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她嫁過來與這個‘夫君’相處的時候，都是在餐桌之上了。

“這倒不是府裏的手藝。”溫其琛嘗了一口，試探性的問霍鈺。

霍鈺眼睫低垂，只是低頭吃著東西，她近日來胃口大了許多，總是覺得餓，聽了溫其琛的話後心裏微微厭煩他這樣話裏有話的問她，淡淡的說了句：“是碧媱做的，她手藝極好，我吃得慣，以後便留她在我身邊跟著了，你可願意把她讓給我？”

照說碧媱是陛下賜予溫其琛的，霍鈺與他成婚便是理所當然的能夠處置碧媱了，可她偏偏在此問上一句，就顯得二人生疏了。其實這本也不是霍鈺的原意，溫其琛不計較她的肚子娶了她已是極好了，霍鈺心裏也是感激他的，更何況他們本就是摯友。只是事情遠遠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婚後二人反倒客氣生疏起來，即便溫其琛有意挽回，卻也是力不從心。

“你是相府的女主人，這府裏自然什麽人都是你可以隨意處置的。”溫其琛輕輕笑著，語氣是似水般的溫柔。

霍鈺聞言笑了笑，再也不說話了。

當晚季年便夜‘闖’了相府，十分順利的進入了霍鈺的院子，溫其琛在前廳書房處理政事，也並未發覺。

季年講查到的全報給了霍鈺，這碧媱當真是查不出一點兒問題的，幼時便被父母賣進了宮中後因著長相不討妃嬪喜歡便被打發去了尚食局，她心思巧妙又擅處事，小小年紀便坐到了司膳的位置，而後皇帝子啊六宮之中大選美貌宮女後，這碧媱便自薦來了。碧媱以為去相府是好出路，卻不料溫其琛是個不好女色的，爾沄又那樣強勢，這些時日來她是半分都不得好的，若是沒鬧出此事來，估摸著碧媱姑娘已被相府眾人忘卻了，這裏便要讚嘆爾沄的好手段了。

霍鈺問：“此前碧媱可得過陛下召見？”

“屬下所查，是不曾有過的。”季年答。

揮了揮手，季年便自行下去了，瞬間隱匿在黑夜之中，真真兒的是來無影去無蹤。

季年此人，是霍鈺的暗衛裏最為出色的一個，他所調查的事情是從未出過錯的。此回他這樣篤定，翾飛也是放下心來了，便對霍鈺道：“主子，既然季年都這樣說了，那碧媱定不是陛下的人了。”

霍鈺沈思，並不答話。翾飛看霍鈺這般神情，心情也凝重起來，問：“主子不信季年嗎？”

霍鈺：“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怎會懷疑季年？只是這結果這樣平淡無奇，反倒叫人匪夷所思了。”

翾飛：“那我再吩咐人去查？”

“這倒是不用了。”她甚不在意的笑笑，說：“一個碧媱而已，哪裏配我去費這功夫？”

……

第二日霍鈺應懿德貴妃召去宮中拜見，此次是不同往常了，從前她以重臣身份進宮是極便利的，規矩也相對少些。如今她是丞相夫人，那身份就是不如以往尊貴，連轎子都不得乘了。

霍鈺卻不在意，只是不乘轎輦罷了，走走也無妨。太監在前邊引著，翾飛便想要扶著她走，她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她身子倒也沒嬌弱到那地步。

到了清寧宮正門口，自然有一堆婢女早就守著的，瞧見了霍鈺後遠遠的就去迎著了，眾星拱月一般將她迎進了殿中。

“長姐來了！”徽音見霍鈺很是高興，只是她的‘肚子’已經略微鼓起了，不便下去扶霍鈺，所以只是坐著說了一句而已。

霍鈺行了禮後便坐下了，看著徽音的臉盤都是愈加豐腴也放了心。姐妹二人雙手緊緊牽著，到底是血濃於水，在如何都是要比別人親的。

屏退了宮女後霍鈺與徽音便聊了起來。霍鈺只瞧著徽音氣色愈發好了，並不去看她的肚子。徽音也略過這一茬，問道：“長姐，我是聽說了碧媱的事情的，可否要我幫你將她……”

