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朱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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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知道用筷子!鹿欽原無奈加無語,拿出兩雙筷子,分給小七一雙,小七接過筷子就吃起來,邊吃邊讓他:“很好吃的,你嘗嘗。”

看著碗裏五顏六色的產物,鹿欽原一點食欲也沒有,始終下不去筷子。忽然一熱,一片千頁豆腐抵在唇邊,小七看著他笑,示範:“張嘴,啊。”

鹿欽原偏頭躲開,推開小七的手,小七轉手把千頁豆腐塞自己嘴裏,鹿欽原提了提精神,給自己鼓一把勁,夾了點青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小七眼神期待的望著他:“怎麽樣,味道怎麽樣?”

“青菜味。”鹿欽原如實回答,小七咬著筷子尖洋洋得意:“唔,還不錯嘛。”

整整一鍋亂燉幾乎全進了鹿欽原的肚子,這是他吃過最難吃的一頓飯,什麽味道都有又什麽味道都沒有。

飯後兩人一人抱著杯冰鎮酸梅湯坐在花架下歇涼,一點風絲兒都沒有,蒸得人汗水直流,鹿欽原抹一把汗珠子,熱的冒煙,小七卻安然自若,額上一滴汗珠也沒有,渾身清爽,仿佛他們過的不是一個季節。

鹿欽原喝完手裏的酸梅湯,又去喝小七剩下的半杯,小七倏然擡頭,眼睛盯著他手裏快喝光的酸梅湯,視線停留了幾秒,漫不經心的收回,忽然念道:“話說人世婚姻前定,難以強求,不該是姻緣的,隨你用盡機謀,壞盡心術,到底沒收場。及至該是姻緣的,雖是被人扳障,受人離間,卻又散的弄出合來,死的弄出活來,成了夫妻,如《崔護渴漿》,死的弄……”

“不說死的,活得我給你弄出精來。”鹿欽原冷不丁出聲打斷:“換一篇。”

小七微微一笑,淡定自若,隨手翻了幾頁,繼續念:“話說殺人償命,是人世間最大的事,非同小可。所以是真難假,是假難真。真的時節,縱然有錢可以通神,目下逃脫憲網,到底天理不容,無心之中,自然敗露;假的時節,縱然嚴刑拷掠,巫伏莫伸,到底有個辯白的日子。假饒誤出誤入,那有罪的老死牖下,無罪的卻命絕於囹圄、刀鋸之間,難道頭頂上這個老翁是沒有眼睛麽?”

“所以古人說的好,道是……”後面的聲音被堵在了唇間,口腔裏被一股酸甜氣息充滿,鹿欽原咬著小七的嘴唇舔舐,一手抽走他手中的書:“這本書不好,別讀了。”

小七偏頭,濕潤的唇擦過鹿欽原的,話裏含笑:“道理還是好的。”

鹿欽原將剩了薄薄一層酸梅湯的玻璃杯貼在小七臉上,透過玻璃杯盯著小七眼睛說:“你不用說這些話破壞氣氛,道理我懂。”

“好,以後不說了。”小七曲起食指敲敲杯子,鹿欽原拿開杯子放回桌上,伸手捏捏小七的臉頰,低笑著誇讚:“乖。”偏低的體溫在盛夏猶如冰塊一樣清涼,忍不住要多捏幾把。

小七偏頭躲開,拿起放桌上的書擋在面前,歪頭露出只眼睛對著鹿欽原笑:“櫃裏新添了酒,你喝不喝?”

自然是要喝,鹿欽原點頭,小七把書往桌上一放,兩個人轉換戰場。

餐廳一面墻改裝為嵌入式酒櫃,不拘是紅酒白酒飲料,還是瓶裝罐裝杯盛,各種各樣的酒水擺滿整個空間,甚至連沙棠煮的酸梅湯也混在其中,幾只玻璃杯可憐巴巴的擠在一堆亂飲中,倒也不顯得突兀。

程若愚吐槽過,整個別墅就這面墻,特沒品。

鹿欽原取了兩只高腳玻璃杯,拿了兩聽雪碧,將沙棠最近新添的一瓶拉菲一並拿過來擺在桌上,又去廚房拿了一只勺子,擺開架勢:“你管吃,我管喝。”

說著打開一聽雪碧倒一半進玻璃杯中,捏著勺子反面撐在杯口,紅酒經勺子一擋落進杯中,和雪碧產生了化學反應似的,瞬間染就一杯霞蔚,紅酒漂浮在雪碧上層由深紅漸漸往杯底擴散,很是漂亮。

鹿欽原將杯子一推:“紅雪碧。”

小七有樣學樣也調了杯回贈鹿欽原,兩人舉杯一碰,一飲而盡。小七接著動手調第二杯,看著鮮紅酒液在雪碧中花一樣綻放,笑著說:“我給起個名字吧。”

“叫什麽?”鹿欽原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酒杯,待小七調好了自己那杯,舉杯相碰,又是一口幹凈,小七舔舔嘴巴說:“叫舍子花開,怎麽樣?”

