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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龍骨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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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勾闌見到他時都怔楞片刻, 以他的靈力道法,若是有東西過來, 在不遠處便能被其察覺,他之所以敢從郎中變回原本模樣也是發覺景湛氣息離他太遠,甚至無法感知到。

可現在,他竟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勾闌面前,可知他體內邪魔之力有多強。

“景湛......”三人之中, 倒是蘇忘離先開口。

“你閉嘴!怎麽?請救兵?就這麽迫不及待想離開我?”景湛不知為何如此惱怒,雙目猩紅,雙目緊緊瞪住勾闌身後榻上的蘇忘離。

蘇忘離向來不願向旁人解釋什麽, 可到了景湛面前,卻不願讓他誤會,開口道:“與你想的不一樣......”

“閉嘴!”景湛大吼道:“如今一切都在眼前, 你當我傻子不成!”

眼見他怒意越來越大,蘇忘離似乎明白景湛不在的這些時辰裏去了哪, 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景湛, 不可動怒!”蘇忘離低沈嗓音朝他道。

可景湛此刻哪還聽得進去什麽話, 手中念君一鞭揮起,直沖勾闌, 勾闌自然不甘示弱,本就想將這孽畜好好收拾一番, 自然是不肯手下留情, 招招狠辣致命。

可景湛功力增長已然超出勾闌預料, 花蔓索如今邪氣甚重, 根本無法抵擋。

房中被兩人廝打糟蹋得沒有一處還是完好無損,兩人所過之處皆是狼藉一片。

眼見景湛周身邪氣更重,蘇忘離無法,只得趁其不備指尖凝力將其弄昏過去。

景湛沒料到蘇忘離身體已經恢覆,一時不備被其偷襲倒地,沈沈睡去。

“勾闌,走!離開這!”蘇忘離朝他大喊。

本打算一刀刺向景湛的勾闌聽到後立刻散力收刀,憤懣不滿地瞪景湛一眼,無奈看向蘇忘離,只得轉身離開。

原本嘈雜的屋中此刻已然安靜下來,蘇忘離垂下眼簾,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景湛,閉上雙眼,沈沈地呼出一口長氣。

天色已然漸漸暗下去,紙人本想進來點上蠟燭,但景湛設在屋外的結界並沒除去,他們就是想進也進不來。

蘇忘離就這麽呆呆地坐在榻上,雙眼空曠地盯住地上還在昏睡的景湛,面容憔悴不堪,哪還有半分原先的清朗俊秀的模樣。

整個蓬萊山頂燈火通明,惟有這間屋子,暗得突兀。

景湛緩緩轉醒之時已近天明,頸後依舊疼痛發酸,剛想活動,便發現自己腰間橫過一條手臂將他摟住。

待瞳孔適應黑暗之後,才看清自己面前所躺之人。

明明暈過去的時候倒在地上,如今醒來卻在榻上,而身邊是呼吸均勻,正在熟睡的蘇忘離,仿佛做夢一般。

認定自己是在做夢,便想掙紮著起來,可剛一動作,才發現腰上的手臂摟得更緊,蘇忘離幾乎要將景湛整個摟在自己懷中,腰上的手向上移到後背肩胛骨處,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開口的聲音是說不出的沙啞,甚至帶一些鼻音,卻能讓景湛瞬間平息心中那些無名怒火。

“乖一些,好好睡覺,師父陪著你......”

明明早就說過要與之斷絕師徒關系,甚至做過那些不可原諒之事......可蘇忘離,還將自己當作他的徒弟?

景湛搖搖頭,自嘲地勾勾嘴角,心中道一句:“可笑......”

可卻照這架勢縮在蘇忘離懷中,安安穩穩地睡過去。

清晨起來,景湛順手一撈,身旁人已不在,榻上只剩他一人,本還是剛醒過來有些睡眼朦朧的景湛一瞬間便清醒過來,急忙下床。

可剛起身,房門便被推開,蘇忘離一身素凈淡雅的白衣,兩手端一木盤進來。

木盤上放一白凈瓷碗,上面印著幾朵紅蓮,碗沿處漂浮出些許白霧,一股清香便自房間中縈繞彌漫開來。

蘇忘離見他醒來,將木盤放至桌上,看不出什麽神情,話語也是淡淡的:“醒了就過來喝些粥吧。”

見他一副沒事人模樣,景湛不知為何心中就惱得很,但還是走過去坐到蘇忘離對面,低眸看一眼碗中白粥,突然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如今正值盛夏,秋夏相交之時,山坡上樹林中的知了沒日沒夜不知疲倦叫個不停,吵得煩躁。

“你做的?”景湛問道。

可蘇忘離並沒回答,而是開口道:“已經涼一些了,快喝吧。”