霍鈺道：“果真是壞事傳千裏，這才一天的功夫，便是全京都都知道這事兒我都不稀奇了。你安心罷，別聽信了傳言去。”

徽音恩了一聲，嘆了口氣，道：“霍氏一門的事情哪裏有小事？多少人烏眼雞似得盯著咱們呢，戚氏趙氏是生怕咱們不出錯。”

霍鈺神色淡然，並不把那些人放心上的樣子，極其輕蔑的說道：“不過是些宵小之輩，哪裏配與我們霍氏相提並論？後宮之事大多因前朝而變動，德妃顯赫也只能是一時罷了，你以不變應萬變即可，還不必費精力去與她糾纏。”

徽音點了點頭，柔順極了，又問霍鈺說：“姚氏【淑妃】眼看著就是再也起不了勢了，璟袖也不必放在她那裏了。長姐的身子漸大，也要有貼心的人伺候，不如叫璟袖出宮去？”

“不必。“霍鈺道：“你要小心淑妃，咬人的狗從來不叫，德妃給了你這樣大的教訓你還不長進？陛下礙著千古名聲留她一命，若不是大錯，也不會廢了她去。”

“是，徽音倒也忘了，她既能做出背叛家門以求活路的事兒來自然也不是什麽良善人物。”徽音諷刺的笑了笑，道：“也不知百年之後到了地府，她還有沒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霍鈺說：“管她做什麽？若是有一日真礙著你了，除了便是。”

因著清寧宮裏坐著的如今是兩個孕婦，所以小廚房裏是不停在坐著吃食的，不時的有宮女奉了茶點進來，味道都是極佳的。現下裏宮女奉了一道松子百合酥來，那形狀是極好看的，仿若百合一般舒展，香酥可口，甜而不膩，徽音為霍鈺夾了一塊兒 ，道：“這是新制的松子百合酥，我吃著甚好。”

霍鈺嘗了一塊兒，確是不錯的。

徽音又道：“長姐多用一些，也好叫我外甥長得壯士些。”

霍鈺笑的輕柔，說：“還說我呢，你自己也有著孕，可別餓著我外甥！”

徽音面色一僵，手裏的銀筷也放下了，半晌才低聲緩緩的問：“長姐不怪我嗎？”

“怪你什麽？”

“怪我和陛下……”

霍鈺神色自若，嗓音輕緩溫柔，對徽音說：“傻妹妹，我若是會怪你，也不會遞給你簽筏叫你為自己打算，你如今是他名正言順的貴妃，我是丞相的夫人，以後這些話，莫再說了。”

“可長姐，你腹中有陛下的孩兒啊！“徽音皺眉，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都有些高亢了。

霍鈺卻說：“我腹中的是我的孩兒。”

徽音眸中淚光漸顯，糾結的看著長姐，心中滿是矛盾，她還想說什麽，可半晌也只是動了動唇，不言語了。她原是想要告訴長姐陛下的打算的，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長姐腹中之子確是陛下的，又怎能流落在外？若是將來由她‘生’下，她必定會視如己出，扶植他去爭那位置。只是，長姐，你可千萬別怪徽音吶。

按著皇家規矩，後妃的娘家人至多是只能在宮裏待一個時辰的，只是如今徽音是有孕的，霍鈺又是那樣尊貴的身份，自然就是不同了，可午膳過後霍鈺推辭著要走了，徽音卻不答應。

“長姐再多陪我一會兒吧，我一個人待的久了，甚是空寂。”徽音苦著臉求霍鈺，霍鈺看了又心疼的緊，她想要早些離宮是因著怕碰見慶曦帝，不知怎麽她現下裏有些不敢去見她，心虛的很。

揉了揉妹妹的頭發，霍鈺又坐了下來。然後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霍鈺剛坐下不到一刻鐘，就聽見了王德庭喊著“聖駕到‘的聲音。

