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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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汙犯”三個字徹底激怒了趙小新。“我才不在乎這個,我一無所有,他們想怎麽整我,我都不怕,倒是餘姨,我想問問你,我家以前對你和餘紀算是非常照顧了吧,為什麽我家出事以後你對著我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不指望你顧念舊情,但您也是看著我長大的,難道我家沒了權勢,你就要擺出這麽惡毒的嘴臉嗎?”

“對著貪汙犯的兒子我能擺出什麽好臉色?”餘母說話的語調驟然升高:“你真以為你爸和你爺爺是什麽大善人,一直接濟我們孤兒寡母嗎?”

趙小新沒品出她話裏的意思,怔然的聽她繼續說。

“二十五年前,海城區長私自批的一塊地出了事,為了保全地位,把下頭的土地局局長推了出去,承擔了所有的罪名,土地局局長在被逮捕時跳樓身亡,海城區長害怕土地局局長的家人知道事情後會上訪,把他的遺孀弄到自己家裏去做保姆,借機對他們進行控制。”

趙小新放在茶幾上的手緊攥著,關節處泛出沒有血色的白。

“二十五年前的海城區長是哪位,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爸和你爺爺根本就是貪得無厭草菅人命的惡魔!”

“不是!”趙小新歇斯底裏的呼喊。“我爺爺和我爸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餘母陰沈的臉上露出冷笑。“不是?你之前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爸當官時貪來的,他連棚戶區改造的供暖補償款都貪,早就喪盡良心了!”

在接受這些話時,趙小新激烈搖頭,慌亂和恐懼使他不住的顫抖。不是的,餘母在說謊,他爺爺是經歷過抗戰的老英雄,他爸雖然以前是區長,但後來調去部隊,是很受士兵們愛戴的。他們怎麽也不會和餘母口中喪盡良心的惡魔有什麽聯系。“你騙我!我一個字也不信!”

“這件事你舅舅和你姑姑都知道,哎,我忘了,這兩個勢利小人在你家出事以後都不敢再聯系你了吧,哈哈哈哈。”餘母忽然瘋狂的大笑出聲。“趙懷英死也想不到,他死以後老婆死了,兒子坐牢,他親妹妹躲在國外不敢回來,他終身都會背著一個貪汙犯的罵名,報應,真是報應!”

“你住嘴!”趙小新壓抑著自己的沖動,他害怕餘母再說下去,他心裏對於過去父親和爺爺的那點驕傲會一瞬間潰散崩塌。

“餘紀大度,從沒和你計較過他爸的事情,可是趙小新,你知道這些以後還有臉纏著餘紀嗎?”

那些被塵封在深處的自卑被餘母的話生生的拽了出來,帶著淋淋鮮血和皮肉,撕扯的趙小新心臟直痛。他已經沒有了反駁的底氣,但仍然強撐著精神回應餘母:“我就是不要臉了怎麽樣?只要餘紀沒說不要我,我就不會離開他!”

“我餘紀有妻子有孩子,你認為他能抽出多少時間和精力和你一直糾纏下去?你對他追求夢想能有什麽幫助?你是能拿出錢還是能找到關系幫他?和你在一起,他能撈到什麽好處?”

趙小新勉強繃緊的神經猛的跳了一下。餘母的話咄咄逼人卻也有著趙小新聽進去的道理。假如餘家母子在建立關系前都是要先做利益衡量的,那麽趙小新的確什麽也給不了餘紀。餘紀為了實現目標連騙婚都能幹得出來,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趙小新成為了餘紀追求道路上的阻礙,他會不會嫌棄的把他一腳踹開。

“而且你真以為餘紀沒你不行嗎?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了。你入獄那年,我和餘紀說如果他去做出庭證人會對他的未來產生極大影響,結果他沒和我爭辯,乖乖的接受我的安排來了英國。”

趙小新從沒在意過餘紀當時為什麽不出庭作證,他能理解餘紀不想沾染麻煩的心理,可還是為他稍顯絕情的做法找了很多理由。譬如,他是在餘母脅迫下才沒來,或者他在國外完全不知道要出庭作證這件事,又或者他有其他苦衷。

如果餘紀出庭,趙小新的罪名很有可能從過失殺人變為過當防衛,那麽法庭對他的刑罰就會有所減輕。

他不怨恨餘紀不出庭這件事,可當餘母親自說出口,他的心還是像正被刀子攪動一樣,細碎綿密的痛在心上每一個角落。

“小新爸爸!”Eva推開門,徑直朝趙小新撲了過來。

餘母起身,將Eva從他身上拽了起來,胖乎乎的小娃娃受不了這麽大的力量,邊哭邊喊:“奶奶,我疼啊!”

