟了上去。

這大抵是目前為止,他遇過最好的人了吧,江餘這麽想著。

至少,他父親便從來不許別人違逆他的命令,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

江餘皺起了眉,那麽他如今原來是違逆了宋瑜嗎?

今日宋瑜原本便因為江餘之故不怎麽爽快,再被江餘頂撞,便更加不爽快了,一直未曾停下腳步,只是聽著身後急促的呼吸聲漸漸遠離,到底是放慢了腳步。

宋瑜一時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一個想法。

又想不管他,又不能不管他。

好意被孩子拒絕的父親?

宋瑜被自己得出的結論打擊得皺起了眉。

卓承興原本跟在江餘身後,只是江餘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他便也越過江餘跟在了宋瑜身後。

雖說看著姑娘家如此有些不忍,他到底不過是宋瑜的侍衛,到底他也管不了主子的事兒。

路面漸漸平坦了,也更好走了,新鮮的枝葉也少了,似乎依舊走上了正路,但是江餘的雙腿猶如灌了了鉛般逐漸沈重起來,雖然宋瑜放慢了步子,他依舊跟得極其吃力。

等身後終於傳來草葉突然被重物壓倒的聲音時,卓承興湊上前輕聲道:“摔了。”

摔了,誰摔了?很明顯。

江餘看著被蹭破皮的手心,也不在意,喘了口起身再次跟了上去,邊走邊低頭清理手掌上的石沙,直到餘光中看的前方出現的白色衣擺。

他停下腳步擡起了頭。

宋瑜看著頰邊粘著一縷汗濕的黑發的少年說道:“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便是大昭寺,你既然知道大同府,大昭寺便也該知曉。”

江餘一楞,露出一點訝異,張了張慘白的唇輕聲叫了聲:“公子。”

宋瑜道:“如此,你也不必再跟著我了。”

這便是在趕他了。

“我...”

江餘想說什麽,但宋瑜似乎並不想再聽,轉身便要走。

見狀,動作快於想法,江餘伸手便抓住了宋瑜的袖口。

他知道多想無益,在宋瑜回過身來時,直接跪了下來,“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江餘求公子,讓江餘留在身邊伺候公子。”

少年的眼中滿身懇求,見宋瑜只是看他卻未吭聲,咬了咬牙繼續道:“江餘孤生一人,無家可歸,求公子憐憫,即便留江餘在身邊做些個粗活也是好的。”

雖說瀕臨死亡之際,江餘想過,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只是除非是再無出路,江餘到底是不想被嫁到那樣的人家,而山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如此,留在宋瑜身邊雖說是做個仆役,也未必不是另一條出路。

不論衣著還是行事作風,還是前一日卓承興提前知府家護衛時的語氣,都說明了宋瑜定不是尋常人。

江家一介商賈,必不會為了他這麽個棄子對上官宦之家的子弟。

宋瑜不知在想些什麽,看著江餘半響未吭聲。

江餘原本看著宋瑜的目光開始閃爍,他向來不愛開口向人求助,因為知曉求了也並不會有人來幫他。

難道說這次便要再一場印證一次,江餘苦笑。

也是,如此算計人家,便是不答應也是正常的。

在江餘想要放棄之際,餘光中突然看的一旁的卓承興正無聲地對他做著口型。

五?

苦?

哭?

江餘一楞,哭?哭有用?

哭著求別人收他做仆從?

還不等江餘權衡尊嚴這種東西是否要丟個徹底時,宋瑜很及時的開口問道:“你會什麽?”

會什麽?

江餘一時楞在原地,洗衣做飯?還是端茶遞水?

這種問題該如何回答?

有心的無論回答哪一個,對方都會應承下來,無心的無論回答哪一個,對方都有理由再拒絕一回。

江餘斟酌著說道:“公子想讓江餘會什麽,江餘便去學什麽。”

這是個取巧的答案,江餘有些忐忑。

宋瑜聽了突然一笑,道:“那好,別與我頂嘴,你學的會嗎?”

江餘有些不明所以,猶豫道:“......會。”

總覺得有什麽陰謀。

宋瑜:“好好去承興背上趴著。”

江餘:“......”

站在一邊的卓承興也有些震驚看向宋瑜,他著實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

江餘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瑜,他不信看著脾氣不好卻一派矜持雅貴的男人會如此幼稚。

莫非方才猶豫了許久,便是為了江餘剛才的違逆?

況且方才算違逆嗎?

江餘也已經糊塗了。

只是不管如何,他也不敢堵宋瑜這話到底是否認真。

那麽,問題來了,尊嚴重要還是原則重要?

江餘低下腦袋考慮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宋瑜,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下,兩下,眼眶中迅速蓄滿了水光,再一眨,那點水便化成透明的水珠沿著面頰落了下來。

宋瑜:“......”

這有用?

江餘垂下眼皮,一邊吧嗒吧嗒往下掉水珠,一邊默不吭聲起身朝卓承興那走去。

卓承興往後退後一步,叫道:“公子!”能不玩了嗎!!

宋瑜有些頭疼道:“行了!”

江餘腳步一頓,轉頭看宋瑜,眼裏的水珠依舊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宋瑜轉頭不想看他,覺著自己的心態又老了一層。

孩子會撒嬌該如何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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