徽音心虛的瞧了徽音一眼，卻正巧叫她瞧見了，霍鈺淡淡的說了一句：“果真是潑出去的水了，真正兒的偏幫你夫君去了。“徽音低頭沈默著，並不說話。

姐妹二人雖鬧了別扭，卻仍是要一道兒去接駕的。霍鈺生悶氣呢，只是低著頭草草的行了一禮，別扭著不肯不看慶曦帝，也或者是不敢去看。

“陛下萬福。“霍鈺低著頭，連慶曦帝的腳尖都瞧不到，卻能聞見他身上清爽的氣味，那氣味霍鈺是萬分熟悉的，現下裏聞了心中莫名的安穩起來，連那一點點的不自在都消失了。

“平身。“霍鈺聽見慶曦帝的聲音，一擡頭，慶曦帝也正盯著她瞧呢，他鳳目裏似乎含著笑意，卻又是冰霜，一身明皇龍袍更襯得他英俊威嚴，天生龍氣，尊貴非常。

可慶曦帝也只是瞧了霍鈺一眼而已，轉瞬之間便向前走了兩步去扶徽音了，他動作十分輕緩，語氣更加柔和，對徽音說：“愛妃有孕，怎麽還出來。”

“陛下蒞臨，臣妾怎敢靜坐。“這二人卻是舉案齊眉。

這話說了，慶曦帝溫柔一笑，緩了緩才對身側的霍鈺道：“丞相夫人來了，也好，阿音有孕朕不能長陪，有國公府裏的人在身側朕倒是放心許多。”

霍鈺那一點歉意在慶曦帝說完這句話後消失殆盡，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慶曦帝做戲做上了癮心裏也覺得十分好笑，便也笑著說：“微塵謹遵陛下聖旨。”

慶曦帝卻僵了臉，面色不善的扶著徽音進殿去了。

到了殿內，慶曦帝與徽音坐在一處，又賞了霍鈺座椅，三人間實在怪異，連著王德庭都不看靠近伺候，看這三個祖宗坐在一處大眼瞪小眼，卻誰都不說話。

良久，慶曦帝才冷言冷語的諷了霍鈺一句：“朕還不曾恭賀護國將軍大婚之喜。”

霍鈺隨之說：“陛下金口，微臣不敢當。”

“丞相新婚也不能賦閑在家，倒是委屈將軍了。”

“相爺為著大陳辛勞，微臣不覺得委屈，夫妻之間總是要互相體諒的。”

慶曦帝氣急敗壞反笑了，哼了一聲說：“朕倒從不知將軍是這樣溫順恭謹之人。”

霍鈺也笑，道：“如今嫁人了，總是要變得。”

“霍鈺！”慶曦帝鳳眼微瞇，大掌猛拍案幾，發生一聲巨響來，卻沒有他吼著她名字的聲音響。

霍鈺從善如流的自座上跪下，淡然的回：“微臣在。”

徽音卻嚇得一大跳，趕緊求情的喊道：“陛下息怒，長姐腹中……”

狠狠地閉了閉雙眼，慶曦帝很少有這樣喜怒形於色的時候，大多是在霍鈺面前才會這樣氣急敗壞，殿外的王德庭嘆了口氣，卻並不進去摻合。

手下的小太監卻十分擔憂，問：“師傅，陛下盛怒，咱們不用進去勸勸嗎？若是傷了貴妃胎兒，還是咱們倒黴。”

王德庭拿拂塵狠狠地敲了那小太監的腦袋，沒好氣的笑說：“蠢笨玩意兒，現下進去就是找死呢！沒眼力價兒的，跟著你師傅我好好學著吧，等我將來前腳兩腳一瞪歸了西，你後腳就跟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似此星辰非昨夜

作者有話要說： 1【霍鈺皇後傳】是悲劇還是喜劇由大家決定，希望大家留言‘悲劇’或‘喜劇’