剛推門進來的餘紀聽見這聲哭喊,忙把門關上沖進屋裏。“媽你怎麽回來了?”

“你都把趙小新領進家門了,我能不回來嗎?”餘母把Eva推到客廳,“程嫂,把Eva帶回房練琴!”

程嫂早聽見屋裏吵了起來,一直待在廚房不敢動,聽見餘母的話,忙走過來帶走了還在哭鬧的Eva。

“媽,小新不過是來玩的,你幹嘛沖著孩子和他發火啊。”餘紀走過來把趙小新護在身後。

餘母用手指著他:“餘紀,你是我生的,我能不清楚你那點心思?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傻嗎,容得你騙這個騙那個,誰也發現不了?”

餘紀微楞,他緊張的回頭看了眼趙小新,語氣急促的回答餘母:“媽,我和小新真的沒像你想的那樣。”

“餘紀,你媽說的對極了,你這麽騙來騙去的不累嗎。”

餘紀回頭正對上趙小新那雙神采灰暗的眼睛。“你騙我說你不會結婚,但是你有前妻是吧?你騙我說Eva是領養的,其實是你和你前妻的孩子對吧?你騙我說你在古北有演出,其實是去許家扮乖女婿給人家祝壽是吧?除了騙我,你還要騙你媽你和我沒關系,還要騙許家你是個合格女婿,還要騙你的粉絲你是個直男,你每天要撒那麽多謊,你最後還能圓回來嗎?”

“前妻?”趙小新的話讓餘紀心裏一驚。“你從哪聽說的這件事?”

餘母端著肩膀,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謊言都有被拆穿的一天,你為什麽要騙我呢,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很好哄很好騙的二逼嗎?”

“小新,我這麽做都是因為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傷害我和你的感情。”

趙小新反問:“你搞大別人肚子還騙婚,你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事嗎?”

餘紀的臉色由紅轉白。“騙婚?小新,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麽?她喜歡我我滿足她的願望和她在一起,我早就告訴她我給不了她愛,從結婚到離婚我都完全尊重她的意思,我做錯了什麽?”

“餘紀,你真是沒有良心。”趙小新氣的血壓升高,腦袋一陣陣的發暈。

“我怎麽沒有良心?小新,你幹嘛為了一個不相關的女人和我生氣,這樣犯得上嗎?誰沒有點無可奈何的過去?”

“趙小新,你別得寸進尺,你殺過人還有個帶著汙點的家庭,我餘紀說過你什麽嗎?”餘母忽然壓制不住沖動,開始幫兒子說話。

“是啊,你兒子是大鋼琴家,我這個貪汙犯的兒子高攀不上!”趙小新說完轉身就要往樓上沖,這個地方讓他無比壓抑,他一分鐘都不想再待下去。

“小新,你別胡鬧了行嗎。”餘紀追上去緊緊抓著趙小新的手臂。“我真的不明白你在這裏譴責什麽,你愛我的話,難道不該站在我的角度去考慮嗎,哪來那麽多莫名其妙的正義感。”

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樣子看著甚是礙眼,餘母高聲喊著:“愛什麽愛?餘紀,之前你和趙小新的事我一概不管,玩玩可以,但是你馬上就和小晗結婚了,你能不能懂點事,和趙小新徹底斷了?”

“媽你能不能少說兩句?”餘紀厭煩的說。

“你是不是要二婚了?恭喜恭喜。”趙小新狠狠甩開餘紀的手,幾步就跨到了二樓。

餘紀追上去擋在他面前。“小新!關於我和許家的利害關系我早就和你講的很清楚了。”餘紀無法當著餘母的面說出和許璀晗的結婚協定,只得提了個大概。“我這個人,很難對一個人付出感情,我承認我自私又功利,為了事業我有時候不得不偽裝,可我唯獨對你的感情是真實的,珍貴的,你為什麽不珍惜我的愛和我的付出呢?我大可以做我的許家女婿,安安穩穩的往上爬,可是我為了你,我不惜承受負面緋聞,想盡辦法的讓你融入我的生活,這些你都看不到嗎?你知道我做出這一切有多難得嗎?”

用著一張極其深情和真誠的臉,卻說出了令趙小新想要笑出來的話。“你的付出真是太偉大了,如此珍貴的愛用在我身上我是不是得跪下來說一句謝主隆恩啊?”

