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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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小七身形一動,鹿欽原和鹿見微便同時掏出□□瞄準對方,鹿欽原槍口稍稍一偏,迅速一個點射,鹿青霜痛叫一聲,捂著受傷的手腕朝鹿欽原看過來,憤恨夾雜著不甘嘲笑道:“他有自己的心上人,他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你這個第三者有什麽資格攔著!”

鹿欽原根本不把鹿青霜看在眼裏,槍口指著鹿見微紋絲不動,小七聽到槍響也沒有停下腳步,鹿欽原看著決然而去的身影,眸子閃了閃,忍不住低吼:“小七!”卻更加刺激了小七的步伐,本就與黑夜相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等小七離開,鹿欽原這才正視鹿青霜:“我聽說你拒絕戒毒,是怕戒了毒就沒有糾纏鹿見微的理由嗎?你完全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做籌碼,鹿見微看中的是你的屁股,不是你的人。鹿見微身邊也不是非你不可,只不過是養熟了用慣了懶得換罷了,你還當他對你有情義?別是□□灌腦糊了你的心智。鹿見微年紀大了滿足不了你了,還讓你有精力插手我的事?鹿青霜你果然是賤,賤得還很有鋒芒,可就是賤也得有個底線吧,你這可都賤到骨子裏了。”嗓音緩慢富有節奏,像是詩人一樣唱誦,除去說話內容,嚴肅正經的語調更像一位溫和的老師在說教學生。

“鹿欽原!你!……”

鹿青霜換了左手拿槍,幾步沖過來指著鹿欽原,氣得渾身發抖卻反駁不出一句話,而鹿見微的沈默更讓他感到絕望,這個男人,這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他從來沒搞懂過一次,他永遠不知道鹿見微會選擇什麽時候把他丟棄,就像數年前,說不要就丟了,想起來就把他接回來一樣,反覆無常,猜不透。

垂在身側的手滴著血顫顫發抖,他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握著槍的手漸漸穩定下來,慢慢扣動扳機。

“別沖動,”鹿欽原掉轉槍口指著鹿青霜眉心,微勾的唇角帶著嗜血的味道:“我們三個人,非要死一個的話,相信我,死的那個人一定會是你。”

這句話就像最後一根稻草,輕飄飄卻抵千斤重,鹿青霜喉嚨發出一聲近似絕望的哽咽,無力的垂下手,抽著鼻子狠狠猛吸幾口氣,顫聲道:“為什麽不說話?你為什麽!”後一句用盡力氣喊出來一樣,喊完背身靠著桌子坐下,眼睛不眨的望著天空的星星。

今天的星很亮啊,很美,也很讓人絕望啊!

鹿見微收起槍,終於開口:“鬧夠了,你可以走了。”

鹿欽原將黑漆漆的槍口指向鹿見微,他閉起一只眼做出瞄準的樣子:“游戲開局,不死不休。自己犯了規,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哼了一聲向小七離開的方向追去,絲毫不擔心身後的人會開冷槍。

“你也覺得我很賤,是吧?”鹿青霜疲憊道:“活著好累。”

鹿見微蹲下身擡起他的手腕查看傷口,情況不太好,子彈透骨而過,這只手怕是要廢,鹿見微掏出手帕給他簡單包住傷口,俯視著對上鹿青霜的眼睛:“走吧,去把子彈取出來。”

鹿青霜眼珠微微轉了過來:“你殺了我吧。”

鹿見微笑:“殺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麽?”

鹿青霜輕嘆:“誅心。”

都道死不容易,需要勇氣,活著卻不止需要勇氣。

死,可能只需要一把刀一把藥,一根繩一股豪邁,而活著所需要的東西遠比死需要的東西多得多,多到你不可想象。

活著,是一場身不由己的修行。

你,我,他,誰也逃不過。

追了幾個路口,鹿欽原終於看到站在路燈下靜靜等候他的少年,地上是拖得很長很長的影子,天邊是很亮很亮的星辰,燈光下是很美很美的少年,長發垂腰,黑衣如墨。

鹿欽原不知該喜該憂,有種喜極而泣的悲哀,僅僅因為小七為他留步。

聽到腳步聲小七扭臉笑了一下,轉回頭繼續看馬路對面樓上閃爍的霓虹燈,五彩斑斕看得久了晃得眼暈,他閉了閉眼,聲音輕輕的像被風吹散了飄過來一樣飄忽:“我想出去走走。”

“你是在詢問我,還是在通知我。”鹿欽原聲音很平靜:“我說不可以,你會留下來?”不等小七開口,鹿欽原繼續道:“我帶你見鹿青霜的本意不是鼓勵你逃跑,當然,你若執意要逃,我會采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你,比如,打斷你的腿。”

“……阿鹿。”小七走過來蹭進鹿欽原懷裏,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求你了,阿鹿。”

