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紀走後，趙小新收拾了下屋子然後坐上了回去的地鐵。想起餘紀的話，在路上猶豫再三，他用大勳剛打給他的房租買了個智能機。回家擺弄了一會，他掌握了這個手機的基本功能，下載了所有應需軟件。

用手機號註冊了微信，趙小新第一時間把微信號發給了餘紀和大勳。

很快，他就收到了大勳請求添加為好友的消息。

哥，是什麽把你從封建社會解放出來的

這是嘲諷我是老古董啊。趙小新回覆了他一個微笑的表情。

你還好意思笑我，玩微信的人都叫斜陽暖憶這麽土的名啊。趙小新看著大勳的微信名反擊。

叫荒就很酷了是嗎

“荒”是趙小新的微信名，註冊的時候他實在想不出起什麽名字好，就隨便點了一個字。

酷斃了好嗎。趙小新驕傲的回覆。

你這有年代感的網絡流行詞。大勳不留情面的打了一行字。

趙小新想了想，好像現在年輕人真的沒人用酷斃了這種形容詞了。他等了半天，餘紀也沒回覆他，他百無聊賴的下載了微博，搜索餘紀的賬號開始瀏覽。

餘紀最新的一條狀態發表於今早八點。自拍裏餘紀俊逸的臉上掛著汗水，身後是清晨耀眼的陽光。

陽光和晨風中的清新，便是我全部的追求。

趙小新忍不住唇角勾笑，給他點了個讚。

接下來的幾天，餘紀再沒了消息，他沒回覆趙小新的短信，也沒加他微信，再一次消失在了趙小新的生活中。

趙小新的人生又回歸了正軌，超市和家，兩點一線，晚上回家的餘興節目依然是看餘紀的演出，只不過從電腦改成了用手機觀看。餘紀去年在國內的跨年晚會上表演過，在微博上也算小有名氣，有著自己的粉絲後援會和個人站，雖然微博粉絲不多，但都很活躍，喜歡在平臺上分享餘紀的演出視頻，趙小新常常一看就能看一晚上。

今天是跨年夜，超市大力促銷，從早到晚上門買東西的都絡繹不絕，收銀的地方一整天都排著長長的人龍。趙小新感覺站的腰都快折了，但是面對顧客時也只能擠出和善的微笑。

“您好，有會員卡嗎。”不知道這是第幾百個客人了，趙小新累的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機械地說著。

“沒有，要袋子。”對面中年的中年男人把商品一個個的擺上收銀臺。

趙小新一件件的掃著碼。中年男子開始細致的打量他的臉。“我真的覺得你很面熟。”

“是嗎。”趙小新沒在意他的話。

“你是不是以前上過十一中啊。”

這句話瞬間觸擊趙小新的神經，他猛地擡頭，看著中年男人問:“您是？”

“呵，我就說怎麽看著你的名字和你的臉都覺得在哪見過，可算讓我們看到你了！”男人的表情變得異常憤怒，他沖著遠處還在貨架上選東西的女人喊道:“老婆，你快過來！”

那女人不耐煩的跑了過來，嘴裏念叨:“你是不是又沒帶錢包啊。”

“老婆，你看他是誰！”男子像指認仇人一樣，給他老婆指了指趙小新。

“他誰啊？”女的沒認出來，疑惑的問。

“強子，強子當年就是他殺的，我當時在法庭見過他！”

這話的音量很大，盡管周圍來往的人群喧雜，在聽到“殺”“法庭”這樣的字眼時，有不少人已經向趙小新這邊投來驚訝的目光。

“啥？”女的一聽，表情立刻變得猙獰。她挽了挽袖子，用食指指著趙小新的鼻子說道:“你害死我侄兒，這才幾年就被放出來了！”女人操著一口南方口音，尖細的嗓子有著十足的穿透力。

那兩人看著就是來尋仇的。正在流動的人群仿佛靜止了一樣，停在周圍看熱鬧。

趙小新表情愧疚，深鞠一躬。“我，對不起。”趙小新無法狡辯他不是那個兇手，劉強畢竟是他殺的，他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哪怕劉強家人拿刀砍他，他也沒有勇氣還手。

