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頑笑化作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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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臻回到屋子脫了鞋子將自己悶在被子裏,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沒曾想第二天蒙蒙亮醒了,昨晚上易臻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還是在自家的單元樓裏,媽媽在廚房忙活著給他做香椿炒蛋,在廚房大聲問:“你能吃得下多少飯?”

易臻趕緊回答:“大半碗就夠了。”然後媽媽端了盤子出來,倆人一起坐在破舊的茶幾旁。

易臻一看盤子裏不是香椿炒蛋,而是一盤他最不愛吃的折耳根,擡頭剛要問媽媽,只見媽媽兩眼含著淚,面容憔悴慘淡,眼窩深陷的望著他:“你再不吃,飯就涼了。”

易臻一個激靈坐起來,不知怎麽著嚇出一身冷汗。

到了八點去飯堂吃飯,老師傅知道今天沒什麽人,就直接給他炒了一碗米飯,易臻吃完飯回屋裏寫作業背英語單詞,一晃就到中午了。

剛要去飯堂吃中飯,就聽見哐哐哐的敲門聲,他趕緊去開門,胖子在外頭說:“走走走,跟你胖

哥去看戲去!”

易臻後退一步:“不要。”

元沂不由分說的把人拽了出來,見他穿的單薄,就把自己大圍巾套在他頭上:“那麽啰嗦,你天天待家裏幹嘛?孵蛋啊?”

說著就把人帶走了。

京城大小茶館幾百家,老舍茶館算是其中翹楚,不僅因為以老舍先生命名的茶館,更是因為裏面古香古色京味十足的味道。

正宗的大碗茶、精巧的京味點心、花格木窗的建築、墻壁上的名人字畫,就連桌椅板凳都極具晚清風格,處處透著老北京的韻味,時間仿佛在這個茶館定格了,沒再往前。

茶館分三層,戲臺子搭在一層後頭,下午和晚上有京劇、評書、大鼓等曲藝演出,來這裏的人或許不懂戲,但這裏給大家營造著一種穿越時間的氛圍,而無論是京劇唱腔還是曲藝評書,都是營造這種氛圍必不可少的元素。

易臻一進來就喜歡上了這裏,就像第一次進秋園一樣。

胖子一進門就熟門熟路的去找人,元沂帶著易臻坐在角落裏的一個方桌上,要了一壺香片和幾個茶點心。

易臻小聲說:“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元沂嘖了一聲:“看戲啊!你們那秋園裏天天咿咿呀呀的,你也得知道人家唱的是什麽不是。”

“你也喜歡聽戲嗎?”易臻端著大茶碗喝一口,覺得茶香撲鼻。

元沂斜了他一眼:“誰喜歡聽那玩意。”

“不喜歡聽帶我來幹嘛?”易臻看著桌子上的點心很是心動,到底沒有動一筷子。

“你就吃你的茶糕點心得了,小屁孩哪那麽多話。”元沂伸長脖子往裏間兒望了望,胖子正巧掀起簾子出來,對著元沂擠眉弄眼了一下,元沂笑開了。

戲臺子上先上的是評書,易臻看著新奇,問元沂:“那爺爺拿的是什麽?”

元沂指著那長衫老頭對易臻說:“他手持的是折扇和醒木,都是評書的特色,我爺爺說啊,這玩意在清朝末年,也就是民國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有了,反正就久了。”

“你爺爺懂得真多。”

“那必須!我爺爺可是見多識廣的人,什麽不知道啊。”

評書這種說書形式現代人都覺得枯燥,所以在偌大的茶樓裏不過是個背景,沾染氣氛用的,說書人說錯了段子也沒有人聽的出來,易臻看著那爺爺自顧自的講的繪聲繪色,一盞茶的功夫就下去了,盡管沒有人鼓掌叫好,那爺爺也泰然自若,仿佛看慣了一般。

不一會兒,開場的鑼鼓驟然響起,樂曲聲清脆,易臻猛地往戲臺看去,看到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走上臺去,穿著白色戲服,長發及背,面容畫的像一朵嬌艷的桃花,是白冰。

“她們演的是什麽?”易臻被戲臺的燈光和樂曲吸引住了,覺得新奇有趣。

元沂看一眼臺上兩個女孩,對易臻撇撇嘴:“白冰扮演白蛇,李佳琪扮演青蛇,這是京劇傳統曲目《雙蛇鬥》。”

“哦,電視上的《新白娘子傳奇》嗎?”易臻記得小時候家裏電視上看過。

元沂想了想說:“也是,也不是,這是青白二蛇下山找許仙之前的故事,青蛇看中白蛇的美貌想取她,但沒想到打不過人家。”

此時白冰身著白衣,正唱著西皮原版:

“只為我凡心動把紅塵思念,因此上離仙山要自配良緣。但願得此一番了卻心願,寧羨人間我不羨仙。”

白冰的少女聲清脆響亮,本來嘈雜的茶樓竟然安靜了很多,大家一時看小孩唱京劇新鮮,很多人竟然認真看了起來。

第一場唱完,第二場李佳琪上場,扮演的是青蛇。

李佳琪唱道:

“俺本青峰一蛇仙,變化奇巧發力全,皆因塵緣難絕斷,朝夕思念女嬋娟。”

“那青蛇不是個女孩嗎?”易臻皺眉問。

元沂說:“我爺爺說啊,這個青蛇在過去的戲本子裏本不是女的,是個男的,因為打架敗給了白蛇,甘願化作丫鬟服侍在白蛇身邊,只不過時間久了,故事傳著傳著,就把她直接變成女的了。”

“青蛇是個男的?那明明是個女孩兒啊。”易臻還是不明白。

元沂看了一眼易臻,嘿嘿一笑:“那有什麽,你長得這麽像女孩,不也是個男孩嗎?”

