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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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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澤市有一句關於司城家的歌謠:有司有城,上澤無憂。

司城家族便是上澤市的標志,便是上澤市的天。

外界傳言司城家有二子,長子司城正哲,溫雅如玉,謙和似竹,喜怒不行於色,城府深不可測,次子司城正理,性烈如火,頑劣似猴,嚴氣正性不拘小節。兩兄弟的性子截然相反,一靜一動,一張一弛,司城正哲打理家族生意,反倒是性格暴躁的司城正理繼承了家族衣缽,成了一名醫生。

其實司城家還有一子,名叫司城簡一,但他經常自稱七律,不隨父姓冠母姓,別人也都依著尊他一聲七少爺,也就是簡七律。

更多的便查不到了,司城家的保密工作比鹿欽原想象的還要牢靠。

上濘到上澤至多三個小時車程,照著這個速度剛好能趕上晚飯。

小七自上了車便一直沈默,一只手卻不停摩挲戴在腕上的羊脂玉佛珠,鹿欽原拉過小七的手看了一眼,將小七的手握在掌心裏,閉上眼睛養神。

鹿欽原心裏有很多問題,紛擾而來,繁雜的讓他不知道從哪裏問起,小七其實也並不平靜,他也有很多話想告訴鹿欽原,可是鹿欽原不問,他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順其自然吧,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時候到了也就知道了。

鹿欽原掌心溫暖寬厚,將小七的手包裹的嚴嚴實實,就像一股陽光環繞在小七的心上,暖暖的安心,小七朝鹿欽原身邊挪了挪,靠在鹿欽原的肩上慢慢睡了過去。

白色,無盡的白,細長的針頭,充滿血液的透明膠管,黑色,冰冷的黑,無情的眼眸,充滿殷切狂熱的癡迷。

帶著笑臉面具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針筒,笑著說:“該打針了七少爺,今天調低了劑量,不會痛了,我會慢一點,不要怕七少爺……”

有時候是一張哭臉,端著一碗藥:“七少爺吃藥了,要聽話,不吃藥明天就會死掉,一天都不能斷的……”

一根長長的管子從嘴裏伸進胃裏,小七感覺自己的胃慢慢被苦澀填滿,戴著吐舌面具的醫生放下手裏的藥碗,很是得意的笑著說:“這樣就不會吐了……”

藥好苦啊,嘴裏心上都苦,想喝水,想吃糖,想……想哭,想大聲的哭,想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哭聲,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想喝藥了,不喝了,好不好?

“好不好,求你……”睡夢中的小七忽然發出一聲夢囈,眼角滾下顆淚珠兒,鹿欽原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小七眼角的淚水,低聲輕柔道:“好,不喜歡不願意做的事咱不做,好不好?”

這個聲音讓小七感覺安穩可靠,哭著嬰寧兩聲才逐漸安分下來。

鹿欽原側了側身體直接把小七攬在懷裏,一邊細心的抹去他的淚痕一邊問:“認得你們這位七少爺?”

車裏一共三個人,小七在睡覺,鹿欽原問的自然是開車的精英男,但精英男沒答話,鹿欽原擡腿踹了椅背一腳,力道之大嚇得精英男多打了一道方向,差點連人帶車沖出公路,鹿欽原冷笑:“不說話,我讓你死在這兒!”

精英男額頭冒出一層冷汗,手心裏也汗津津的,但他們來之前都受到大少爺親自教導,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不要多話,否則……否則後面通常不是好的結果,大少爺這裏的結果通常比別人更壞。

鹿欽原雙手輕輕攏住小七的耳朵,低聲威脅:“如果七少爺意外車禍身亡,依司城大少的性子,會找誰抵命?如果是我,肯定是找開車的下屬,這麽笨,連車都開不好,家裏人也定是笨的要死,活著還不如死了。”

精英男冷汗連連,緊張的咽了口口水,但顯然司城正哲的可怕深深印刻在心底,讓他不敢貿然開口,而他不知道,坐在車裏的這位與司城正哲的可怕不相上下,甚至略勝一籌。

鹿欽原低頭看睡容恬靜的小七,柔柔一笑:“我原本不想為難你,可你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讓我難以接受,自然你有你的規矩要守,可我也有我的規矩要立。我禦下一向嚴厲,我問話還沒人敢不答的,即使你現在想回答我這個問題,我也不能接受了,給你回答的機會不要,非要看見棺材才知道厲害?你要證明你的忠心也要看在誰面前,以什麽方式,我弱閻王的名號不是叫出來,是靠人血染的。上澤與上濘不同,上澤置人死地的方法比較文明,或許我可以讓你開開眼界,見識見識上濘的粗暴……”

長路漫漫,小七睡得極為安穩,鹿欽原閑話家常般變著樣兒的用語言折磨精英男,等到了上澤,車子開進司城正哲的別墅,精英男一頭栽在方向盤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汗透了。

鹿欽原哼笑一聲,搖醒小七,打開車門下了車,鐘吾芮身邊跟著另一個精英男過來,那個精英男好奇的朝車裏看,鹿欽原伸手去扶小七,讚道:“司城家不愧是百年望族,規矩教的也很好,佩服!”

