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晚班，趙小新還是起了個早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遍。中午煮了速凍水餃隨便吃了一口，就套上羽絨服去上班了。

收銀工作枯燥無味掙得也不多，但是趙小新卻從沒有辭職的念頭。自己有案底，初中都沒念完，一開始找工作的時候處處碰壁，有的地方即使對他面試時的表現很滿意，但是知道他有犯罪史後都對他的求職婉言謝絕。還好有個小超市對用人背景查的不嚴，願意給他提供個收銀的崗位。

趙小新拿起杜蕾斯，掃了一下碼。“39塊9，現金還是支付寶。”一直低頭忙活的他擡頭看向這個要買避孕套的顧客。一擡眼他就震驚了，眼前這個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稚氣未脫，就已經使用成年性用品了。現在的孩子都這麽早熟麽。趙小新心情覆雜的看著他。

“不能微信付款嗎。”

“不好意思暫時不支持微信付款。”趙小新禮貌的說。

那個少年翻遍書包找出了五十塊紙幣，遞給了趙小新。

“收您五十，找您10塊零1毛，拿好。”趙小新將零錢和收條遞給了少年。

“餵，問你一下，這個超薄的用起來會漏嗎。”少年忽然貼近趙小新，小聲的問。

趙小新沈默了。他從不用這些東西，怎麽會知道。他只好尷尬的回答：“你不太使勁就不會的。”小孩你毛還沒長齊吧，哪來的自信能把這玩意兒頂漏了。

“恩。”少年滿意的點頭，抓起杜蕾斯塞到了書包裏。

青出於藍啊，趙小新感嘆。初中的時候，趙小新家裏管得嚴，學校裏又都是一些出身官家的高幹子弟，他十四歲才知道避孕套是幹什麽的。然而現在和他同齡的少年，已經掌握了使用方法。我難道從小就是個土鱉？趙小新開始懷疑人生。

臨近九點，超市即將關門，除了有幾個來掃特價商品的大媽，人已經少之又少，趙小新也終於得了個空，伸伸懶腰，轉了轉因為長時間低頭而僵硬的脖子。口袋傳來了震動，他掏出自己的老式諾基亞，上面顯示大勳給他發了條信息，因為他沒有微信，大勳平時和他都是短信聯系。

哥，晚上要通宵寫程序，不回去了，幫我把冰箱裏的酸菜魚吃了，不然該壞了。

趙小新因為小時候吃魚被魚刺卡過嗓子，所以長大後很少吃魚，但是一向節儉的他又不喜歡浪費糧食，在鍵盤上快速的打出了一個“好”字發了過去。

“您好，結下賬。”溫柔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鉆進了趙小新的耳朵。

似乎是瞬間被閃電擊中，趙小新的心臟驟然一停，整個人都僵在那。這個聲音，趙小新絕不會聽錯，看了一年的鋼琴演奏，搜集了所有有關他的采訪來看，他的聲音他的神態，早就深深刻進了趙小新的心上。

趙小新的心臟恢覆了跳動，並且頻率越來越快，他忽然感覺到渴，拿起商品的手開始顫抖起來。他甚至害怕的不敢擡頭看一眼眼前的人，盯著屏幕，語氣不自然的說：“8塊9，現金還是支付寶。”

“不好意思，我這還有一車東西，您就掃了一盒餅幹。”那人說著話將購物車裏的東西往收銀臺上搬。

趙小新從沒覺得結賬的時間會有這麽漫長，那人買的東西多，因為手抖，有的商品碼掃了幾次都沒掃上。“一共188塊2毛，要袋子嗎。”趙小新直視著屏幕。

“要，來兩個吧。”那人從包裏拿出兩張嶄新的一百塊。

趙小新接過錢，第一次覺得人民幣上的頭像是這麽晃眼。趙小新從貨架上扯下兩個袋子遞給他。“收您兩百，找您11塊8毛，收好。”

“我要，兩個袋子。”那人看找的錢不對，提醒了一下趙小新。

他的聲音和從前一樣好聽。趙小新有些楞神。

“您好？”那人看趙小新沒有反應，又提醒了一句。

趙小新回過神來，視線無意中瞥到了那人，慌亂的說：“啊，這個，這個送你吧，超市有活動，滿120送購物袋。”果然是他。一向淡定自若的趙小新說話出現了結巴。

“好，謝謝。”那人裝好所有的東西，似乎什麽都沒察覺，往超市門口走去。

趙小新終於有勇氣擡起頭，將視線鎖定在那人的背影。他果然沒認出我來。趙小新的心裏生出一絲失望。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走路優雅從容，連背影都能凸顯藝術家高貴的氣質。

餘紀，27歲，身高185厘米，體重75公斤，相貌溫潤俊朗，掌握三國語言，畢業於柯蒂斯音樂學院，去年剛剛獲得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的第一名，是享譽國際的天才鋼琴家，現在正在世界各地舉辦自己的巡回公演。這些信息，趙小新早已爛熟於心。像個癡漢腦殘粉一樣每天在網上關註他的動態，餘紀在跨年音樂會上的演奏趙小新翻來覆去看過八十多遍，因為那首曲子幼年餘紀常常會彈給他聽。

幼年，過去，十年。這些代表著時間的名詞，在提醒他，餘紀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很遠。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這個人見面了，可卻沒想到還能在這樣的場合下再看他一眼。不認出來也挺好，否則趙小新不知道自己會表現的怎樣手足無措。

接下來這半個小時，趙小新腦海裏想的都是餘紀，收銀的時候心不在焉，好在客人不多，讓他還有空餘時間來平覆心情。熬到下班，趙小新的心緒恢覆正常，換好衣服，就被超市女經理叫住了，因為看他狀態不太好，女經理就過來關心一下，還給他留了些今晚沒賣出去的速凍水餃。

女經理三十多了，大齡未婚女青年，為人嚴苛刻板，但平時卻對趙小新關照有加。有同事曾經當著趙小新的面調侃他和女經理的事，被趙小新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還故意把事情報告給女經理聽。趙小新不是傻子，他能察覺到女經理對他有意思，可他真的不想耽誤好姑娘，借著這個由頭也算是把自己的態度表明了。女經理人也精明，自然知道趙小新的意思，從此和他保持距離，但是還會對他好。而且超市賣不出去的東西經常會分給員工，趙小新這麽簡樸，見了便宜不拿白不拿，也不會多想什麽。

晚上就酸菜魚湯配餃子吧。趙小新提著方便袋走出了超市門口，迎面吹來一陣寒風，他不禁縮了縮脖子。站在熟悉的718路公交站牌下，趙小新一邊跺著腳一邊等公交車。

12月份的北城，還真是冷，這破公交車還能不能來了。趙小新望著街道盡頭，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噠，噠。”身後傳來了沈穩的腳步聲。超市附近有個軟件園，經常有程序員深夜才下班和他一起等車，趙小新沒在意，依舊縮著脖子，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焦急的等著公車。

“小新。”身後的人輕聲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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