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宮女不敢看霍鈺，眼神卻一直飄向翾飛阿匪。

早聽說護國將軍連身邊的奴仆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色，果然是不假！看那女子靈氣逼人，那男子雖冷峻，卻是十萬分的豐姿神逸！

清寧宮金碧輝煌，甚至主殿前的院子都是漢白玉砌成。霍鈺看著這滿目金銀，心裏卻不甚滋味，便是這些冷硬俗物堆砌成的四方院墻，牢固的鎖住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多少女人從稚齡到花甲，甚至沒出過院墻。可源源不斷的，無數女子迫不及待的投身進來這金色牢籠，金銀柱子和毒蛇野獸組成的牢籠。

她的親妹，便是她親手推了進來。

真是可恥又可悲。

凈湖見霍鈺面無表情，也不敢多說了，只一味領路。

剛進了主殿的門，懿德貴妃便上前接來，她妝容精致，服飾華貴，看見長姐更是滿心的歡心都表現在了臉上。

“長姐！”懿德貴妃動情一呼。

霍鈺看見妹妹氣色十分好的樣子也微微舒了心，二人依著規矩行了禮，確保了不會落人口舌。殿內的閑雜奴仆都退了下去，只剩些親信。

霍鈺擡手輕輕幫霍徽音理了理鬢發，關切的說：“娘娘近日來過得如何？可有不順心的。”

“宮裏宮外都有長姐幫襯我，怎會有不順心的！”懿德貴妃說。

“委屈你了。”霍鈺疼惜徽音，只是這世上的事哪裏是想怎樣就怎樣的，況且帝王將相之事，朝廷之事，怎可大意。霍家名門貴胄，若長房女兒不進宮，那麽

懿德貴妃輕輕搖頭，這其中關系她怎麽不懂，就算陛下與長姐關系如此，可也不保意外。雲南王與姚相統統權勢滔天，照樣還得乖乖的將女兒送進來。

“長姐，徽音曉得的，所以徽音不委屈。”懿德貴妃表情真摯而嚴肅，對霍鈺說：“長姐，那事…徽音何時做呢？”

霍鈺容色不變，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亦然：“半月後吧。”

仿佛在說什麽平常事，她想了片刻又說：“事成之後，善待雲夫人，娘娘便回了陛下，給她妃位吧。”

懿德貴妃答了句：“是。”

姐妹二人又閑聊了片刻後，霍鈺起身方才告別。

走出了清寧宮，行至四角敬秀亭時，碰見了雲夫人一行。

雲夫人只帶著貼身的宮女，遠遠地邊看見了霍鈺主仆三人，明知這種時候她們不該碰面，落人口舌。她卻還是走了過來。

她心中難忍疑惑，自小聽說霍鈺美名，卻不知究竟是何仙人，能拒絕的了陛下身旁之位。那個她們每個人都奢望艷羨的位置。

霍鈺自然也看見了雲夫人。

雲夫人閨名宿漪辛，正兒八經的皇姓，陛下的表妹。說來霍鈺與她自小時還見過一面，不過年歲久遠，二人已忘卻了。

“霍鈺給娘娘請安。”霍鈺三人行了禮。

冬日裏白雪如鵝毛大雪，紛紛擾擾的落下。一旁的敬秀亭上落上白雪，一排排的紅梅傲放，與之相輝映。在這仿若白雪綢緞的天地間，霍鈺挺立著，一身風華，更是搶了那紅梅的風頭。

“原是大將軍，本宮還當是哪位仙子呢。”雲夫人雖是誇讚，卻語氣淡淡。

霍鈺亦然，說：“娘娘謬讚了。霍鈺先行一步。”說完便大步流星，領著翾飛阿匪走了。徒留了一個婷婷背影。

雲夫人看了良久，感嘆似得說：“如此妙人，是不該讓這小小後宮耽誤了。”

霍鈺出宮後，並未回府，倒是乘著轎攆去了溫其琛的府邸。

溫其琛的府邸一如他的為人，並不是如何奢華，卻很是精致簡潔。那管家殷勤的迎了霍鈺幾人進去。

溫其琛早已在書房等待。

霍鈺自行坐在紅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廬山雲霧便飲，半晌笑著說道：“你倒是悠閑。”

