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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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樓逸之就拿到了劇本——那個張景然想讓他和宋甜甜合作出演的愛情電影。樓逸之粗略地翻了一遍,發現這部電影意外地很對他的口味,看來張景然的確是用了心的。如果不是張景然還在打著借此電影炒作他與宋甜甜的主意,他倒是真想接下這部電影。

然而他實在不想在公眾面前與宋甜甜“綁定”,這樣做雖然能夠隱瞞一些事情,但是對宋甜甜或是楚遠都不公平。猶豫再三,樓逸之還是決定拒絕。

張景然早就猜到樓逸之不會答應,鍥而不舍地繼續同他扯皮,一天三個電話打過去,苦口婆心地勸他接戲。樓逸之一怒之下差點把他拉黑,但終究是不能逃脫他的糾纏。

很快,楚遠就通過樓逸之打電話時的只言片語猜測出了一些事情。

“前輩,你要接新戲了嗎?”深夜裏,楚遠抱著樓逸之躺在床上,他心不在焉地啄吻懷中人的面頰,試探地拋出一個問題。

樓逸之過了很久才回答:“沒有,我拒絕了。”

“為什麽?”

“不合適。”

“可是……”楚遠輕輕掰過他的下巴,直視他的雙眼,認真地說,“我覺得很合適。”

樓逸之驚愕地看著他。

楚遠扶住他的後腦,將他按進懷裏,湊到他耳邊低低地說:“我能理解張總的苦心,對於他的安排,我不會有任何怨言。所以……如果前輩是因為顧慮我的心情才不願意接戲,你……”

樓逸之草草地打斷了他的話,“不是的,小遠。”

楚遠微微一楞,安靜地等著他的解釋。

樓逸之將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稍微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他眼神覆雜地盯著楚遠半晌,突然沈沈地嘆了口氣,而後苦笑道:“你真的長大了。”

他眼神幽遠,自顧自說道:“我反倒變得有些……不理智了。”

楚遠立刻反駁道:“前輩一向冷靜又理智。”

樓逸之自嘲地笑笑:“真要是那樣,我早就答應張景然的要求,接下那部戲了。”

他苦惱地按了按眉心:“其實我心裏也明白,景然說得有道理,但是……我就是不想那麽做。”

樓逸之眷戀而溫柔地摸了摸楚遠的面頰,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可一字一句地砸在楚遠心上,仿佛連他的靈魂都被震動了。

“我的戀人是你,只有你,就算我們的關系永遠無法公之於眾,我也不會隨便讓其他人站在我身邊,即便是逢場作戲也不行。”

楚遠嘴唇微顫:“可是……”

樓逸之擡手止住他的話頭,“沒關系。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有任何後果……我自己承擔。”

楚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眶漸漸紅了,而後猛地撲到了他身上。楚遠拼命收緊手臂,用低啞的聲音說:“不……不……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你接下那部戲吧,只要你能好好的,我怎麽樣都可以!”

樓逸之輕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其實我不太喜歡那部戲的劇本,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接的。你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相信我就好。”

楚遠紅著眼睛看他,良久才抿唇點了點頭:“好。”

他低頭蹭了蹭前輩的臉頰,喃喃道:“如果……我和你一起承擔。”

樓逸之輕笑兩聲,沒有回應,只是低聲哄道:“睡吧。”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樓逸之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烈日之下》的收尾上,同時還要應付張景然時不時的電話騷擾,整個人忙得焦頭爛額。

葉平與陸浮生的戀情被發現後,葉平在生活中遭受到了巨大的惡意,陸浮生家境優渥,無法切身理解戀人的痛苦。陸浮生只是苦惱於父母的阻礙,想要說服葉平和他一起出國。葉平的牽掛太多,兩人糾纏許久,終於黯然分手。

陸浮生憤怒之下獨自出國,葉平一個人留在家鄉,壓力更大。弟弟葉安也因為有個同性戀哥哥而遭到同學的排擠嘲笑,孤僻而自尊心強的少年從此再不肯與哥哥交流。

然而後來,有個小流氓惡意羞辱葉平,葉安一怒之下與小流氓動了手,卻失手用刀捅死了他。葉平覺得,自己同性戀的身份已經暴露,註定沒有未來,可他弟弟還有大好的人生,於是主動攬過了所有罪責。

葉平在被警察帶走之前,深深地回頭看了一眼弟弟,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淡淡地叮囑了一句:“好好生活。”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安一直怔楞地看著他,好像還未反應過來,直到載著他哥哥——也是他唯一的親人——的那輛警車緩緩駛離,他才猝然回神,然後——拔腿便追。

“哥!”葉安拼命地跑著、追著,校服都被他甩掉了,淚水混合著汗液將他的臉弄得臟兮兮的,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只知道緊緊地追著那輛離他越來越遠的警車,慌亂而絕望地嘶吼著,“哥——回來!回來!”