鐘吾芮對身邊的精英男說:“去看看,帶他去看醫生。”

小七睡得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問:“到了?這是哪裏?”

鐘吾芮道:“這是大少爺的別墅,以後你就住這裏。”

“家養的雀兒在外面飛一圈也不會變成野雀兒,沒人餵食就會活活餓死。”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三人不約而同看過去,只見一位兩鬢斑白的老人手拄拐杖緩步而來,他的身後跟著幾個中年人,歲數都在半百左右,面色嚴肅的不發一語,只是看到小七時眼中露出喜色。

鐘吾芮微微低頭,恭敬道:“老先生。”

司城厚載在鐘吾芮面前站住,須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精光不減。目光落在鹿欽原身上,瞇著眼看了半天不認識:“這位看著面生。”

鐘吾芮道:“是大少爺的客人。”

“哦。”司城厚載若有所思,向鹿欽原走了兩步,望著躲在鹿欽原身後的小七說:“你走之後你老子就瘋了,之前為你媽瘋,現在又為你,如果你有點為人子的孝心,跟爺爺回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你老子多看重你。”

小七從鹿欽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緊緊抓著鹿欽原的手心裏沁出點點薄汗,嘴上卻說的輕松自在:“爺爺應我一件事,讓這個人陪我回去。”

司城厚載和藹道:“不是大事,可以。”轉身向鐘吾芮道:“正哲回來有什麽不滿可以來找我。”說著嘆出口氣。

鐘吾芮回答:“是。”不多說一個字。

司城厚載看看鐘吾芮,又重重嘆出一口氣,拄著拐棍顫悠悠往回走。

太陽已經落下,僅餘半壁霞輝,算算時間也到了飯點,鹿欽原拉住要跟上去的小七,道:“門未進茶未喝,這個待客之道可與司城家的地位一點不相符。再者,以前這個時候我已經坐在餐桌前用餐了。”

走出不遠的司城厚載停下腳步,微微側過半邊身子,還未開口,跟司城厚載一起來的人中,一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不滿的叫囂道:“放肆!老爺子親自來請已經是給了極大面子,還不知收斂!”

司城厚載擺手,那中年男人冷哼一聲閉了嘴,司城厚載道:“一山有一山的規矩,你既站在上澤的地面上,就得守我司城家的規矩,客隨主便是禮,反客為主?呵呵,年輕人還是收斂點。”

鹿欽原笑道:“我原本十分知禮,只是我這胃養的嬌氣,守不得這客隨主便的禮。”

司城厚載笑問:“年輕人貴姓?”

鹿欽原道:“萬物歸元,賜之天欽,元欽。”

“元欽胃嬌,我司城有藥,只看元欽敢不敢來取。”司城厚載說完轉身,撐著拐杖緩緩而行,走到那些人中間被擁著往外走。司城厚載腳步略停,眾人跟著停下,司城厚載道:“也罷,最遲明天,小七不可再使小性。”

旁邊的人焦急不已:“老爺子!”

司城厚載搖頭:“無妨,家雀兒有了新主也是家雀兒,離不開鳥籠。元欽那小子不簡單,沒查清楚前不要隨意開罪。之前派出去的人找不到簡一,應該也是受這個人保護。”眾人答是,護著司城厚載上車離開。

送走司城厚載,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對鹿欽原的印象有了改觀,小七更是高興,拉著鹿欽原的手往屋裏走,邊問:“你怎麽改姓元了?”

鹿欽原道:“我忽然想起來,鹿見微那老小子和這個老家夥早年有點過節。”

小七問:“很嚴重?”

“沒什麽,鹿見微年輕那會兒鬥狠把你堂叔給廢了。”鹿欽原向鐘吾芮道:“鐘先生應該知道這件事。”

這時鐘吾芮的手機響起來,鐘吾芮看了眼來電顯示,快要掛掉時才接通,而從接通到掛機鐘吾芮只說了三個字:“嗯,掛了。”臉上表情微變,卻很快將那情緒掩飾掉,對小七道:“大少爺說委屈七少爺回去住兩天,很快接你回來。”

三人一同往別墅裏走,路上不斷有傭人經過,向鐘吾芮行禮問好,看起來竟像是對待一家之主一般,鐘吾芮面色冷淡如常,看樣子也是習慣了,領著小七和鹿欽原直接進入用餐的地方。

用餐的地方可謂豪奢,不說食物之豐富精美,單是服侍用餐的人就有雙十之多,還有人不斷進入,排場之大,不可謂不誇張。

別說被圈養的小七,便是鹿欽原也非常不適,鐘吾芮一看這排場本就淡然的神色微冷,輕聲道:“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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