溫其琛也笑：“鈺兒可別冤枉了我。姚國禎的部下毛海峰，三日之內，我便叫他下馬。”

霍鈺輕笑，邊品茶品擡眼看他。說：“我自然是信你的。”

溫其琛面容如星辰俊朗，此刻溫柔看她，更為面龐添了柔和。

作者有話要說：

☆、朝顏夕改

繆明樓

毛信葦長得俊俏，卻面色蠟黃，一看便知是個浪蕩之徒。他是當朝丞相首席部下毛海峰的幼子，家裏寵的緊，很得毛家老太太的喜愛。

他昨日半夜而歸，被父親訓了一頓，今日難得的不去那煙花之地，只是領著一幫子官宦子弟到酒樓吃酒來了。

卻不想遇見了天香館的頭牌董灩灩。

董灩灩生的極好，所謂國色天香，迷倒了京都一幫好男兒。只是她性子冷淡，看不上眼的，銀子再多，也是見不到她半分的。

今日她難得的出現在繆明樓，毛信葦怎麽能不去調戲一二呢。

“本公子遠遠看來，還當是嫦娥下凡，原是董小姐！”毛信葦作了個揖，說：“有禮了。”

董灩灩冷冷的撇了他一眼，櫻桃小口緊閉著，一個字也不曾說。

她身邊有的一名女仆名叫映桃，長得也是小巧可愛，這時開口道：“毛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適，怕是說不得話呢。若是公子喜愛我家小姐，請照例十五日時對上我家小姐的詩句，方才見得上我家小姐呢！”

毛信葦心裏頓時來氣，他這半年來，在董灩灩身上花的銀子可不少，卻也只是遠遠地望見過。心裏本就氣極，這會子好不容易遇見了，卻還是被拒，叫他在這青天白日裏丟臉！

“你憑自己是個什麽，不過是個妓，還敢冒犯本公子！”說著，便伸手要拽董灩灩。

董灩灩巧身一避，毛信葦便撲了個空。

毛信葦氣的渾身顫，沖著一幫好友便呼：“楞坐著做什麽！快來幫我！”

繆明樓的小二並不敢攔，這幾人都是高官子弟，都開罪不起啊！

卻有人看不下去了，那是戚大將軍的侄子，名諱做戚雲靖，平日裏做的是守衛皇城的活計，也算是個小官頭，為人正直，卻有勇無謀。

他身子健壯，聲音似虎嘯，大吼一聲道：“哪裏來的無賴，竟敢平白裏搶人！”

“你算什麽！竟敢管毛公子的事兒！”毛信葦身邊一酒肉朋友說到。

“是你爺爺！”

話剛畢，兩廂就要打起來。董灩灩這時翩翩身，開口對他說：“公子！灩灩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毛公子他勢高權大，只怕把您牽扯進來！”語氣嬌軟，微微欲泣。

美人泣淚，如梨花帶雨，更激的起來戚雲靖的俠義心腸，不由分說的便和毛信葦一幫子打了起來。

刀劍無眼，這一幫雖是敗家子，卻也練過幾年。一時間繆明樓混作一團。

董灩灩冷眼笑著，對映桃淡淡說了句：“走吧。”

毛海峰在家吃酒時，還不知自己被戚老將軍一紙奏章告到了慶熙帝那兒。

戚自忠兩朝元老，平時與人為善，從未這樣言辭激烈了上告過誰。慶熙帝也及其重視此事，本只是戚將軍的侄子讓毛海峰的幼子打傷了，條條盤查下去，從毛信葦逛青樓半年便是千兩的開支，到毛海峰貪汙受賄，竟也查出來不少的事兒！抄家盤查時，從毛府運出的金銀珠寶無數，運其車轍印極深。

一夕之間，丞相的左膀斷了。

溫府。

霍鈺邊品茶，便笑：“其琛果然說到做到，只兩天。咱們丞相便失了心腹。”