趙小新那副油鹽不進的倔犟表情一出來,餘紀再也無法壓制心頭的怒意。“這麽說話有意思嗎?”

“沒意思。”眼眶漲的發痛,趙小新強忍酸楚,他無法勸服自己一味的遷就餘紀,他的理性再不值錢可也不能輕易的拋掉。趙小新咬咬嘴唇,聲音哽咽的說:“我殺過人,還有一個那麽不堪的家庭,我覺得我沒有一樣可以配得上你,可你願意愛我,這讓我既開心又難受。資源,前途,這些你最看重的東西,我什麽也給不了你。我渴望我們的關系見光,可如果別人知道你喜歡我這樣一個人,會怎麽看你呢,你那麽珍惜羽毛,我只會成為你的汙點。餘紀,你在除夕夜那天說過我在你一生的計劃裏,可是照片被曝光的時候,你是那麽生氣,對我那麽冷漠。我時常想,你愛的只是我年少時美好的樣子,一旦你發現我最壞的一面,你就不會再愛我了。”

餘紀一直沈默的註視著紅著眼睛的趙小新,他輕輕搖頭,無奈的說:“小新,你需要冷靜一下,”

“我不是腦子不清楚在說胡話,這些話我想了很久了,我之前害怕失去你,現在想想,失去是必然的事情,因為你和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小時候也好,長大了也好,你我之間都有著極遠的距離。我想要安穩,你想要前進,那麽我肯定會拖累你。”淚水繞著眼眶轉了幾圈,趙小新都沒有讓它流下來。把自己所有的顧慮和不安都說出來,心情輕松了很多。

“你究竟想說什麽。”餘紀嗓音低沈,頭微垂。因為陰天,二樓的光線昏暗,他那一雙眼隱在額發投下的陰影裏。

“分手吧,當我求你。”眼皮承不住眼淚的重量,在挽留了一會後,終於無力的讓它從趙小新的眼角垂落。

真的不懂事。餘紀的慍怒沖破了他理智的防線,他冷淡的說:“那就如你所願吧。”他不再攔著趙小新,飛速的走下樓。

趙小新站在原地,兩條腿像灌進了水泥一樣寸步難行。事實真的如他所願了,他不用再辛苦的留在餘紀身邊了,他和餘紀再沒關系了。

踏了幾個臺階後,餘紀喘著粗氣,他想了想,氣不過的又折返回來:“我現在要去彩排,你等我晚上回來再好好談談。”

“咚咚咚”的聲音示意著餘紀已經走遠。餘母在樓下聽得一清二楚,對於趙小新能夠主動提分手感到高興。他勸不動他兒子,可是趙小新耳根子軟,禁不起煽動。攻心為上,餘母覺得後宮劇沒有白看。

趙小新走回屋開始收拾行李,他帶過來的東西不多,打包起來也很快。餘紀,Eva,這個房間,潮濕的英國,沒有一個是屬於他的。餘紀雖然和他還有話說,可他也不準備聽了,他只想逃離那個地方。

“再見。”趙小新提著背包走出門的時候,餘母帶著勝利的笑容,坐在沙發上和他悠悠然的做著道別。

趙小新一把推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停了,趙小新一腳踏進一個小水窪,水珠蹦了一褲腿。他低下身把褲腿挽起來,熟悉的動作讓他一下子想起,小時候他討厭彎腰,系鞋帶和挽褲腳這種事都是餘紀幫他做。

不能再留戀他的好了。趙小新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隨手叫停了一輛路邊的出租車。整個行程異常順利,趙小新到了機場買了最近的下午的六點鐘的航班。他原還擔心下雨了起飛會延誤,可是飛機卻像知曉他的心意一樣,準時的載著他離開了倫敦的地面。

隔著窗,看見機翼穿行在雲層中,藍色的指示燈發出一閃一閃的光彩。就當是做了個長夢,終究是要醒的。趙小新趴在桌板上,心隱隱痛著。

十一個小時的漫長旅途,再次將腳踏在北城地面上,趙小新有一種終於落地的感覺。他走出機場,他害怕餘紀會突然打電話過來責問他,可還是忍不住開了手機。

我回北城了,不用擔心我,安心準備演出。各自安好,不用再聯系了。趙小新咬著牙打下這行字給餘紀發了過去,他沒收到餘紀的回覆,也不知道在他失去聯系的十幾個小時裏餘紀有沒有找過他。

一個顯示本地的號碼打了過來:“小新,你在T3航站樓嗎?”

“江任爾?”趙小新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推歌,蔡健雅,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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