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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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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欽原抱著小七上樓,就見齊岳守在閔加房前撓門,甜言蜜語就跟水似的往外噴,鹿欽原聽著都覺得大受刺激,閔加卻依舊房門緊閉,兩耳不聞窗外事,就當齊岳在放屁。

送小七回了臥室,鹿欽原接著進書房,開了個視頻會議。他不大露面,會議上也只與負責人視頻,而他這邊卻能將所有在場人看得一清二楚。

視頻裏可以看到公司的眾位高層,坐在中間的是一位氣質出眾的年輕人,眉眼間內斂沈靜,不露一絲情緒,看著平平淡淡卻又不容人忽視。這位就是張月集團的首席律師,同時,他也代理著張月集團的副總裁一職。

“最近底下有些人不安分,心思活絡了許多,未眠你留點心,若誰想趁此機會摸魚,不用客氣,往嚴了辦。”誰都聽出話裏的意思,葉醒自然也明白,他淡淡一笑:“自然。”

鹿欽原點了幾個人名,敲打道:“有緣聚無緣散,信我的別懷疑,不信我的別猶豫,該滾的滾,我不攔你。趁我脾氣還好,都給對方留點面子,別不知好歹,鬧到最後只能是你沒臉。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道理不比我懂得少,年紀比我大的也大有人在。敬你不是怕你,我當你是盤菜,可下不下筷子還兩說。”

一通敲打下來,各人心情不同。葉醒態度不變,敷衍著笑道:“鹿總裁多心了,咱們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說得鹿欽原也笑了。

開完視頻會議,鹿欽原拆開成禹送的禮物,裏面的人偶塑像果然是小七,是小七第一次扮作人魚的模樣,坐在一片貝殼裏微微翹起魚尾,周邊點綴著泛著淡藍色光暈的珍珠,他單手支著下巴有些俏皮的望著遠方,一雙淺灰色的眼眸雕刻的入木三分。

成禹的手藝可以說是出神入化,連小七臉上的朱彩紋身都描畫的一分不差,可見是下足了功夫。

不知道是夢中還是現實,小七恍然間到了一片山崗,高崗之上一株梧桐孤單而立,樹幹已經枯朽腐爛,攔腰折斷的樹冠掛在殘幹上,被山風吹得咯吱作響。卻有一只孤鳳,繞著枯朽的梧桐徘徊不去,哀聲嘶鳴。

他看到自己一身黑衣,眼覆黑綾,倚靠著梧桐樹等待著,耳邊一絲琴音悲悲戚戚的入耳,仿如飲泣,痛徹心扉。

在黑漆漆的世界裏漫長的等待著,時間仿佛靜止,那琴音卻越來越悲傷,越來越令人難過,小七捂住耳朵卻阻止不了琴音穿腦而過,濃郁的悲傷像難纏的怨靈,讓他感到崩潰。

小七嗚咽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一抹臉上滿是淚水,夢中的悲傷如影隨形,讓他的眼淚止不住的撲簌簌往下滾,怎麽也抹不幹凈。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失了控的水閘,小七只是睜著眼那淚水就自己往外淌,好像那淚水不是自己的一樣。

其實他是一個膽小鬼,他怕死,怕得不願意去結束自己。也怕自己在意的人死在自己眼前,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知道,現在走的每一步路,都在漸漸遠離自己的初心。

一步錯,步步錯,即使初心未改,有些東西也再回不到當初。

自從見過那個人偶,小七最近總是做夢,同樣一個夢同樣的情景,反反覆覆出現在夢中,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擺脫,醒來後一抹臉上淚水已經滿面。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外面傳來小蟲的鳴唱,雖然只隔著窗戶,卻好像隔了很遠。

身邊的人大手霸道的橫在腰間,做出保護的姿勢將他圈在懷裏,他一動,環著他的手臂便一緊,小七把耳朵貼在鹿欽原的心口,默默地數著: “一,二,三,四……”不知不覺睡著了。

即使如此也睡不安穩,一點動靜便醒了,小七想起身被鹿欽原摁回去,逮著他的唇吮吻,略略沙啞的嗓音帶著鼻音慵懶低沈:“陪我睡,外面下雨,別起了。”

小七擡起頭往外看了眼,天空陰沈沈的,細聽雨聲淅淅瀝瀝,果然是下雨了。便也躺回去,枕著鹿欽原的手臂,瞇著眼養神,鹿欽原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你最近睡得不好。”

“嗯,”小七閉著眼睛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能睡一會兒的。”

“啊!”身體忽然一下子旋轉,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趴在鹿欽原身上,一擡頭便對上鹿欽原微微含笑的眼。鹿欽原摁著小七的頭貼在自己的心口位置說:“下雨天適合睡覺。”一只手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那晚上一樣,就差哼唱兒歌了。

雖然不願,但是也沒再拒絕,只是大睜著眼睛望著窗外飄著雨絲的天空,也不知過了多久,輕拍他肩膀的手停了下來,虛虛的搭在身上,小七擡起頭看了看鹿欽原,頭微微側歪著睡得很熟,露出的脖頸優美白皙,小七慢慢探出手,五指成爪,卡在鹿欽原的喉嚨上。