溫其琛說：“若沒有你的灩灩姑娘，事情哪裏會這樣順利。”語氣裏是明顯的調笑霍鈺：“其琛不曾想，將軍這般厲害，引得那遐邇聞名的天香樓頭牌都忠你左右。”

霍鈺也不自謙，洋洋得意的說：“自然，本將軍的容色身姿，何人能比？”一楞，接著說道：“說起來，我也有一陣子不見灩灩了，你不知道，她釀的寒梅醉及其香甜。今夜便去尋她！”

說著，便起了身，急匆匆的走了。

溫其琛無奈的笑看霍鈺背影，心中卻是十分讚同她的話，是啊，她是飲譽天下的霍鈺，容貌身姿，武力學識，哪個又比得過她了。

天香館

董灩灩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她的閨房中天青色輕紗飛舞，燭火微微。光影輝映下氣氛暧昧又溫暖。

她身上未著寸縷，肌膚如玉，燭光下更是閃現著盈盈光亮，她一雙手素白袖長，輕輕拂過肩頭，長發盡然濕透，沾濕黏在臉頰之上。酥胸半露在盈盈水波裏，更加顯得性感迷人。侍女不停的在旁邊添熱水，空氣除了潮濕霧氣外，氣味也是十分香甜。

“你先下去吧。”她對侍女說。

那小侍女略略彎膝，行了禮後就下去了。

她的眼眸中如含秋水，多情而纏綿。半晌，她輕啟朱唇道：“既然來了，怎麽還不進來，難不成還要我裸著身子請你。”

“唉，本將軍還以為藏得好。”霍鈺穿的是是及其簡便的男裝，她從窗戶外一躍而入，瀟灑的進了屋，又說：“到底是美人，屋子都是香的。”

“少說廢話，過來替我添水。”董灩灩不理她油嘴滑舌，只是使喚她。

霍鈺答：“好嘞。”麻溜兒的過去後，樂呵呵的說：“本將軍從沒伺候過人，灩灩，你這福氣大了！”

董灩灩一把水淋了過去。

美人兒出浴，前凸後翹，膚白貌美。董灩灩只隨手披了一件妃色寢衣，然後倒了酒給霍鈺

霍鈺接過來，一口飲畢，說：“灩灩，這回還是多謝你。”

董灩灩也給自己斟了杯酒，只笑了笑，久久才說：“說這個，反倒不像你了。對了，戚家那公子如何了？”

“無妨，只是些皮肉傷。毛信葦哪裏能傷的了他，只仗著人多罷了。”

“他…倒是不錯。”董灩灩笑著說。

霍鈺將臉湊過去，仔仔細細的看董灩灩：“怎麽，咱們美人兒可是頭一回誇一個男子。”

董灩灩一巴掌拍上霍鈺的臉，說：“你八歲的時候女扮男裝，我不也一樣誇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柳暗花明又一村

是元朔節。

元正啟令節，嘉慶肇自茲。鹹奏萬年觴，小大同悅熙。這樣喜慶的節日，宮裏怎能少了宴會。

慶曦帝於上首端坐，明黃色的龍袍更加襯得他的英姿勃發，因是皇家家宴，只一些妃嬪參與。慶曦帝的生母壽春孝敬皇太後早逝，所以坐於慶曦帝左側的便是懿德貴妃霍徽音了。

懿德貴妃身著正紅色朝服，上繡金色羽鳳。一身氣派，端的是雍容華貴。

淑妃有孕，自然是坐於下首最高位置。

慶熙帝眉眼溫柔，問：“淑妃近日身子可好？”

淑妃哪裏得過慶熙帝的溫柔，這會子聽他聲音似水，眼裏含波，心裏怎不感恩，她答說：“謝陛下關心，臣妾身子尚好，懿德貴妃待臣妾如親妹，日日都送補食與臣妾呢。”

“哦？”慶熙帝拍了拍身旁懿德貴妃的手，說：“你有心了。”

懿德貴妃笑了笑說：“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是臣妾應該做的。”