坐在警車裏的葉平透過車後那扇小小的鐵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渺小的追逐的身影,視線漸漸模糊了。他在剛才還用冷靜得可怕的態度向警察敘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實”,甚至主動伸手接受了那副鐐銬,就是這樣淡然自若的葉平,在看到自己的弟弟被石頭絆倒,重重撲倒在地上後,猛地甩開警察的鉗制,不管不顧地沖到了門邊。他死死地握住窗上的鐵桿,用力到指骨泛白,他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斷地滾落。

兩名警察立刻沖上前按住他,口中怒喝著讓他不許亂動。葉平用力扭動身體,抻著脖子找尋弟弟的身影,哭著懇求道:“讓我看看他,讓我看看他……”

那是他最重要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拒絕陸浮生,拒絕出國,就是為了他的弟弟。可是他馬上要坐牢了,他要坐牢了!還有誰能幫他撫養弟弟呢……

“小安,小安!”葉平崩潰地哭喊,最終還是被警察死死制住了。他的臉頰貼著冰冷的車底,那股寒意迅速侵占了他整個身體,讓他止不住地顫抖。葉平終於慢慢平靜下來,與此同時,他眼裏的光也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只有淚水還在不斷地湧出來。

葉安被絆倒後又掙紮著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追了許久,可那輛警車最終還是從他的視線裏徹底消失了。葉安脫力地跪在地上,沙啞著嗓子再也沒有餘力叫喊,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

葉平被帶走了,沒過多久便傳出了他在拘留所裏自殺的消息,沒人知道他在那裏經歷了什麽,葉安也從不敢想。

葉安努力地想要如哥哥所說“好好生活”,可他一輩子都沈浸在悔恨與懷念中。他恨自己年少不懂事,說的話句句傷人,又沖動魯莽,連累哥哥替他頂罪。

只過了半年,陸浮生就回國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忍受沒有葉平的生活。向來高傲霸道的大少爺決定主動挽回,他想告訴葉平,自己不會再逃避了,願意和他共同面對一切。然而他迫不及待地回國後,得到的卻是葉平的死訊。

僅僅半年,一切都變了,而且無法挽回。

陸浮生呆呆地在葉平的墓前坐了一整晚,第二天,太陽升起,卻不能讓他的身心回暖。

陸浮生沈默地站起身來,他虔誠而小心地吻了下葉平的墓碑,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矮小的墳,轉身離開了。

陸浮生游魂一般走在大街上,路上人來人往,可他卻仿佛看不到任何人,目光沒有焦距。他恍恍惚惚地仰起頭,太陽光耀得他睜不開眼,可他還是努力睜眼看去,那刺眼的光讓他淚流滿面。

他們一朝被曝於烈日之下,轉瞬間便如泡沫般消融。

《烈日之下》的拍攝後期,片場的氛圍格外沈重。也許是緊張的進度使眾人不敢放松,也許是為劇中人物感到悲傷,總之每個人都表情嚴肅,連樓嘉顏都不敢大呼小叫地玩鬧了。

值得一提的是,葉安追警車的那場戲,楚遠完成得異常出色,他所表現出的絕望與悲慟,讓所有人深受震撼。而且葉安摔倒的那場戲也是摔得結結實實,楚遠的手掌、手臂和膝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把樓逸之心疼壞了。

《烈日之下》殺青後,沈重請大家吃飯。財大氣粗地沈導直接包場了,眾人在酒店裏吃喝玩樂,一洗這幾個月的辛勞。中途,楚遠離席去接了個電話,半個小時後才回來,而且臉色分外難看。

“怎麽了?”樓逸之喝了不少酒,但還算清醒,關切地詢問他。

楚遠沈著臉,低聲說:“前輩,你跟我出來一下。”

樓逸之心底升起些不好的預感,當下便跟沈重打了聲招呼,跟著楚遠一起去到一個清靜的地方。

楚遠雙拳緊握,漆黑的眸中蘊著驚人的寒意,可一對上樓逸之的眼睛,他就慌亂地移開了視線。良久,他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聲道:“秦釗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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