“我問是你做的嗎?”景湛並沒像往常一樣乖乖聽話喝粥,而是加重語氣又重覆一遍。

一時間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屋外知了不斷喊叫,嗡鳴不停。

見景湛一副不問出來絕不罷休的模樣,蘇忘離幾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妥協般點點頭。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瑤華仙君竟然還會熬粥?”景湛一句話似褒實貶,心中舒坦了,伸手拿瓷勺懶洋洋地扒拉幾下白粥,嘗一口。

“和煎藥差不多。”蘇忘離本沒想回答,可不知為何,還是楞頭楞腦地接一句。

景湛也沒想到蘇忘離會接自己這話匣,瓷勺頓在半空,僅是一瞬,便挑眉勾唇一笑,一勺又一勺地喝起粥來。

別說,這熬粥和煎藥卻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大火慢熬,將每粒米都燉得軟糯,入口即化,當真叫人欲罷不能。

一碗粥下肚,景湛身上泛起一層薄汗,倒是胃中暖和不少,心中煩躁也消去大半,大人有大量道:“昨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但從今往後,在這老老實實待著,除我以外,誰都不準見。”說這景湛面目陰沈,緩緩傾身靠近蘇忘離,一字一句道:“除我之外,誰都不準想。”

去他的不勝思,蘇忘離,我要讓你記住,我要讓你以後心裏只能是我。

為了不使景湛發怒,蘇忘離只能順著他。

二人倒從這蓬萊過上“愜意”日子,景湛每日都寸步不離地緊跟蘇忘離,他去哪,做什麽,自己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肯樂意,晚上便摟著蘇忘離入睡,總之絕不讓人從自己視線之中消失。

蘇忘離也老實照做,一方面為了穩住景湛,避免他因發怒而導致柏霽霄邪念能力增強,另一方面,為了找到龍骨鞭。

可他將殿中所有記載龍骨鞭的史書全部查過一遍,僅有不到兩行的記載:龍骨所制,邪氣甚重,隨龍消散,不知所蹤。

隨著柏蒼一同消散,在那場九重天之戰中,可龍骨鞭乃黑龍神器,定不會就這般消失,到底在哪......

這是蘇忘離一直不曾想通的事,八荒四海九州,天地之間何其蒼茫,若真是這樣一處處找下去,怕不是要找到天荒地老。

景湛每日都寸步不離,蘇忘離根本毫無辦法脫身。

“蘇忘離,你在做什麽?”景湛見人進了藏書閣,便跟進來。

僅是自己去熬粥這一會的功夫,蘇忘離就能跑到這裏來。

“無聊罷了。”蘇忘離將手中書卷放回原處,又隨手拿下另一卷,隨意翻看。

景湛朝他放下的那書卷瞥上一眼,疑道:“無聊?”

並沒人回答他,蘇忘離看似正認真地翻看手中書卷。

景湛伸手將蘇忘離放回原處的書卷拿下來,翻開看了看,又猛然擡眼看向蘇忘離,發現那人還是一副淡然模樣翻看手中書卷,這才了無其事地將手中書卷放回去。

“別看了,有什麽可看的,該吃飯了。”說罷搶過蘇忘離手中書卷隨手一扔,拉住他的手腕將人帶回自己房間中。

明明有專門用膳之地,可景湛就喜歡將蘇忘離拉進自己屋中吃飯。

一進房間,便是一股飯菜香,本沒多少餓意的蘇忘離聞到這香味,肚子也止不住叫起來。

本想裝作如無其事,卻被景湛聽得一清二楚,他將人拉到桌旁坐下,自己則坐到對面,拿起筷子將盤中一塊豆腐放進蘇忘離身前那碗濃稠清香的肉粥中。

“嘗嘗,我做的。”景湛將手中竹筷放下,輕聲道。

明明還是原來那種沾沾自喜的語氣,可他如今說出這話卻面無表情,眉眼間甚至透出一股暈染不開的陰霾來。

蘇忘離看著他,景湛就坐在他對面,兩人只隔一張圓桌的距離,可對面的景湛於他而言,卻似隔開萬丈鴻溝,那麽近,近在眼前,卻又那麽遠,遠到天涯海角邊。

他依稀記得,暮江天曾對槿木說過。

——“在一間房中一起吃飯的,是夫妻。”

蘇忘離鼻頭有些發酸,胃中翻湧難耐,明明沒有任何胃口,卻還是拿起碗中瓷勺,將那塊豆腐連同一勺肉粥,全部咽下去。

“怎麽樣?好吃吧,小時候在家中,可都是我做飯。”景湛見他喝得順口,便又夾起一塊牛肉放進他碗中。

蘇忘離一下一下緩慢咀嚼口中瘦肉,點點頭,又將那塊牛肉全部塞進口中。

“慢點,別急,沒人跟你搶。”景湛見他吃得如此開心,眉眼間的戾氣也散去些。

蘇忘離堪堪咽下堵了一嘴的肉,道:“小時候......你和家中父母相處得應該不錯吧。”