慶熙帝與貴妃在上時，坐在淑妃對面的淑妃卻不經意的看向了她，微微點頭後便與身旁的戚昭儀閑聊了起來。

淑妃輕輕喝了一口早已準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心想，懿德貴妃，你也該下來了。

一刻鐘後

“啊！”瑾貴嬪失聲尖叫，竟然生生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真真兒的禦前失儀了！

慶熙帝眉頭緊皺，卻不料這時淑妃臉色慘白，捂著肚子暈了過去，她的座椅上漸漸地暈開一灘血跡。

一時，殿內亂作一團。

慶熙帝猛地從上座下來，扶起淑妃，面容冷峻的說：“叫太醫！”說完便橫抱起淑妃，去了偏殿。

太醫院的大半太醫都過來了，半晌後，一名太醫連滾的從內室帶爬的出來，跪在地上問慶熙帝：“陛下，淑妃母子只能保一個，請陛下做決斷！”

慶熙帝猛地一拍桌子，一幹妃嬪皆是跪了下來，道：“陛下息怒。”

“保大！”慶熙帝冷聲道。

那太醫一驚，這種情況下，多半是保小，畢竟是皇家血脈，不料陛下卻

又是半晌，太醫們紛紛跪在地上說：“淑妃娘娘腹內皇子已去，臣等無能為力，求陛下贖罪！”

慶熙帝鳳眼微瞇，似是冷冽的光，問：“淑妃為何好端端的小產！”

太醫院的掌事跪了出來，說：“淑妃娘娘臉色烏青，嘴唇發紫，是中毒癥狀，臣等還需檢查淑妃娘娘近日的飲食，還好判斷。”

床邊站的一幹妃嬪心裏都是大驚，膽子小的竟也站都站不住了。雲夫人嘴角冷笑，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慶熙帝揮了揮手，示意宮女將淑妃近日的飲食端了出來。

太醫院一幹人檢查之時，淑妃卻緩緩醒了過來，一睜眼便瞧見了慶熙帝神色緊張的看著她：“心兒！”

姚淑妃猛地眼淚就出來了，如珠如玉，哽咽著問：“陛下，我們的皇兒，如何了？”

慶熙帝嘆了口氣，沒說話。

淑妃看慶熙帝這反應心裏大驚，這下眼淚才是真正的洶湧而出，雙手顫抖的緊緊抓住錦被。

宿辛漪那個賤人！

哭了半晌，她方才緩過勁來，雖糊塗，卻也知道先下是扳道懿德貴妃的好時機。顫聲指著懿德貴妃說：“臣妾不知哪裏得罪貴妃，竟得貴妃如此毒手！”

懿德貴妃一聽這話大驚，連忙向著慶熙帝跪了下來，堅定說：“陛下，臣妾沒有！”

淑妃強撐著做了起來，滿眼流淚的說：“近日來，臣妾除了貴妃送來的飲食，所事皆是自己宮內的，難不成，難不成我要自己害了自己！”她聲嘶力竭，看著真真的可憐。

戚昭儀這時卻站了出來，跪在懿德貴妃一道說：“陛下，淑妃現下中毒因由不明，不如等太醫院判明原有，再來判斷是非。”

慶熙帝皺了皺眉說：“懿德貴妃禁足清寧宮，暫削六宮之權，交由雲夫人和戚昭儀代管。淑妃失子，賜號華，晉位一品華淑妃。”