2 從這一章開始節奏會快一些，爭取在六月底完結，開現代新文

3古代時辰對照表

子時

23：00～1：00

（鼠），五行為“水”。

醜時

1：00～3：00

（牛），五行為“土、金、水”。

寅時

3：00～5：00

（虎），五行為“木、火”。

卯時

5：00～7：00

（兔），五行為“木”。

辰時

7：00～9：00

（龍），五行為“土、水、木”。

巳時

9：00～11：00

（蛇），五行為“火、金”。

午時

11：00～13：00

（馬），五行為“火、土”。

未時

13：00～15：00

（羊），五行為“土、火、木”。

申時

15：00～17：00

（猴），五行為“金、水”。

酉時

17：00～19：00

（雞），五行為“金”。

戌時

19：00～21：00

（狗），五行為“土、金、火”。

亥時

21：00～23：00

霍鈺在相府裏待得時間並不多，不到一月的功夫，那一月裏爾沄倒是一刻都沒在霍鈺身前出現過，估摸著是叫翾飛那兩耳光給打怕了，加之溫其琛警告，便有了忌憚。

成婚的第五天，霍鈺收到了沈祥年的密信，說是按著霍鈺的法子果然理了張仕堯的事兒，那孫子嚇得屁滾尿流要賄賂他求情，謝振寧更是從中周轉，卻是如何都不管用的。霍鈺看了落款的時間，想著至多後日，希齋便能歸來了。

這一夜溫其琛倒是回府極早，用了晚膳後溫其琛不似往常，而是叫了霍鈺去了書房裏。他穿的一身寶藍低鴉青色綢杭直裰，將霍鈺扶至紫檀圈椅上後，又為她在背後擱置了軟墊，照顧的十分周到貼心。

他眉眼雖淩厲，可現下裏雖嚴肅卻也是頂頂溫柔，他說：“今日上朝陛下因著張仕堯貪汙案大怒，接連罷免了十三位昆明府的官員，皆是抄家流放。”

霍鈺皺了眉頭，帶著不解，問：“那，張仕堯呢？”

溫其琛搖了搖頭。

“張仕堯貪汙白銀五十六萬兩，黃金十三萬兩，買賣官位，放任家人為虎作倀、欺男霸女，結黨營私，十條大罪還不夠嗎！”

“阿鈺。”溫其琛深深地嘆氣，道：“即便再加上十條，可陛下不願讓他死，他就一定能活著。”

霍鈺瞳孔黝黑，其間似有光亮一般，默了半晌，她冷哼一聲，語氣極盡嘲諷，說：“果真是我大意。”

“你不要太急進。”溫其琛似是安慰又是勸說，道：“盛極而衰，這道理你比我懂。”

霍鈺點頭，起身要走的時候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轉首，眉眼極冷艷，發上的珠翠冷幽幽的閃閃發光，輕啟朱唇，淡淡的對溫其琛說：“聽說你的庶弟新得一子，合陽謝氏女果然能耐，能夠一舉得男，當真不是誰家都娶得起的。”

溫其琛臉色一白，勉強笑了笑，低低的說了句：“多謝。“便在也無言了。

又過了一日，沈祥年回至京都，當天夜裏收了霍鈺的密信，深思了一夜，哀嘆了一夜。第二日上朝只如數講了張仕堯的罪狀，並再也沒有說其他了。上奏折時霍氏一派官員皆是替張仕堯求情之言，慶曦帝大滿，也只是卸了張仕堯的雲貴總督官職，貶他去了邊關在戚雲翔戚小將軍手下做了個小官。

翾飛不解，曾問霍鈺為何反幫張仕堯？霍鈺嘴角冷笑，眸裏輕蔑，道：“又何必極在這一時？陛下他願扶植戚氏一脈與霍氏相抗衡，我又怎能掃他的興？只是張仕堯活過這一時也是湊巧罷了，我不願讓他活著，他就必定活不久。”

宮中卻也變了風雲，那日陛下於清寧宮斥了容貴儀馮鳶後，諸人皆以馮氏雖貌美，卻不得陛下歡喜，卻不料陛下接連三日宿在了秋瀾堂封了馮鳶為容昭儀，且賞賜甚多。一時之間，後宮皆以貴妃為尊，德妃卻是再無風頭了。且蕙夫人、鄭小媛、何小媛三人雖也得了寵幸，卻也只是一二回罷了，以後便也擱置下了。而曾被貴妃掌箍的李美人，卻了無音訊了。