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說到這裏,景湛拿筷子的手卻明顯一頓,便又故作無事地忘蘇忘離碗中夾菜,道:“還好。”

見他不想說,蘇忘離也不再問,不知該說些什麽,便只能埋頭喝粥。

“多吃點。”景湛一次次夾菜。

蘇忘離實在吃不下,才將頭擡起來,把手中的瓷勺放下,道:“夠了。”

見他這樣,景湛也不強求,將手中竹筷放下,打一響指,只見門外那對紙娃娃蹦蹦跳跳進來,將桌上一片狼藉收拾幹凈。

“去散散步。”景湛不容分說,將蘇忘離一把拉起。

本就酒足飯飽便想打盹兒,蘇忘離卻被景湛牽著往外走,一轉眼間便到了蓬萊山下津鹽城。

將近半個月裏,蘇忘離一直被囚於蓬萊之上,這是第一次下山來,倒有些想不通景湛要做什麽。

“來這做什麽?”蘇忘離任憑景湛拉住自己的手在街上不斷溜達,問道。

景湛並沒回話,而是在一家點心鋪子前停下,伸手掏出幾兩碎銀遞給老板,道:“來五個糯米糕,要紅豆棗泥餡的,剛蒸出來的。”

這老板也是樂得很,一邊給兩位公子裝糕餅,一邊道:“公子您可放心好了,我這的可都是剛出爐的,軟糯可口得很,保證您啊,吃完第一個絕對還想再來第二個!”

將裝好的糯米糕遞過去,喊一聲:“公子慢走,下次再來!”

老板那敞亮的聲音已經被二人拋在身後,景湛並沒將糯米糕給蘇忘離,而是將人拽進瓦舍之中,找個空位坐下來,點一壺清茶,這才將糯米糕遞給蘇忘離。

本來剛出爐還冒熱氣的糯米糕此刻已然不燙手了,蘇忘離也喝了半個來月的清粥,此刻聞到這紅豆棗泥的甜膩味,確實沒忍住,拿起來吃一個。

剛嚼第一口,景湛便遞過來一杯清茶,卻並沒說話,只將那杯茶放至蘇忘離身前,便轉首去看臺上,看模樣倒是挺認真在聽書。

蘇忘離覺得口中幹的緊,便將清茶一飲而盡,爽口清涼的茶水配上口中那甜味,倒是解膩不少。

“今兒個,就跟大家講講這些神器。”說書老頭折扇一開,慢悠悠道:“雖說如今上古神器只有那麽幾個,但是,根據我遍覽群書多年的經驗,我可是發現,有時候,一把神器中,可以容納兩把器靈。”

他聲音說得不大,小心翼翼的,生怕讓太多人聽見。

“得了吧,我就不信了,若是那樣,兩把器靈在一把神器中,它們難道不會打架?”下面有人聽不下去這胡諏亂造,直接打斷。

“就是就是,你還是講點其他的吧。”

“對啊,別總拿這些沒用的講。”

一時間,茶館中亂糟糟一片。

這說書老頭看模樣也不相信自己說的,便立馬咳嗽兩聲,接著去講那些仙家子弟們的修仙史去了。

可那句話卻將蘇忘離說楞了。

他怎麽就沒想到,若是八荒四海從未出現過龍骨鞭的痕跡,那麽,應該就是寄附在某件神器上了。

可神器那麽多,龍骨鞭的器靈又能附到哪個上面?

方才那位小哥說得也不錯,以龍骨鞭的邪氣,又怎會不與原器靈相克沖突呢?

到底會在哪......

生怕景湛看出自己心思,蘇忘離不再多想,輕拍去手掌殘渣,將半杯茶一飲而盡。

“走吧。”景湛見蘇忘離不肯再吃,便拿出銀子放在桌上,接過蘇忘離拿在手中的糯米糕,拉住手腕,將人帶回蓬萊山。

兩人這麽閑情雅致溜達一圈,天色也已然漸漸暗下去,蘇忘離被景湛纏著又喝下去半碗粥,這才肯讓他睡覺。

這麽半個月來,蘇忘離也已經習慣兩人在一張榻上,沒多久便睡過去,景湛見蘇忘離呼吸平穩,這才肯閉上眼睡去。

深夜寂靜無聲,唯有池中靈蛙還在呱呱鳴叫。

蘇忘離倏得睜開眼,雙眼清明,平靜地看向身旁熟睡的景湛,他眼睫濃密纖長,隨著呼吸輕輕顫抖。

一絲不舍自那雙狐貍眸中閃過,僅一瞬,蘇忘離召出長恨,朝景湛胸口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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