自此，就是護著懿德貴妃了。華淑妃恨得牙癢癢，卻也沒辦法。她擡眼看向雲夫人，這賤人！到叫她得了好。

好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回栽在她手上了！宿辛漪，來日方長，本宮等著你。

不日，太醫院便查了原由出來，果真是懿德貴妃日日送的補品有了差錯，那其中放了少量紅花，一日一日的看不出什麽來，這時日久了，自然顯現出了效果！

慶熙帝大怒，不料還沒發落了懿德貴妃，事情卻峰回路轉了！

華淑妃宮裏的瑾貴嬪說了知道其中陰謀，直接闖到了養和殿。

原來，竟是華淑妃與雲夫人陰謀，想假借小產，害了懿德貴妃，那補品裏的紅花，自然是華淑妃後放的。沒想到的是，雲夫人給華淑妃才是真真的落胎藥，哪裏是什麽假小產神藥啊。

後宮不和，前朝也是風起雲湧。但此事水落石出，姚相也無力回天了。

懿德貴妃蒙了冤，慶熙帝自然是一番安撫。恢覆了其掌六宮之權，賞賜了珠寶金銀，綾羅綢緞無數。瑾貴嬪有功，升了位分做夫人，賜住依霞宮。

雲夫人殘害皇家子嗣，念其身份尊貴，又侍候皇帝多年，只削了其位分，貶做庶人，去了冷宮。

至於華淑妃，念其失了子嗣，便是輕罰，奪了其華字，還做二品淑妃，禁足半年，不許人伺候。

儲秀宮

守門的侍衛見懿德貴妃的轎攆，紛紛跪了下來請安。

懿德貴妃自轎攆上盈盈下來，一旁的靜嘉扶住她的手。身後的八個侍女分作兩隊在她身後跟著，是副後的陣仗。

進了儲秀宮內殿，果然一個侍女都不見，陛下說不許人伺候淑妃，現在儲秀宮自然是一片荒涼。

淑妃早在殿門口候著了，她穿的素凈，面容有些憔悴，斂了濃麗的眼眉，溫順的向懿德貴妃請了安，禮儀十足。

懿德貴妃虛扶了一把，笑的大方，說：“淑妃禁足了些日子，倒是學的溫婉些了。”

淑妃盈盈起身，說：“臣妾過往不懂事，如今陛下責罰，也是應當。臣妾反思了許多，過往均是臣妾的錯，還望貴妃原諒。”

霍徽音心裏冷笑，這姚同心，倒也學聰明了，不似從前魯莽。只道是會叫的狗不咬人，憋悶著的，才是危險呢。

“自然是了，淑妃能反省自然是好，過些日子陛下氣消了，本宮還能替你求了陛下，早日放你出來。”霍徽音坐在上位，不賜坐淑妃，高高在上的，憐憫似的說。

只半個時辰，懿德貴妃便走了。如此陣仗，不過是叫這後宮的諸位都擦亮眼睛而已，也顯現了她作為貴妃的雍容大度。

淑妃遙遙的看著懿德貴妃的背影，手握成拳，長指甲刺進手掌，血跡斑斑。

如今想想，慶熙帝的溫柔笑語，憐惜多情，不過如此罷了。她那日沈浸在慶熙帝的脈脈情誼裏，沈浸在他的似水眼眸了，哪裏看得見他的溫柔並不到眼底。

虛情假意罷了，她還當他真的憐惜自己。

以前的自己，真是蠢到家了，讓霍徽音耍的團團轉，讓皇帝的‘溫情’耍的團團轉，自以為聰明，卻十足是個跳梁小醜。

霍徽音，你等著吧，總有一日，等本宮重生那日。

作者有話要說：

☆、相思相望不相親

三月的天氣還算暖，宮中的景色最是迷人。花團錦簇，小橋流水，高閣樓臺，玉地金屋。可是有些人卻欣賞不到了。

戚雲微攜了燕禾，主仆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采薇殿。

采薇殿本是先帝的一個寵妃的宮殿，很是奢華。只是那妃子害了先皇後不成，反叫他人識破了，先帝大怒，卻也舍不得賜死，便將她囚在了這采薇殿，再也不許出門。天長日久，那妃子孤寂的瘋了，便一條白綾吊死了。

