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敲門，我以為是童瞳他倆回來了，趕忙出去開門迎接，入目是一個裹在黑色鬥篷裏的女人。

從頭到腳，除了那張臉都在裏面，鬥篷又厚又大，但是看得出她很瘦，裏面空蕩蕩的。

“你是？”

她微微笑，毫不見外的越過我，進了大堂，緊接著坐下。

我摸摸自己的鼻子，在她路過的那一瞬間，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十七。”她向我介紹自己:“想跟你做筆交易。”

“我們往生樓的規矩，做生意，三更開門。”我指指外面的天:“青天白日是休息時間。”

“呵呵……我不跟往生樓做交易，跟你。”她聲音很輕，有很冷，就像是有人趴在你的耳邊呼吸，稍微不註意你就聽不到她在講什麽。

“這就有趣了，我能有什麽東西是讓你看上的？”我去斟了杯茶，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

她手縮在鬥篷裏動都不動，眼珠子一般人都是眼白均勻，她卻是幾乎都是眼白，只餘中間一點黑色，活像只鬼，卻又不是。

“你是狂山帝姬和天帝八子所生的半神。”

她知道的很清楚，早知道我的身份是知道的人為數不多。這樣開口道來，明顯是想給我下馬威，鎮住我。可她是小瞧本大人了，我就沒在怕過的:“然後呢？你還知道什麽？或者說你想要什麽，說出來聽聽，有可能我很樂意跟你做這個交易。”

“你死過一次，是白蘇把你推進黃泉，銀九用本源又給了你一次重生。”

她忽的伸出手，我幾乎沒有任何防備，她的手就放在了我的胸口，這是命脈，她剛剛若是想取我命，簡直輕而易舉。

我心怦怦跳著，垂下眼，胸口哪只手沒有一絲肉，是白骨卻牢牢放在我心口，甩不掉……“你到底是人是鬼？”

“亦人亦鬼，就看你怎麽待我。”她感受著我慌亂的心跳，閉上那雙嚇人的眼睛:“我見到你了。”

誰？見到誰了？這女人簡直有病！

“你丫有話直說！”我拍掉那硌人的手，頭皮發麻。

“你想知道很多，銀九為什麽騙你，他和童瞳在做什麽，白蘇又為何非要負屃殘魄，你……的存在又代表什麽？”她收回手，一字一句道:“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信的人欺你，你愛的人棄你，你念得人恨你。到時候，把心給我，我幫你解決所有的人。”

“不需要！你要是想替人算命，麻煩出門右拐，國道橋底下多的是擺攤的神算子和你作伴。”我拿起茶杯，將茶倒了，把杯子放回櫃臺。

面對滿櫃臺的酒，我道:“大個子，送客！”

“你就不想知道，你到底入了一個什麽局？百曉生已經在找你了，等他找到你，過不了多久三界都會知道你的身份，到時……”她望了一眼往生樓的鎏金牌匾:“這個小小的往生樓，就容不下你了。”

“百曉生……月娘跟童瞳提過這個人。”我抱起一壺酒，直奔二樓時空之境。

我承認，那個女人一番莫名其妙的話把我嚇到了，可一個陌生人的話也不能全信，萬一是給我下套子呢？

但是……我站在二樓，看著這個我生活了好多年的往生樓，這裏的每一個桌子椅子，我都在上面坐過。櫃臺裏，仿佛有童瞳算賬的聲音，算珠滾動的聲音，還有我瞌睡的聲音。

這些真實存在過，如果，他們倆有事的確欺騙了我，那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能讓我知道罷了，總之，他倆又不可能會害我。

我搖搖腦袋，把那個鬥篷女人拋在腦後，除了往生樓，我不知道還有哪裏能找到他倆，只能抱著試試的心態去他們帶我去過的地方找一找。

“先去宋朝問問張老吧。”

我以前來過不少次宋朝，上次是為了曼曼，也就是阿蠻而來。和童瞳在張老這裏開了天眼。

幡子上依舊寫著黃粱一夢，進門就見小虎捧著梨大啃。見是我，立馬扔了梨，跑過來抱住我大腿傻笑:“小虎想你了。”

“臭小子，嘴真甜，你爺爺呢？”

我進去才發現這裏一個客人沒有，張老在院子裏那顆樹下懶洋洋的曬太陽。我東張西望，也沒看到有別人。

“別找了。”蒼老的聲音從芭蕉扇底下傳出來:“他們沒在這。”

“哎，我也看出來了。”我在另一個躺椅上坐下:“之前來過嗎？”

“三天前來過一次，九小子受了傷，來我這裏拿了些藥就走了。還不準我說出去，想來他是料到你會來找他們，怕你擔心。”

他說完又要開始打盹，我怕他真睡了趕緊道:“忙了一天飯都沒吃，您老人家先把飯管了吧，怎麽沒見驚蟄小姐姐？”

“那丫頭啊……明兒就回來了……”

他那雙蒼老的雙眼，就那麽直楞楞的盯著霧蒙蒙的天:“要下雨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上來了，擋住了太陽。

最終他還是睡了，我餓著肚子陪小虎玩了一會，臨走的時候他拽住我的裙子，露著小虎牙:“驚蟄姐姐常常提起白姐姐，白姐姐有空多來玩。”

“一定一定。”心裏卻對她沒什麽感覺，驚蟄給我的感覺就是親近不起來，總覺得這個人什麽都是假的，哪怕是對我笑都不帶感情的，也就那手魚做的好吃，令我念叨幾天。

我突然間沒了方向，童瞳和九叔人間蒸發似得，我能去哪裏找？現在李拾遺也不知道怎麽樣了，白蘇這個人一向是說一不二，這下子我可能真的和她決一死戰了。

愁死我了。

再回到唐朝的時候，阿蠻跟逃難似得抱著我就哭，控訴李白不讓他們住客棧，一路夜宿街頭，風塵仆仆，說是親近自然。

“親近個屁，整天跟唐斐吟詩作對，搞得我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他抱著我的百寶袋就開始翻吃的，最後還從裏面扒拉出一本名為《親親男神愛上我》的言情小說開始看。

“最近白蘇沒來吧？”我問他。

阿蠻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可能看你不在，來了也沒找麻煩，估計是猜到你回去問君上殘魄的事了。怎麽樣，找到九大人了沒？”

“沒，非但沒有，還差點讓一個老巫婆給嚇死。”我把那鬥篷女的事跟他一講，阿蠻也顧不得吃了:“咱們收拾收拾趕緊回去吧，別最後你特麽真把小名丟進去了。”

“走走走，你除了這個字還能說什麽，真要是能一走了之，我還用得著你交代？”

“給。”

我聽見聲回頭，就見李拾遺背著光往我腦袋上戴了一個花環，他的眼角裏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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