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大地，落葉無聲。冬日的雕零並沒有因為聖誕的喜慶而被掩埋，張燈結彩的街上人們往來穿梭，或閑適，或匆忙，絲毫看不出生命的期待與掙紮。

於曉從梯子上爬了下來，聖誕樹終於裝飾好了。這段時間除了坐鎮寧安集團，她基本上都在準備聖誕節。安然過兩天也會從學校回來，至於嚴苓，還是老樣子，對著自己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第六年了，從最開始的寧死不屈，到後來自己的威逼利誘，無論自己做什麽她都從不曾真正承認過。要是換做從前，於曉絕對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麽苦情的時候。深陷僵局的人，始終無法找到出路。

“安然？”她接通了自己的電話，“明天才放假？”於曉微微嘆了一口氣，“好吧，好吧，我們明天再慶祝吧！到時候我去接你”掛斷了電話，於曉呆呆的看著聖誕樹下自己堆放好的禮物，無力的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看我一眼吧！

哢擦，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響，一抹纖細的身影映入於曉的眼簾。嚴苓似乎越來越瘦了，容顏雖然還不算憔悴，但絕對談不上有多好。

“回來了。”於曉微微一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別扭。

對方疲憊的點點頭，最近加拿大的電話越加頻繁，弄得嚴苓有些焦慮。“你怎麽回來這麽早？”她佯裝平靜的問道。

於曉對著已經裝飾好的聖誕樹擡了擡下巴，“我回來弄這個，不過安然要明天才能回來了。”她說得有些遺憾，好不容易尋到的禮物，迫不及待想要送給嚴苓，結果就生生被安然拖住了。

嚴苓聽了便點了點頭，“那就等明天吧、、、人多點，才熱鬧。”剛說完，於曉就楞住了。她們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平靜的聊過什麽了，每次都是於曉說，嚴苓聽，時間一久就會變得死氣沈沈，嚴苓依舊不說話，於曉就將所有的焦慮發洩在別人身上，有時候她控制不住想要親近嚴苓，可是一旦越界，引發的就是更持久的冷戰。

“是、、、是啊。”於曉看向嚴苓，她原本陰冷的雙眸此時竟然變得晶瑩剔透，仿佛一碰就會碎掉一般。

“你怎麽了？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嚴苓溫和的笑著看向於曉，溫熱手掌不期然的貼上了對方的臉頰，“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沒、、、沒有。”於曉呼吸一窒，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小、、、小苓、、、”她茫然的看向對方，“你今天、、、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最後一句話她沒能問出口。

嚴苓緩緩收回了手，臉上還是掛著柔和的微笑。“什麽怎麽了？今天是聖誕節，你忘記了？”她一邊轉身脫下大衣，一邊回答道。“幹脆今天我來做飯吧，我好像好久都沒有給你做過吃的了？”她回答得很自然，毫不矯情，還順勢走到廚房系上了圍裙。

於曉看著她移動的背影，一下子居然沒能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有很久很久沒聽過嚴苓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態說話了，更沒有再嘗過她做的食物，一時間讓她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你今天、、、怎麽了？”她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對你、、、真的有那麽不好嗎？”嚴苓頭也沒回的打斷了她，平靜的語調裏聽不出一絲波瀾。

“不不不，你對我很好、、、很好、、、”難抑的酸楚一時湧上心頭，讓她幾欲落淚。“是我對你、、、不夠好、、、”於曉移開了視線，話語裏竟然溢滿了悲哀，讓人不忍。

“呵。”嚴苓輕笑出聲，“那你以後可要對我好一點了。”她一邊切著菜，一邊輕聲回答。空曠的屋子裏連她們的話語都顯得那麽寂寞。

於曉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她三步兩步走到嚴苓的身後緊緊抱著對方，低下頭啦輕嗅著嚴苓發間的縷縷清香，顫抖的雙唇一張一合，“好，我以後、、、一定對你好、、、”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卻伸手握住了嚴苓的手，“我發誓、、、”

“你這樣抱著我，我怎麽弄吃的？”嚴苓嗔怪的說到，“還不快走開、、、你弄疼我了。”溫聲細語的責難讓身後的人放開了手。

“小苓、、、”於曉還想說什麽。

“你出去吧，有什麽事等吃了飯再說。”嚴苓轉過身來溫和的看著她，讓於曉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能走了出去。