他的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五指尖削,曲起的時候猶如五根尖尖的銀鉤,稍稍用力便會穿透手下嬌嫩的皮肉,直破喉嚨。小七沒有用力,慢慢收回手,盯著鹿欽原的睡臉瞧了一會兒,仍舊耳朵貼在鹿欽原的心口趴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外面雨勢漸大,伴著轟鳴聲,響徹整個天際。這一場雨來得急,卻纏綿不歇下了半天。

兩人都是被餓醒的,迅速洗漱完下樓,撲鼻一陣飯香,一瞧,卻十分熱鬧,連朱厭也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一身迷彩服,頭上板寸貼著頭皮冒著一層青茬,跟個剛出獄的勞改犯一樣。

朱厭像是很久沒吃飯一樣,抱著個海大的碗,裏面盛滿燙好的魚蝦青菜狼吞虎咽,正吃得起勁。閔加搶到了小半碗,其他人碗裏都空著等著吃下一鍋。白澤眼底烏青,懨懨的單手撐著腦袋,眼睛目不轉睛盯著鍋裏的食物。齊岳筷子都沒放下,專等著食物一熟就下鍋撈。

小七見了朱厭高興不已,兩階一步往下跳,飛快跑到朱厭身後猛的一拍朱厭後背,大喝一聲:“大叔!”

朱厭頓時一噎,捂住嘴沒噴,努力把食物吞咽下去,打著嗝回頭,抹了下嘴巴說:“睡醒了?來,快坐下,沙棠調的料真不錯。”

小七挨著朱厭坐下,伸手從他碗裏捏了根青菜送進嘴裏:“大叔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晚回的,你們早睡了。”朱厭取了自己沒用的小碟給小七,拿了雙筷子塞小七手裏,剛好,這鍋也熟了,朱厭動作迅速利落搶了兩片肉丟小七碟子裏,又夾了些青菜,豪爽的說:“你只管吃,想吃什麽跟我說,我給你夾。”

鹿欽原的位子是沒人敢坐的,也不用人讓直接坐下,面前早有放好的碗筷,他也不動,就這麽看著坐在朱厭身邊的小七,兩個人一個夾一個吃,恩恩愛愛,有說有笑。

食物一熟幾雙筷子齊下,瞬間只剩了湯底,白澤好容易撈到一片肉,半路被閔加截了去,再夾一筷子,又被齊岳給奪了去,白澤不禁郁悶,挨著這不要臉的兩口子,這頓飯別想吃上一口肉了,於是端著碗轉移陣地,坐到了朱厭旁邊。瞬間感受到來自鹿欽原的人工冷氣,再瞧身邊這倆人,根本沒自覺。

鹿欽原盯著白澤看:“給你放假,手上的工作交給我。”

白澤揉揉眼:“我昨天睡得晚了些,睡一覺就補回來了。”

鹿欽原道:“不行,你不怕,我怕。”

沙棠端著食材回來,一眼看到小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立刻趕人:“小七,回自己位置坐著去。”

小七端著堆滿食物的碟子起身,只不過隔了一個人,臨去還跟朱厭依依話別:“大叔,等會兒……”倆人還咬耳朵,真是嫌死的不夠快。

朱厭滿臉笑容,答應著:“好啊,好啊。”愁死人了。

白澤看一眼吃得熱火朝天的朱厭,無奈的嘆口氣,您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也得避避嫌不是,就這麽當著鹿欽原的面調情,看來任務還是太少了。

火鍋是鴛鴦鍋,一邊是奶白色的高湯,一邊飄著層紅油的湯底,調料是沙棠自己秘制與外面的味道不同,微微帶了點甘苦,不仔細品味根本嘗不出來。

小七吃不了辣,清湯的苦味略濃一些,但是還在他接受範圍之內,也就沒多說什麽,吃完碟子裏的,拒絕了鹿欽原夾來的食物,自己動手在鍋裏撈,動作快準穩,筷不虛空。

鹿欽原差不多醋了個半飽,吃到一半就撂了筷子,專門伺候小七。

小七胃口小,加上兩碗粥的前車之鑒,他已經狠長了記性,感覺吃了個半飽,再喝杯酸奶就該撐了,也跟著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酸奶喝了一半放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琢磨朱厭的青皮腦瓜子。

沙棠舉著筷子在小七眼前揮了揮,筷子尖頂著小七的腦門往後推:“腦袋,收回去,礙我吃飯。”

小七摸摸腦門,拽拽自己的長頭發,扯到前面來又甩回去,也不言語,把剩下的半杯酸奶一氣喝了,鹿欽原給他滿上,瞟了朱厭一眼:“琢磨得那麽認真,能開出花來?”

小七全副精神集中在朱厭腦袋上,沒理會鹿欽原,忽然站起來道:“大叔,讓我摸摸你頭皮。”說話的功夫已利落的跑到朱厭身後,一巴掌按在朱厭腦袋上摸起來,一層青皮茬刺刺的紮手,小七摸了幾把回去,拽著自己的頭發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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