“那麽想出去嗎?”鹿欽原輕嘆,為了出去竟然求他。他感覺埋在身上的腦袋使勁點了點,聲音悶在衣服裏:“特別想。”

鹿欽原伸手用力狠狠的抱住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別走太遠,處理完這邊的事我去找你。”抱了會兒鹿欽原松開手,拿出張卡塞小七手裏:“在外面不能沒有錢,別委屈自己。玩累了就回來。”

“嗯,我記住了。”心頭卻飄上絲離別的傷感,小七走了幾步回頭見鹿欽原還站在原地,便跑回去在鹿欽原臉頰上親了一口,揮揮手飛快的跑走了,就像終於飛出囚籠的鳥兒一樣。

鹿欽原摸摸被親的臉頰,苦笑了一下。

小七一聲不響決然逃跑時,鹿欽原真的是驚怒傷心。可他沒去攔,因為根本攔不住。

那一笑很輕,虛幻如煙,轉瞬便沒。鹿欽原卻很清楚的感覺出小七是在對他笑,由衷的,為自己和他之間的心意相通。

鹿欽原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難以言喻的心情讓他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他該讚美自己的偉大麽,還是該鄙視自己的懦弱?這麽做是可憐自己還是可憐小七?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只是本能的覺得,他應該這麽做,也必須要這麽做。否則小七不會原諒他,以後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一輛黑色車子在身邊停下來,鹿欽原上了車吩咐直接回蘭苑。

他有自己的心上人,他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你這個第三者有什麽資格攔著!

鹿青霜的話猶在耳邊,鹿青霜有什麽理由幫助小七,他為什麽替小七的心上人鳴不平?認識?他們之間會有什麽關系?

小七喜歡的人肯定是司城家或在司城家做事,同時能施恩於鹿青霜的人,不用細想,這麽多年來只有一位符合所有的條件,就是已經故去二十年之久的程家二叔程回。

我見過一個人,十年前和十年後一樣,沒有變過。

沙棠的話毫無預兆躥了出來,鹿欽原又忽然記起程若愚家裏擺著的成回的牌位,程若愚那樣尊敬程回怎麽可能會粗心大意讓它蒙塵?

除非,程回根本就沒死!

“開快點,馬上回蘭苑。”

鹿欽原內心焦灼,幾乎坐不住,一下了車大步流星的往裏走:“叫沙棠來書房!”腳步不停直接上樓,推開書房的門,從抽屜裏翻出一張有些陳舊的照片。

照片上一位少年懷裏抱著個兩歲大的娃娃端坐在椅子上,少年不茍言笑,目光卻十分溫和。如果不是面癱,一定笑得非常溫柔。

少年就是年輕的程回,那時還是花樣年華青蔥歲月。

程回年輕時不愛照相,死得又極早,留存下來的照片被程家收藏起來,即便親朋好友手上留有那麽幾張也被以紀念為由要了回去,鹿欽原手上這張是他的私藏,才沒被要走。

鹿欽原和鹿青霜實際上沒見過幾面,原因無他,鹿欽原和鹿青霜天生不對付,鹿欽原見了鹿青霜不分場合不論緣由劈手就打,鹿青霜見了鹿欽原則是能躲就躲躲不過就生受著。

鹿青霜他媽不願意兒子挨打,就讓鹿青霜盡量別出現在鹿欽原面前。但是小孩子都是記吃不記打的,鹿青霜雖然疼在了心上,但還是渴望有小夥伴玩耍,就是挨揍挨罵他也不怕,只要有人能陪他玩就好,所以,鹿青霜頂著鹿欽原的拳頭還是往前湊。

有一次鹿欽原拿著樹枝要插進鹿青霜屁股時,被放假回來找鹿見微玩的程回看到,程回揪著鹿欽原的耳朵提到鹿見微面前,嚴肅的把父子兩個訓了一頓。

鹿見微十分疼愛這個小弟弟,滿口答應著一定好好教訓這個臭小子,讓人把鹿欽原帶了下去。鹿青霜懵懵懂懂的窩在程回懷裏,還意識不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到底有多可怕。

從那天開始,鹿欽原就再沒見過鹿青霜,直到閔初死的那年,他們才又見面。

那年鹿欽原八歲,鹿青霜六歲,也正是程回去司城家研究所前的最後一次拜訪。

“鹿爺,這麽晚了,你找我。”沙棠穿著睡衣,睡眼惺忪,拖拖踏踏走進來,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什麽事啊,不能明天說。”

“過來認個人。”鹿欽原一開口沙棠立刻一個機靈清醒了大半,那把聲音就像剛在冰箱裏凍過還帶冰碴子的雪糕,冷硬還冒寒氣:“看仔細,好好認。”

沙棠頓時睡意全無,接過照片看了半天沒看出異樣,但還覺得有點眼熟,鹿欽原道:“像不像你說的那個十年沒變樣的人,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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