傳聞她死後，靈魂仍然被拘在這采薇殿出不去，每逢夜深，采薇殿總能傳出幽咽的女人哭聲。因此，采薇殿雖然奢華，卻就此荒廢了，成了冷宮。

現下，便是宿辛漪的住所。

戚雲微遠遠的便看見了采薇殿外大團大團的玉簪花。玉簪葉嬌瑩，花苞似簪，清新怡人。都說玉簪花是天上仙子的玉簪掉落凡間而成，果然不是凡物。

白玉簪色白如玉，恬靜寬和，同蓮，向來有出泥土而不染的高雅純潔。戚雲微心想，果然同被這高墻囚禁的人一樣。

何必呢，為了個以前不愛你，現在不愛你，未來也不可能愛你的人，把自己都搭進去。

“姐姐。”戚雲微讓燕禾在門外守著，自己一個人進去了采薇殿。

宿辛漪只穿的尋常女兒衣物，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她的貼身奴婢，跟了她十幾年，卻在出事後沒幾天輕易的被賜死了，她一句都沒求。

淡然的不像是不關她的事兒。

宿辛漪正舀水澆花，采薇殿內的大院裏也開的大片大片的玉簪花，只餘一款白色，紅紫都

無。她擡頭看了看戚雲微，淡淡一笑，說：“難為你還肯來看我，別人避都來不及。”

雲微嘆了口氣，說：“姐姐這裏的玉簪最美，別處沒有呢。”說著，便幫辛漪一並澆花。

“姐姐，值得嗎？你把自己都搭進去，幫陛下設這個局。”戚雲微想了良久，才開口問。

宿辛漪楞了楞，卻馬上反映過來，笑的溫婉，說：“我從沒想過值不值得，他想要什麽，我給他便是了，我這個人有什麽打緊。我被打入了冷宮，父王定反，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的削藩。”這樣可怕的話，宿辛漪卻雲淡風輕的說出來，甚至帶著笑。

戚雲微不理解，怎麽會有這樣傻的女人，把自己看的和紙一樣薄，甘願墊在愛人的腳下。什麽都不求，榮華富貴不重要，家族榮譽更是不放在心中。明知那人要的就是削藩，還想著給他找個理由，還要給他榮耀，給他臉面，給他的國做一片墊腳的磚瓦。

宿辛漪問她：“外界如何了？”神色裏帶著一絲緊張。

戚雲微搖搖頭，一言不發。

辛漪臉色陰沈，似有所思。

慶曦十六年，庶人宿辛漪於采薇宮自縊。雲南王痛失愛女，聞訊大斥慶曦帝昏庸。同年，自立為南王，立號“清君側，殺霍鈺”，集大軍，合縱藩王，蓄勢待發。

民間傳言，那霍家長女鈺是青丘九尾狐化身，專會迷惑世間的好男兒，哄得慶熙帝昏了頭。雲南王提‘殺霍鈺，停戰十年’，一條人命，換得太平，竟也不允。

霍府

翾飛照模照樣的學外界的百姓，“那霍鈺生的那樣美艷異常，定是九尾白狐化身！”

翾飛不忿：“將軍，那些百姓莫不是被豬油蒙了心智，您為國為家，殺匈奴之事他們怎的不說了！”說到這裏，她趕緊一頓，差點忘了邊兒上的匈奴人阿匪。

阿匪沖她翻了個白眼，而後擔憂的看著霍鈺，說：“將軍，世人都是如此，您莫要放在心上。”

霍鈺正擦她的虎頭搶，看著兩人耍寶，無所謂的笑笑說：“這不過些流言，我怎會在意。他們誇我美貌如九尾白狐，本將軍高興還來不及呢。”

“是啊是啊，左不過還是陛下護著您呢！”翾飛笑的燦爛，說：“陛下待您可真好。”

霍鈺神色莫測，說：“阿匪，你認為陛下為何不應，以我一人之身，換得天下太平。”

阿匪眼眸緊了緊，沒開口，過了一會兒才說：“這是陛下求之不得的事情，怎會如此輕易放手呢。這可是，集權的好機會。”

霍鈺讚賞的笑了笑，接著對懵懂的翾飛說：“你也該學學阿匪了，省的哪天我不在了，被騙的渣都不剩。”

阿匪心裏五味雜陳，他，心疼霍鈺。

這個女人，活得太清醒了，旁人都嫉妒她好運氣，一出生就是百鳥朝鳳的好兆頭，得了天子歡心。年紀輕輕就得了將軍頭銜，親妹成了貴妃。陳珺霍氏，她這一脈，快要到頂峰了。可誰又能知曉，她活了十幾年，自小到大，哪一句話不是思量了又思量才說出口，哪一步伐不是考慮了又考慮才邁出去。