霍溫二人背地裏都是分房而睡的，旁的人卻是不知道的。這一天裏霍鈺還未就寢，半倚在貴妃椅讀書，翾飛碧媱都在為霍鈺準備吃食茶點，都並未陪在她身側，也只有相府的一個小婢女為她執扇輕拂。

正讀到範蠡為一己之私獻西施的時候卻見溫其琛跌跌撞撞的闖進了內屋，那小婢女還未行禮，就被他一揮手趕了出去。

霍鈺依稀聞見他身上酒味，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雙手自然而然的護住了肚子。

溫其琛本就是不善酒力的人，霍鈺十五歲出使邊關時他長亭相送，只喝了一杯便雙腮通紅，而現下裏他走路都似淩波微波。他看了霍鈺的動作心裏一痛，努力穩住氣息，問她：“這樣晚了還在讀書？讀的什麽？”他盡量讓自己變得溫柔。

霍鈺淡淡回答：“正讀到範蠡將西施獻於吳王夫差。”

溫其琛身子一歪，踉踉蹌蹌的倒在了一旁的八仙椅上，醉酒醉的一臉潮紅，看向霍鈺的眸子卻極亮，說：“範蠡為國獻西施，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霍鈺站起來為溫其琛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身側的案幾上，說：“不，範蠡不為國，他是為己。“那聲音裏不帶一絲情緒，又溫其琛直直的對視，終是不忍心，又說：“你來只為與我探討範蠡西施嗎？”

偌大的屋中燈火通明，空蕩的緊，溫其琛擡眼環視四周，眼裏的悲傷顯而易見，他站起來靠近霍鈺，二人之間一時極近時溫其琛卻又後退幾步，他怕她身上酒味讓她不適。問：“阿鈺你，打算何時回將軍府？”

霍鈺不否認，說：“七日後。”

溫其琛一開始只是輕笑，而後聲音愈來愈大，漸漸地竟有癲狂之勢，良久，他擡手捂住雙眼，指縫裏隱隱有水光，他的聲音似是帶了哽咽，顫抖著莫名其妙的問霍鈺：“你何時知曉？”

霍鈺看向溫其琛的眼光極淡然，她明白溫其琛話中深意，說：“也並不久。陛下那樣輕易賜婚我就已覺稀奇，便是我交了虎符按著他的脾性也不該是那樣的情形，可因信你，我卻並不放在心上。而後你溫家步步升天，我便上了心，再想著你庶弟也能娶得合陽謝氏的嫡女了，當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娶了霍氏嫡女，你父母家人竟未有一人來京，其琛，我並不是傻子，身子不好的理由怎能說服我？再加至其他種種，此事並不難猜，溫其琛，你與陛下做了交易，你按照陛下的心思假意娶我，卻與我處處以禮相待，是為了你金陵溫氏的百年榮耀，是嗎？”

溫其琛雙眸閉著，兩只手緊緊地攥著，整個人站立的姿勢僵硬而低垂，像是一棵垂垂老矣的青松，渾身帶著絕望的氣息，可最要命的是，屋中一雙人，空有夫妻名義，一人淡然處之，一人絕望空寂。霍鈺並不是冷情之人，可婚後她種種反應卻叫溫其琛心驚膽戰，他不願去猜，不敢去猜，卻只是突然罷了。

他閉著眼不敢去看霍鈺的眼眸，他怕看見她的漠然，他悔了，他不改這樣魯莽，如果不問，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阿鈺，我待你卻是真心。“良久，溫其琛才顫抖著說了這一句。

“我知。“霍鈺說。

“其琛，我願仍以你為摯友，你可願意應我一事？”

溫其琛眸裏帶了希翼，說：“好。”

霍鈺笑，說：“你怎麽不問我何事？”

“我哪裏有資格？如今你便是叫我剜了心來，我也是不敢違背的。”溫其琛苦笑。

霍鈺說：“我不用你剜心，只要你當做今日之事不存在罷了。”

