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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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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城正理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說話幾乎全用吼,也虧他嗓子好,不但不啞還越發洪亮,練就一副金嗓子,吼人不大喘氣,一氣到底不停頓。

聽到小七的問題,司城正理當即就開吼:“你說我生不生氣吃藥怕苦行給你重新配藥打針怕疼盡量不紮你為了你我白天黑夜的熬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說都不說一聲是說了你跟司城正哲那個死狐貍說有什麽用他也不會告訴我害我替你擔心你看看白頭發都熬出來了生不生氣被你氣死了!”說完從鼻子裏哼一聲,撇開眼不看小七。

小七仍舊躲在鹿欽原身後,小小聲的建議:“那,二哥你不生氣了說一聲,我再出來。”

司城正理眼睛一瞪,幾乎感受到背後猛然高漲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鹿欽原一直觀察司城正理,雖然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卻是因為關心小七,便朝邊上一讓將小七暴露出來,伸手按著小七的肩膀說:“小七嗓子壞了,二少不要吵他,先給他看看。”

小七一個勁想往鹿欽原身後躲,司城正理看得火起,雙手按住小七肩膀,兇巴巴的說:“張嘴!”

小七扭頭去看鹿欽原,司城正理扳正小七的腦袋,對鹿欽原說:“死狐貍找你,過去吧,小七這裏有我。”

鹿欽原遞給小七一個安撫的眼神,邁步走向司城正哲。

溫潤儒雅如謙謙君子的司城正哲在商界有個諢號,扒皮狐貍,說的是司城正哲的盤剝手段,光明正大卻利己不利人,擱在一般人身上這個諢號是貶,放在司城正哲身上則是望塵莫及的褒。許多人都感嘆,能學到司城正哲的一點皮毛,也就夠了。

司城正哲是天生的商人,不用學不用人教便會倒買倒賣,加上高於常人的智商,如虎添翼。

司城正哲的聲音聽來很舒服,字字溫和,但一整句話連起來,就好似一把柔軟的劍,看起來和善卻鋒利無比。

他道:“我聽人說爺爺昨天帶人來請小七,好不威風,不知鐘吾有沒有哪裏做的不妥,我代他向爺爺道歉。只是爺爺怎麽不通知我一聲,我好讓鐘吾泡您愛喝的祁紅,恭候您的駕臨。”見鹿欽原走過來,微微點頭,擡了擡手:“元先生請坐,我和爺爺還有幾句家常,稍等。”

鹿欽原無意聽他們談話,找了個正對著小七方向的位置坐下,遠遠的看小七和司城正理。

在司城正理手下,小七溫順乖巧如小兔子,正張著嘴給司城正理看,司城正理沒好氣的說:“充血淤腫,吃點藥就好了。你再嚎兩嗓子,當啞巴算了!”

小七伸手揪著司城正理一點衣角,扯了扯:“二哥,小點聲,耳朵吵。”

司城正理哼了一聲,轉身找人拿藥,這才發現等在這裏的人都穿著白大褂,難怪小七拘謹的厲害,朝著眾人吼:“不知道七少爺回來,穿上白大褂就是白衣天使了,趕緊滾,去換!”

眾人嚇得直哆嗦,你推我搡的急匆匆蜂擁出去,再回來已經換成了黑色服飾,不知怎的,鹿欽原覺得他們看著像奔喪的。

司城正理接過藥和水遞給小七,又逼著小七把水喝凈了,伸手摸了摸小七的頭,和聲道:“剪了好,幹凈利落。”

小七像受到主人愛撫的貓,微瞇了瞇眼,小聲問:“二哥你還生氣嗎?”

司城正理立刻板起臉:“我那麽愛生氣?還不是你氣我!”

小七理虧,低著頭沒應聲,卻聽一道柔和的聲音說:“好久沒見了,小七過來給大哥瞧瞧。”便和司城正理一起走了過去。

司城正哲一派悠然自在,仿佛在他眼裏沒有任何事能打破他這份優雅從容。他捏了捏小七的手腕,視線在小七臉頰上的紋身略停留了一秒,溫聲道:“你既然答應了爺爺,吃過早飯就跟爺爺回去吧。”

小七嗯了聲,司城正哲微擺了下手,小七走到鹿欽原身旁和他坐一處。鹿欽原自然而然的伸手將小七往自己懷裏攬了攬。他看出點別個異樣來,似乎小七的身份並非他想的那樣簡單,司城家也不像外界傳得那樣固若金湯。

飯後,鐘吾芮泡了上好祁紅給司城厚載,司城厚載沒有加入他們用餐行列,坐在沙發上生了一早上悶氣,氣都氣飽了,看到自己愛喝的祁紅也沒有想喝的欲望,神色上卻看不出什麽,只經歷歲月的眼眸透著令人琢磨不透的滄桑深沈,靜如深淵,深邃莫測。

司城厚載看著面前的茶盞,蒼老的聲音低低的從喉嚨裏發出來:“不要過分無禮!”