都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誰又知道霍鈺這個高門府邸的小姐，九死一生的闖過來，披著眾人的期待，家族的榮譽，國家的重任，一樣都不能扔。

有多累，只有她自己知道。偏偏她那個性子，要她說出辛苦，太難。

霍鈺揮了揮手，讓翾飛和阿匪出了門。

翾飛迷迷糊糊的，二人出了房門後，才神色懨懨的問阿匪：“阿匪，你的意思是，陛下他，他利用了將軍？”

“何來利用？他是皇帝，整個大陳都為他所用。”說完這句，阿匪就走了。

霍鈺一寸一寸的擦拭著虎頭湛金槍，對著它自言自語：“你許久不飲血，如今也該嘗嘗了。”

想起阿匪於門外的話，她知道阿匪其實是講給她聽的，是啊，他是皇帝，天下人都為他所用，自己又怎會埋怨呢？他給的足夠多了，還留著霍氏如今一枝獨秀，她為他賣命難道不應當嗎。

霍鈺不住的告訴自己，阿鈺，宿玨他首先是個皇帝，其次才是他自己。他況且身不由己，也罷，利用吧。

她替他守江山，他許她霍氏榮華。這實在是一樁好買賣。

清寧宮

“娘娘，淑妃求見。”凈湖前來報備。

懿德貴妃霍徽音這一年越發貌美，氣勢逼人，更有了其姐風範，叫人不敢直視。她開口，聲音如珍珠落玉盤，“叫她進來吧。”

淑妃禁足令已過兩月，一直安分守己，很少出門，怎的今日來拜訪她了。

懿德貴妃心裏不明，卻仍不加於色，淡然的坐著。

淑妃今日穿的是淡紫色薄紗錦裙，這半年來她清減不少，腰身盈盈一握，愈發顯得她楚楚可憐。

她十分規矩的行了禮後，懿德貴妃也不曾叫她坐下，淑妃卻仍陪著笑。

還未言語，懿德貴妃身旁的靜嘉就說：“娘娘，該用血燕了。”說完，就示意宮女端了進來。

懿德貴妃和善的對淑妃笑，說：“本宮近來身子不適，陛下就一日一日的送了血燕了，怕是耽誤不得。”意思明確，就是要淑妃站著等她先用了補品。

不料淑妃卻上前說：“娘娘身子不適，陛下自然要緊張呢。就讓妹妹來服侍姐姐用吧。”說完便把玉碗接了過去。

“倒也麻煩淑妃了。”徽音挑眼一笑，心裏雖驚訝，卻也欣然接受。

“怎會，這是妹妹應當做的。”

淑妃這般，怎麽，是要投靠她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多情何似無情

養心殿

慶曦帝身旁站著的，是霍鈺許久不見的鐘毅。鐘毅身穿黑色短裝，上紋的是獬豸圖案。

霍鈺聽召前來，看見鐘毅眼都沒眨，只當沒有這個人。

慶曦帝看著霍鈺的鳳眼仍笑的溫潤謙和，一點也沒有即將戰爭的緊迫感，顯得十分從容，“護國大將軍，以為此次戰役當何時開展。”

“最遲明年初。”霍鈺站著，十分不在意的說。

“此次戰役部署，愛卿有何高見。”慶曦帝叫的暧昧，眉目裏帶了些輕佻。

霍鈺有一瞬間的失神，想起了莫名死於采薇殿的雲夫人宿辛漪，心中百味雜陳。“陛下心中應當早有決斷。”霍鈺很快回答。

“哦？”慶曦帝挑眉，“愛卿不妨說說。”

“霍鈺願領三十六將正面對敵雲南王，戚雲翔戚將軍可擊周，戚老將軍可守溧陽，監軍周、韓。” 說道這裏，霍鈺停了一下後，又接著對慶曦帝說：“其餘諸侯國隨小，卻也不容小覷。戚雲翔戚將軍身邊有一副將，名叫鄭昌世，可領此任。陛下不信，可問身旁的鐘先生。”