“什麽？“其琛愕然。

“我不願讓他知道。“霍鈺笑笑，說：“既然他這樣替我安排，我又何必戳穿他？”

……

張仕堯雖僥幸不死，可他的臭名卻遠揚了去，而沈祥年沈大人卻聲名遠播，只因沈大人聰慧，

到了昆明府第一日，並不曾急著去看庫銀，而是安安穩穩的睡了一覺，第二日發出訃告，其大意是昆明府庫銀皆要上繳，若有商賈市銀，需在一日內自行拿回。若不行，便為官銀充餉。果然，短短一個時辰內，昆明府的‘官銀‘被’洗劫一空‘。而希齋，便是半分力氣都未動。

這便是霍鈺教給沈希齋的法子，陛下派人去查，戚氏必定有人現行告知，所以路途之上謝振寧多有拖沓，便是派人去了。為以防萬一，且用了美人之計，卻不料那晚沈希齋雖消受美人恩，到昆明府後也不急著點查庫銀，便以為他‘繳械投降‘，放松之後卻又沈大人將了一軍，事情便是這個樣子的。

而後，又有官員揭發謝振寧私受賄賂，豢養外室一事，陛下龍威大怒，查清屬實後便貶了他兵部侍郎一職，叫他謫遷去了沭縣做了縣令，三品降九品。戚氏雖仍有張仕堯一員猛將，卻失了一個兵部侍郎。

九月二十八日，丞相府夫人晨起不適，經太醫細診，竟是有了喜脈！府中大喜後思慮，相府官員往來，喧鬧不止，為養胎兒，溫霍氏搬至將軍府中靜養。霍鈺為大家世族，美貌無雙，又屢立戰功，官爵顯赫，可在嫁入相府後鮮有露面，且一舉懷胎，溫相霍將，當真是一雙明珠當之絕配。

霍鈺歸府後便當真過了真正的孕婦日子，政事上皆交由下屬門客，只是大事兒上指點一二，整日裏吃吃睡睡，面龐較之從前倒是圓潤了些，肌膚細膩的幾乎泛起螢光，黑眸紅唇白膚，豐乳纖腰肥臀，當真是樣樣俱全，絕世美人。

她肚子比一般五月的孕婦要大了許多，詢問太醫時說因著霍鈺身體強健，所以胎兒健壯，霍鈺這才放下了心。楊氏擔心女兒，派遣了不少貼身的婢女去將軍府，再抽空又要去宮裏照拂懿德貴妃，倒也是極忙的，便把霍振英再娶妻一事兒耽擱了下來。

未時霍鈺用了膳後便歇了下來，到了申時因小腿抽筋迷迷糊糊的痛醒，她這一月常常如此，守床的婢女都是略懂醫術的，便幫她按摩止痛。她睡得深，雖痛卻也睜不開眼，嚶嚀著呼痛時便感受到有一雙手按在她的小腿之上細細捏著，那雙手沈穩有力，叫霍鈺十分舒適，她便也睡了過去。

酉時醒來，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小腹，伸了個懶腰後舒服的嘆息了一聲。一側身時卻看見懸窗邊有一身材修長的男子挺直站著，那男子穿的一身天水碧銷金雲紋團花常服，腰間玉環細膩純凈，隱隱透光。

霍鈺仍躺著，對著那人說：“微臣不知陛下竟有這番功夫，撇著滿宮的美貌嬪妃不要，卻來我將軍府裏隔窗賞花。”語中帶笑。

慶曦帝聽她醒了便微微轉首，緋紅雲霞之光隔著螢窗細細的散入，像是他整個人的輪廓都隱隱發光，他長相本就溫潤，現下又淡淡笑著，更似仙人一般飄飄然了，他緩緩踱步向霍鈺走過去，將她扶起半依靠著，又為她攏了攏耳邊濕發，笑道：“朕來瞧你一趟不易，你就不必激我生氣了。”