鐘吾芮機械式的回答:“是。”讓司城厚載更氣悶了。

司城正哲手裏端著一杯紅茶過來,掀開碗蓋喝了一口,問司城厚載:“爺爺不嘗嘗嗎,我嘗著味道不錯。”語帶幾分埋怨的說:“爺爺不願與我們小輩同桌吃飯就罷了,竟連最愛的祁紅也不喝了。”

司城厚載一口老血哽在喉嚨口,差點氣暈過去,是我不願?根本是沒請他!司城厚載後悔死了,早知道該帶著些人陪他一起來,只是他沒想到司城正哲回來的這樣快,還正好撞在了一起。

司城厚載若是一只八百年道行的老狐貍,司城正哲則是一只八千年的狐貍精,司城厚載不是那塊老姜,司城正哲卻是那勝於藍的一點青。司城厚載在自己孫子手上吃了無數暗虧以後不甘心的放低了身段,在司城正哲管家以後,地位依舊被捧得高高的說話的分量卻一落千丈。司城厚載似乎不是很在意,雖然有時候的確很生氣,但最後都隱忍了下來。

看著小七走過來,司城厚載撐著拐杖站起身,起身時蒼老破敗的身體僵硬緩慢,幾處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司城厚載嘆了口氣:“唉,老了,身體不中用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司城正哲仿佛意有所指:“爺爺該看開些。”

司城厚載並不理會司城正哲的話,蹣跚著腳步迎向小七,他感覺身體輕快了許多,好像盼望已久的願望已經觸手可及。

三輛車,前頭那輛坐著司城正理,後面跟著司城厚載,鹿欽原和小七坐在一輛,在中間。鹿欽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自坐上車便一直在往郊外行駛,拐了好幾個彎,連他都不知道到了哪裏。小七一直托著下巴望著窗外,不說一句話,鹿欽原也不說話,各自守著一扇車窗,各看各到。

沿途開始時偶爾見到幾個村莊,後來越來越少,只看到一眼望不到頭的幽幽樹林,道路變得窄起來,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看得到一個路標。上次看到路標是在一個小時以前,這說明他們離上澤市越來越遠,甚至到了偏僻境地,正在胡亂猜測間,一個不起眼的路標從眼前一閃而過,一直不說話的小七忽然道:“快到了。從這裏開始,一直到前面那座山,都屬於司城家私有。”

鹿欽原歪頭看了眼前面,的確有座山近在眼前,看起來並不高,但山近路遠,高不高到了山腳看了才知道。

林深藏險峰,水深潛游龍。

到了山腳,望著面前這座雄秀險峻的高山,鹿欽原想起了這句話。

車子不能再繼續前行,餘下的路他們需要步行。這座山植被茂密,樹木高大,蔥蘢繁盛,少有人為破壞的痕跡,林中鳥鳴聲在耳邊回蕩,顯然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往山上去的路只有一條青石鋪就的臺階,山高路陡,擡頭望去仿佛通向天堂的階梯。

鹿欽原和小七依舊走在中間,看似保護實為監視。

司城正理在前頭帶路,他步伐輕盈,一步三個臺階往上跨,絲毫不顧及跟在後面的人,小七看起來柔柔弱弱體力卻非一般耐力,蹦蹦跳跳跟在後面玩似的,可憐跟在後頭的司城厚載,被甩出去老遠一截還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的響,一前一後兩個年輕人張著手臂,擔心老頭子一口氣上不來栽倒。

小七跑去路邊摘了片葉子,問鹿欽原:“這是什麽葉子?”

鹿欽原看了眼,說:“不認識。”

小七便快跑幾步上前去問司城正理,問完了蹦著跳著到鹿欽原跟前,一本正經的說:“這是萆荔,書上說,食之已心痛。”說完好像又看到了感興趣的東西,張著雙臂做出撲捕的動作,鹿欽原一看,原來是只羽毛絢麗的野雞,小七動作迅速的往上撲過去,野雞撲棱著翅膀跳出好遠,翅膀一揚飛走了,片刻遠處傳來野雞咯咯的叫聲。

小七翻身盤腿坐著,手上又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花小而多呈傘形,鹿欽原不等他問,率先道:“不認識。”

“笨!”小七把花湊在鼻尖聞了聞,說:“這是蛇床子,它還有個別名說了你肯定知道,野茴香,知道了吧?”

鹿欽原受教的點點頭,上前把他拽起來,小七立刻跑去別的地方玩,生龍活虎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

直到了半山腰,司城正理終於喊了停,往山下看去,哪還有司城厚載的影子。

司城正理望著空空的山道許久,突然喊了一嗓子:“老頭兒!活著沒!”

他這一嗓子如同撞鐘的木錘,在空寂的山林裏回蕩,過了許久山下才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回音:“滾!”音若洪鐘,聽起來還活得硬朗。

司城正理便道:“走快點,山上有人要見你,老頭兒追上來就不好辦了。”

誰要見我?鹿欽原下意識的反問,是那個本應在十年前就死去的程回,程二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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