鹿欽原回身拿來四聽雪碧一一擺開,一邊往杯中倒雪碧一邊搖頭,小七卻覺得這名字挺好,滿意的直點頭。

你一杯我一杯,兌著雪碧喝下去大半拉菲,桌子上已積了一堆易拉罐,幾乎要將兩個人埋沒,除去跑了幾趟廁所,兩個人都沒有醉也沒有要停手的意思,時不時還嘮幾句家常,不過都是各說各的,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

小七說:“你是不是很閑,你是夜道老大,不該帶著你的小弟們打架搶地盤奪天下麽?”

鹿欽原冷哼一聲說:“天天講道理,天下就沒有比你明白的人了?明白有個屁用。”

小七晃晃杯中酒液,接著前面話頭嘮:“也是,這麽多忠心能幹的手下,你這個老大當得比誰都自在。”

鹿欽原有幾分得意:“越是明白,在糊塗人群裏你才越無奈。眾人皆醉我獨醒,那個滋味,哼。”

小七喝下一杯,捂著肚子皺眉:“不行,又飽了。”

鹿欽原隨手一指:“快去,回來接著喝。”

小七扶著桌子站起來,身形微微一晃,有點醉了,頰邊也似抹了粉紅胭脂,眼神卻清明,腳下勉強算穩當,搖搖晃晃走了幾步便穩了。

白澤可著飯點將沙棠拖進家門,正迎著小七往廚房裏拐,沙棠幾乎是本能的問:“餓了?”

小七反應遲緩的點點頭,繼續往廚房那走,走了兩步想起來有人問話,又想了想才說:“尿尿。”

沙棠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廚房激動的說:“那是廚房,是吃飯的地兒,不是你撒尿的地兒!”再三強調:“那是廚房,廚房!廚房!”

白澤忍著笑問:“喝酒了?醉了?”

“沒醉。”小七答的很快,白澤安撫沙棠:“他醉了,別跟他計較,做飯去,一會兒我還得出去。”

“還要出去,身體吃得消嗎?有事交給底下人去辦,別累著了。”鹿欽原端著酒杯出現在小七身後,一手按著小七肩膀不讓他往前走,小七轉頭一口咬住鹿欽原的手,磨了磨牙,呸一聲吐掉。鹿欽原罵了句小瘋子,仍舊按著小七肩膀不撒手。

白澤隨口道:“還行,如果鹿爺願意工作,我給您安排。”

鹿欽原擺手拒絕,將酒杯塞給白澤,伸手到小七腋下夾著就走,白澤捏著酒杯去餐廳看了一眼,被兩人豐功偉績給驚了一下,不知道這又置哪門子氣,一刻都不消停。

挽挽袖子要去收拾被進來的傭人阻止:“白先生我來吧,您去休息。”

本想拒絕手機忽然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白澤不由笑起來,向傭人點頭致歉,接著電話走開,語氣輕松道:“好巧,回來吃魚吧,你不在魚味道都變了,差了把火。”

朱厭哈哈笑了兩聲,聲音分外豪爽:“行,我已經到門口了,你來接我一下,東西太多拿不過來,要不你叫兩個人來也行。”他想起來白澤身體不是很好,而自己的行李不重但包大,得兩個人擡才行。

“你聞著腥味回來的,等我。”

白澤掛掉電話便去招呼人,剛走到影壁前就聽門外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走出去一看,就見門前停著一輛軍用越野車,一身迷彩裝的漢子半身探進車裏拽行李,地上已經扔了個巨大的編織袋,看著鼓鼓囊囊滿滿當當,白澤先叫人把地上那個擡進去,朱厭又甩出兩個大包往地上一扔,先後發出嘭嘭兩聲響。把行李都拽出來,朱厭抹了把汗,關上車門,這才去看站在臺階上的白澤。

大熱天白澤依舊一身筆挺西裝,把自己包裹得嚴絲合縫,站姿筆直端正,如同一根標桿,臉上盈盈帶笑,目光柔和,像是一直守在這裏等待親人回來,以一種包容的姿態在接納他。

朱厭心裏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鼻子微微發酸,揉揉鼻子張開手臂去抱白澤:“小白,師兄回來了。”抱一下就松開,兩人坐在臺階上聊天。

朱厭比上次回來更黑了,雖然他一直都不白跟頭大黑熊似的,不過這回勝似黑炭頭,又黑上了個層次,白澤便問:“上哪兒去了,曬得跟炭似的,小心沙沙把你當炭燒了。”

“往西藏走了一趟,見識了下那裏的風土人情。”朱厭說著脫下手上戴著的一串珠子,拉過白澤的手給他套上:“專門為你求的保健康平安的,請喇嘛開過光,別嫌我戴過,東西太多不好拿怕混了。是我給你的謝禮。”

前段時間為了小七,朱厭義無反顧的鉆了趟牛角尖,一直苛責自己沒保護好小七,讓小七受了委屈,自己不是好哥哥,又想起已逝多年的妹妹,愧疚殤痛壓頂,把一爺們樣的壯漢壓得直掉眼淚,白澤勸了大半夜沒效果,便假公濟私了一回,明著工作暗裏給朱厭放了假,讓他自己玩去,什麽時候想通了再回來。沒想到才幾天功夫,跑了趟西藏便滿血覆活了,可喜可賀。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小七念的那兩段,摘取自《初刻拍案驚奇》卷九,卷十一,借用較多,但劇情需要,諒解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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