霍鈺懶得說話，靜靜的瞧著他。

慶曦帝坐在床邊，又說：“此間有我妻兒，朕不來此處又何往乎？”

“陛下忘了，微臣是丞相夫人。古時君王皆是忌諱與臣下搶妻，卻也有北齊昏君罔顧綱呈，怎麽，陛下要學那亡國之君？”

“北齊六位皇帝，四個瘋魔，怎能和朕比？只是若大臣之妻都如你一般，朕倒也願做昏君了。”慶曦帝玩笑似得慨嘆道：“鈺之美，當比一國。”

霍鈺心中只道陛下愈發油嘴滑舌，問：“匈奴猖狂，接連犯我邊境安康，陛下不去想法子教訓呼延讚，卻在這裏油嘴滑舌嗎？”邊說著，邊起身了。

“政事繁多，朕甚是疲憊。“慶曦帝說：“偶爾到你這裏躲懶也好。”

☆、散作乾坤萬裏春

作者有話要說： 喜劇 or 悲劇？留個言唄，留個言唄，留個言唄，個言唄，言唄，唄……

霍鈺應懿德貴妃召，一月裏是有半月在清寧宮陪著的，姐妹二人都是大腹便便的樣子，也不知招了多少人的恨。溫相本是最叫人艷羨的人了，可如今私下裏官員們說起他都是一臉可憐，雖有美貌夫人卻常常不陪在身邊，於是多有官員向他獻美討好，可都被一一拒絕。百官夜裏摟著賢妻美妾的時候不住感嘆，這妻子不如不娶呢，瞧瞧溫相，怕妻怕的連妾都不敢納一個，嘖嘖嘖，可憐吶，可悲！

原本霍鈺也是不願去宮裏的，規矩那樣多，又怎能比得上她自己的將軍府？只是諸多因素加諸，她卻又不得不去。

胎兒七月份的時候霍鈺又是住在清寧宮，任掌院前來為請脈，說是懿德貴妃胎兒滿六月了，足以診出是龍子還是龍女。半晌，任掌院又是恭賀貴妃大喜，說是龍子無疑，徽音叫了他不要聲張，臉上卻也是笑開了花。

霍鈺本也不願查的，兒女對她來說也沒什麽不一樣，可也捺不住徽音挑唆。一診，任掌院又是笑意盈盈的道喜，說：“恭賀夫人喜得麟兒。”

太醫退下後徽音看著霍鈺滿臉的暖暖笑意，笑說：“長姐還說男女沒什麽不同呢，我瞧著還是兒子更得你歡心。”

霍鈺低著頭撫摸肚子，眼裏的溫柔如四月的春風，她低低的說：“是了，還是兒子好些，若是女兒，我真怕她像我們一樣。”

慶曦帝下朝歸來，就聽見他摯愛的那人喃喃的說著不願生女兒，只因怕女兒如她一樣。

天下多少人羨慕霍鈺，可她卻不願這樣？為何？她自小聰慧博覽群書，只因逼不得已；她豆蔻之年戰場殺敵，是為霍氏一門；她此生只做了一件任性之事，還是所嫁非愛之人。這樣的女子，身不由己情不由衷，做不了愛做之事，嫁不了所愛之人，寸心成鋼。以絕世美貌不在深閨嬌養，卻要百媚千嬌上戰場。

有什麽可艷羨？哪一點值得別人艷羨？

慶曦帝過門不入，叫宮婢不要去驚動霍氏姐妹，輕輕轉身走了。

……

容昭儀也算是常見霍鈺的了，可每一次相見，心中總會感嘆她的容色無雙。就比如現在，霍鈺雖肚大腰圓，卻一絲都不影響她的嫵媚風流，反倒更甚了，只見她目若秋波眉似橫山，肌膚賽雪青絲比墨。可她卻只是穿的尋常衣物罷了，一件兒藕荷色的團錦琢花外襖，配上粉霞錦綬藕絲緞裙，一雙軟底的繡鞋，非要說她什麽什麽物件兒是名貴的叫人咋舌的，卻也只有那件兒八團喜織錦羽緞鬥篷了，那上的絨毛據說是廢了上千只雪峰白狐最裏側的細小絨毛才成的。