慶曦帝十分了然的笑笑，說：“朕自然信你。”揮了揮手示意鐘毅退了下去。

鐘毅躬身，行了禮後迅速出了養心殿。

慶曦帝這才從座上起身，到霍鈺面前說：“今日怎麽了，和鐘毅置什麽氣。”

霍鈺悄然躲開慶曦帝伸過來的手，道：“怎會，是鐘先生一路護我，現下功德圓滿，我感激他還來不及。只是陛下，霍鈺如今，已不需要他人相護了。”鐘毅悄無聲息的離開霍府，她一早就能料到，只是近日霍府周圍，多了些許暗衛。霍鈺不想，慶曦帝的疑心竟如此之大。便是連她，都監控在內。

“你以為朕監視你。” 慶曦帝收回手握成拳，目光灼灼的盯著霍鈺。雙眉緊皺，語氣裏似乎含了利劍。

古人言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慶曦帝隨不至於氣到那個地步，卻也是十分的威嚴。真龍怒氣，能有幾個人承受。

可霍鈺面色不改，反而直直的迎著他的目光，卻一言不發。

良久，慶曦帝瞳孔松動，敗下陣來，一只手扶額，艱難的開口：“朕知道了，你退下罷。”

霍鈺規矩行禮，退下時，問了一句，“陛下當真不知雲夫人何故而亡嗎？”

從皇宮到霍府的路並不長，霍鈺坐在馬車裏，靠著軟墊有些疲累，軟墊上的重明鳥雙目四瞳，顏色如火，狀如鳳。

她向來就知道宿辛漪珍愛慶曦帝，可不知，她竟執著到這樣的地步。連家族都可以算計，想拱手給他。

這樣的愛，未免太純粹了。

她霍鈺，自愧不如。

或許歡喜宿玨，但那遠不如她的家族重要。一切的一切，算計了再算計，不想欠他了，就拿自己交換。

她是他和他的國家的最忠誠守衛者，永不背叛。

慶曦帝也是如此啊，江山美人，多容易的選項。不過是美人，美人再嬌艷，遲早會有衰老的那一天，色衰愛弛。只有他的錦繡江山，會世世代代的傳承下去，永不言老。

多美的江山，多好的河川，誰舍得不要。

所以這些年來，他能娶了一個又一個，她能眼睜睜的看著，甚至連徽音都可以送給他。都不重要，慶曦帝不重要，她霍鈺不重要，他們都不是自己，只是一具身體，專為守衛自己的家園。

霍鈺想起那一日，月亮昏黃，繁星點點卻都暗淡無光，氣氛壓抑的可怕，那是舒雲郡主宿辛漪逝去的第七日。

她的閣裏迎來個她從未想到的人，昭儀娘娘戚雲微。

說來，她與戚雲微並不曾有交集，只是與她的兄長相交甚好，況且她是皇帝妃子，何故在這深夜來尋自己。

戚雲微臉色甚差，雙目充血，怒目瞪她，斥責：“你們如今滿意了嗎？”

霍鈺那時不明白，什麽滿意不滿意的，使了眼色讓翾飛退下，對戚雲微道：“昭儀娘娘的話，鈺不明白。”

戚雲微都快流出淚來，氣的發抖，厲聲道：“即便辛漪是雲南王送來的質子，即便她對雲南王府無甚感情，就有必要為你們送死嗎？你們怎能這樣……沒有心！”

“霍鈺，你真的那樣的高高在上嗎？你以為陛下有多珍重你？你就不怕，午夜夢回，舒雲郡主的鬼魂來尋你嗎！你就不怕，多年之後，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

戚雲微走的時候，留下來一把開得正盛的玉簪花，色澤如玉，幽香陣陣。戚雲微說的這樣清楚，她怎麽可能不明白事情原委。

雲南王遲遲不出兵，她還未想出好方法，宮中卻傳出來說舒雲郡主逝了，她當時只高興這是好時機，卻從未想過，為何這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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