“對不起？”男子用手狠拍了一下結賬臺。“對不起就能殺人嗎？我侄兒他媽重病在家躺著完全沒錢治，她兒子要是不死，她也不至於這樣！”

趙小新低著頭，哀痛而又無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能換回我侄兒的命嗎！你把人殺了，去監獄住幾年回來還能工作掙錢，可憐我那侄兒，化成一堆土，他老娘重病都照顧不了！你就是畜生，畜生！”中年女子開始破口大罵。

“都在這看什麽熱鬧呢，春玲，劉蕊，你們幾個趕緊結賬。”超市的女經理發現事態不好，趕緊出面緩解。她對著那對盛怒的夫婦，客氣的說:“您好，麻煩您正常的結賬，後面還有很多客人在等，希望您能配合。”

“我不，我今天就要賴在這，你們超市是怎麽招人的，這種殺過人的畜生也能來收銀！”男子氣憤的質問著經理。

“我想您誤會了，我們超市招人都是經過正常渠道，至於員工過去怎麽樣我們是無權幹涉的，小新在超市工作期間表現的非常好，是我們這非常優秀的員工。”女經理不卑不亢的回答。

“那又怎麽樣，也掩蓋不了他殺人的事實！”

“這件事還需要我們進一步確認，如果您二位今天非要得個答覆的話，麻煩和我到辦公室繼續談，否則我們只能找警方幹涉，來維持我們正常的營業。”

似乎是覺得事情發散到警察那裏就不太好辦，夫妻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然後同意了這個處理方法。女經理敲了敲收銀臺，小聲提醒還在低頭賠罪的趙小新:“正常收銀。”

趙小新緩過神來，朝著女經理點了點頭。接下來的收銀進行的很順利，不過趙小新總覺得顧客看他的神情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下班後，女經理示意趙小新留下來。

“小新，說說吧，今天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經理，我隱瞞了我的過去，我因為殺人坐過牢。”趙小新深低著頭，說話毫無底氣。

女經理嘆了口氣。“我還以為那倆人認錯人了，也難怪他們情緒激動了。這事超市最後是以給他們免單才了結的，不過也不能保證他們下次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我影響了超市正常營業，我接受超市給我的處罰。”

“小新，如果他們沒鬧這一場的話，或許我還能幫你瞞著，但是今天的影響真的太大了，據說還有人拍視頻發到網上了，估計老板很快就知道了。”

趙小新心裏一驚。一種“我完了”的絕望感占據了他的內心。

見他神色不對，女經理安慰他:“行了，今晚先回去好好睡個覺，明天正常來上班，具體怎麽處理等我和老板做個匯報再說。”

趙小新感激的點點頭。他知道，女經理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但他不可能再在這個超市待下去了。

他心情沈郁的回到家，看見大勳正坐在客廳裏看跨年晚會。

“哥，下班了，廚房有我買的菜，你快去吃一口吧。”大勳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被主持人逗得哈哈大笑。

“好。”趙小新來到廚房，疲倦的推上了廚房的門。他坐在椅子上，所有情緒湧上心頭，耳邊一直回響著那句話:“你就是畜生！”

他拿出手機想給餘紀打個電話，哪怕聽聽聲音也算是慰藉。電話響起柔和的女音，提示他對方已關機。

他用手捂住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母親病倒的那個夜晚。

他原本以為自己長大了有能力了，但是那種無助感撲襲而來的時候，趙小新才發現他還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外面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趙小新的淚水沿著手指縫隙流出，哭的和耳邊狂野振奮的音樂完全不搭。

這個世界為什麽能讓人這麽絕望呢。趙小新無聲的抽泣著，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終於發洩完情緒，趙小新沒吃一口飯，匆匆洗了漱就回到了床上。大勳沈迷於電視裏他最愛女團的舞蹈，完全沒察覺趙小新的異常。

這個跨年夜過得不算特別但絕對難忘。趙小新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在麻木的悲傷中迎來了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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