晚餐很快上桌，嚴苓破例拿了一瓶紅酒出來給自己和於曉滿上，頭也不擡的說：“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不過也可以慶祝一下吧！”

於曉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因為嚴苓對著自己從來就是嚴防死守，一點兒空隙都不留給自己的，怎麽這會兒居然還敢在自己面前喝酒？不對，這太不對勁兒了。

可就在於曉匪夷所思的時候，眼前的人一杯又一杯的下肚。

“你說，我們會有未來嗎？”嚴苓看著酒杯，眼神迷離，似乎醉了，又似乎是清醒的。不待於曉回答，她突然站起身走到於曉的面前，隨意的靠在桌角，眉毛低斂，微笑的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所措的人。原來，她也有這樣的眼神。

於曉不自然的扭過頭，“當然會有”，她大概能猜到嚴苓接下來的話又會讓她多麽寒心，“你會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她重重的咬出最後三個字，眼底的倔強不言而喻。

“呵呵、、、一輩子、、、”嚴苓順勢滑坐在她腿上，雙手摟著於曉的脖子，將自己的臉湊向對方，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你以為一輩子、、、像你說的那麽容易麽？”她歪著頭，表情戲謔的看著這個和自己糾纏了那麽多年的人，一時間有些恍惚。任性、執著、癡狂、霸道、殘忍，甚至是腰纏萬貫。如果自己不是那麽死心眼兒，是不是她也會是一個很好的情人，是不是他們也能很幸福？

“小苓，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相信，但是對於你，我從不曾有過放棄的想法。”於曉看著她的眼神，平靜的說，“就算是拿我所有的一切去換，我都願意、、、”

嚴苓用手擋住了於曉還未出口的話語，順勢抱緊了她，自己的雙眼竟然在這一刻酸楚異常。那麽多的日夜，那麽長的守望，又有誰能不動心呢？

“於曉、、、”她低喃著。

“嗯”於曉輕聲回應道。

“我醉了，扶我回房好嗎？”她不敢擡頭，怕眼底的淚水奔湧而出。

“哦、、、好、、、”於曉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嚴苓提拉了起來，她這才驚覺嚴苓真的瘦了，與她來到海外時大不一樣。是不是自己，真的逼得太狠了？

於曉將她攙扶到臥室，讓她平躺在床上。“我去衛生間拿毛巾給你擦一把臉、、、”於曉還未轉身就被嚴苓拉住衣角。

“陪陪我好嗎？我不想一個人、、、”

聞言，於曉坐了下來，“你今天怎麽了？”

“我想聽聽，我們從前的事、、、隨便什麽都可以、、、”嚴苓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讓於曉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

“好、、、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於曉在遲疑了片刻之後，緩緩的開口，寧靜的語調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回響。

“、、、如果那個時候你沒能擋在嚴東面前、、、我可能都不知道他還有你這麽個妹妹、、、”

“曉？”嚴苓打斷了她。

“嗯？”

“抱我一下，好嗎？”嚴苓第一次渴求著她的擁抱，“不行嗎？”她的眼神看起來竟然有點兒可憐。

“啊？好、、、好的、、、”於曉伸出了雙手，低下了身子。

“你能抱著我、、、直到我睡著嗎？”嚴苓的雙眼漸漸清明了起來，晃得於曉有些失神。

“你今天、、、還真是醉得不輕、、、”微微自嘲的口吻，任誰都聽得出她心底的失落。“別這麽毫無防備，我可是肖想了你很多年的人。”

聞言，嚴苓竟然嘴角扯出了一絲輕佻的笑痕，“那我喝醉了、、、你不是正好得逞？”

“你以為我不想？”於曉打斷了嚴苓的話，終於直視著床上女孩的雙眼。“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刻、、、”她踢掉自己的拖鞋，翻身上床、、、一夜、、、無眠、、、。

晨光還未照入冬日的臥室，床上便沒有了嚴苓的餘溫。沒有憤怒，沒有爭吵，於曉靜靜的看著嚴苓離開。她知道，這個被自己糾纏了那麽多年的女孩一時之間肯定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不過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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