旁的人要是得了一只雪峰白狐的皮毛組就的鬥篷怕就要喜不自勝了，可霍鈺得了這樣一件兒卻也只是墊在貴妃椅上方便她躺著罷了。

昭儀比不了嬪位的娘娘，旁人也只能稱馮鳶為小主，可即便是小主也要比丞相夫人大的，可霍鈺每每見了她連眼皮都不擡，這叫馮鳶心裏微微不忿，回秋瀾堂時郭毓卻勸說她：“霍大人雖低嫁了，可卻仍舊是大一品的護國將軍，怕是德妃見了她也是不敢太放肆的，小主一定要放寬心，不要在這等小事上糊塗。”

容昭儀不解，問：“雖是這樣，可宮廷禮數也能不尊嗎？”

郭毓打斷她，急聲道：“這樣的話小主萬萬不可再說了！懿德貴妃娘娘為後宮表率尚且不在霍大人面前自稱本宮，小主哪裏還敢這般呢？”

容昭儀嘆氣，去握住郭毓的手，道：“我知道姑姑是為我好，我是知道輕重的，也只是在你這裏嚼舌罷了。”

馮鳶家世並不算極好，可如今也能在後宮裏爭出一片土地來自然就不是個傻的，說到底她心裏不喜霍鈺，也只是因為霍鈺曾抗旨不入宮的事罷了，那年她還是稚子，卻仍舊記得霍家女拒了鳳椅鬧得滿城風雨。

罷了罷了，馮鳶看著大著肚子的霍家姐妹，制止自己胡思亂想。

“娘娘，今日新雪，漱景園裏的白梅含苞正放，正是賞雪梅之景的好時候呢。”容昭儀道。

懿德貴妃聽了，也是欣喜，卻仍轉頭小心翼翼的問了身邊的霍鈺，道：“長姐？”

霍鈺見妹妹好心情，也是不忍掃興，便點了點頭應了。這時候清寧宮前前後後才張羅起來，備好了東西去漱景園賞景。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由清寧宮出發了。因顧念霍鈺，懿德貴妃並未乘轎輦，只在婢女攙扶之下去的，前後都有婢仆相擁。還未到漱景園時眾人就聞見了陣陣清冽的梅花香氣，走進看了，就連霍鈺都不禁發出驚嘆來。

只見漱景園裏一片潔白，白梅一團一團的盛放在枝頭，冰清而淡雅。此時雪花新降在枝頭上，眾人皆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白梅，哪些是白雪了。只見它們相擁相溶，在這幽幽的冰雪林間仿似一體，幽香撲鼻，滿目盛景。

馮鳶到底年紀小，耐不住性子，笑嘻嘻的想要進林中摘上幾支，說：“這光景如此之妙，妾想去摘幾支留在房裏。”

懿德貴妃笑話了她幾句，便也不管她了，反倒不要靜嘉攙著，親自去扶著霍鈺了，姐妹二人相視一笑，依偎著向前一步步走著，於這寒冬中甚是暖心。而翾飛與靜嘉一行人緊緊地貼在二人身後，生怕兩個孕婦出什麽差錯。

遠處天空凈白，近處白梅映雪，冰雪林中一片歡聲嬉鬧，具是俏嬌的女兒笑聲，一片祥和之音。

可物極必反，氣氛過頭了的好，就必定會有人前來破壞，這幾乎是古往今來不變的定律。德妃一行人大老遠的就聽見了銀鈴似得笑聲不住的飄蕩在梅林上空，不覺得悅耳，反倒是十分刺心！

趙嬪剛解禁不久，聽著容昭儀的聲音心中只比德妃更恨，幾月的功夫，她面容都不似以往甜美，竟有些扭曲，只見她恨恨的在德妃身邊挑唆道：“娘娘，是貴妃與趙嬪！”

德妃瞥了趙嬪一眼，淡淡的說了一句：“本宮知道。“言下意思是：要你多嘴？趙嬪失了盛寵後德妃便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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