易臻轉頭看元沂,眼睛一碰,元沂趕緊說:“我錯了我錯了。”

第五場開始,青蛇和白蛇鬥法,白素貞追著青蛇,這是一段舞蹈。白素貞打青蛇搶背。看的易臻眼花繚亂。

聽得青蛇說:“白蛇仙子果然道法非凡,望乞慈悲,饒恕於我,情願跟隨仙子,侍奉左右,一同修煉,求得正果。我若口不應心,定遭五雷之劫。”

觀眾看著孩子演戲新鮮,都很有興趣觀看,中途甚至有幾聲叫好聲。

元沂說:“一幫看熱鬧的,白冰和李佳琪在那秋園學了兩年,就學成這德行。打的那叫一個水,中間居然還忘詞,還是爺爺說的對,有時候新鮮比專業要來的讓人欣喜。”

“你不是不聽戲的嗎?”易臻聽不出好賴,只覺得扮相好看,故事新鮮。

元沂撇撇嘴:“天天跟爺爺跑戲園子講故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不一會兒,陳青源上場了,他穿的是一身女兒裝扮,本就瘦弱的少年身形略微打扮竟然有幾分嬌俏,他唱的是《百花亭》裏的一個選段,易臻覺得他的聲音比白冰更好聽些。

元沂湊近易臻:“瞧著吧,有戲看了。”

易臻不明白,這不正看戲呢麽,沒過一會兒易臻明白他的意思了,因為沒唱多久,戲臺上的燈光忽然沒了,臺上漆黑一片。

易臻咻的站了起來:“這怎麽了?”

元沂哈哈大笑:“胖子剛跟跑堂的哥們說了,做點兒手腳而已,你瞎激動個什麽勁兒。”

戲臺上燈光黑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後頭工作人員趕緊拉了電閘,燈光又亮了起來。

陳青源擡手躲著刺眼的燈光,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徐老六一聲二胡拉起,伴樂聲又響了,但半天陳青源也記不得自己該唱些什麽,就那麽傻楞楞的看著臺下,竟然有些害怕和眩暈,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他唱戲到現在從來沒有發生的狀況,年紀尚輕不懂得應對,臺下觀眾有些喝了酒開始起哄,雖然大多觀眾都帶著憐憫竊竊私語,但在陳青源眼中變成了一群人的嘲笑。

直到他看到坐在不遠處的易臻和元沂,看到元沂指著自己笑的放肆,又看易臻站在那裏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陳青源攥緊了拳頭。

這是他從來沒有受過的恥辱,他覺得自己成了笑柄。

易臻站在臺下望著臺上的陳青源,盡管他看不清陳青源到底在看哪裏,但直覺告訴他,陳青源看到了自己,且一直在看著自己。

徐老六看陳青源一動不動的待在臺上,前奏響了三回他也沒有要唱的意思,徐老六皺眉,覺得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

唱戲的,哪怕臺下空無一人,哪怕戲臺鑼鼓無聲,只要角兒定住了,這還是一出戲。

秋佩鈺站在臺下,已經穿好了戲服等待下一場,但這一場變故讓他提前出場,他看著陳青源站在臺上的狼狽皺起了眉頭。

茶樓的工作人員見狀,趕緊上去拉陳青源下臺,陳青源下臺的時候與師傅錯身而過,秋佩鈺沒對他說什麽,而是反手給了他一個巴掌,一下就將他頭上的貴妃金釵打掉了,看了他一眼,轉身上臺。

鑼鼓聲響起,秋佩玨神情自若,仿若剛才那一場變故與她無關,一副老生唱腔響起,臺下慢慢變得安靜,又開始聽起戲來。

元沂笑夠了,說:“咱們趕緊走吧,別讓他們知道咱們來了。”

說罷拉著易臻走,易臻不動,元沂就使勁連拉帶勸的將易臻摟出了茶樓。

陳青源捂著臉站在臺下,旁邊白冰和李佳琪換好了服裝出來,白冰想勸一下師哥,李佳琪扯住白冰的羽絨服:“師姐你是不是想被師兄教訓,等他氣消了的吧。”

白冰不聽,上前對陳青源說:“這種情況難免的,師傅說讓我們遇到什麽事情都要淡定。”

陳青源冷笑一聲:“我剛剛看到了易臻。”

白冰和李佳琪看過去,白冰說:“易臻?他怎麽來的?”

陳青源說:“我剛在後頭就看見胖子和一個人鬼鬼祟祟,在臺上又看見易臻和元沂,怎麽回事兒還不清楚?這件事一定跟他們有關。”

李佳琪氣憤的對著白冰說:“你看見了吧!那小東西竟然敢搗鬼!我就說那什麽破師叔就是來要飯的,帶的人也一定不是好東西,你們看,我說的沒錯吧!”

白冰皺眉:“他才七歲吧,懂什麽啊,不過是玩笑。”

李佳琪拿出手機玩游戲,邊玩邊說:“哎呦我的好師姐啊,窮人都是給臉不要臉的,根本就是存心的。”

陳青源捂著臉冷冷的說:“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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