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葡萄酒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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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師覺得這些日子每天壓力都特別大。她的預約很多,硬是被寧醫生調開手頭的插進來一個,報酬相當可觀是沒錯,可是真心不容易。來之前被把資歷經歷和家底查了個遍不說,病人的狀況也超常覆雜。

她的中國病人傷處的肌肉和骨骼處於康覆期,受不了過強的運動,可是病人的疼痛感有問題,若不是右腳的神經還未恢覆不完全受控制,他幾乎可以行走如常,這給傷處造成很大負擔,可能會導致未完全長好的骨骼變形。她無法通過疼痛和不適判斷覆健的進程,也不能讓他總去照X光或CT,那樣輻射劑量太大。於是不得不按照大多數人的恢覆速度時不時叫停,讓他坐下來休息。

雖然壓力大,但她還是開心,她的中國病人聽話又漂亮,只要看到他笑,好像所有困難都不是困難了。

邱依野坐回到輪椅上,跟治療師聊起天。他的英語口語進步明顯,這讓他總想要跟這位治療師阿姨說說話。

治療師稱讚邱依野的男朋友貼心,每次覆健的時候都陪在一旁。邱依野卻想,不,不是每次覆健都陪在一旁,而是無時無刻不陪在一旁。

他出事到底給賀坤留下了很重的陰影,必須要隨時都能見到他。賀坤不會打擾他,但一定要他在視野內。他去衛生間不能關門,否則賀坤連站在門外等時都會產生病態的焦躁,必須要跟進去才行。

有一天他夜裏起來去喝水,看見外面廊裏有一盆晚香玉竟然開花了,披了件浴袍出去看。賀坤驚醒發現他不在身邊,發瘋一樣什麽都沒穿就四處找他,把住在旁邊一棟房子裏的管家、營養師和園丁都驚起來。邱依野趕緊操縱輪椅回來,賀坤卻像沒看見他一樣還在四處翻找,房子裏像颶風過境。邱依野叫他,賀坤沒有反應,揪著自己的頭發帶著哭腔大喊邱依野的名字。邱依野沒辦法,讓管家和園丁摁住賀坤給他餵了藥,到後半夜賀坤才漸漸安靜下來,看著邱依野一遍又一遍說“不要離開我”。邱依野給他擦去眼角的淚,抱著他顫聲道,“我不會離開你,不可能離開你,不知道這輩子怎樣離開你”。

讓邱依野擔心的還有賀坤的體重。他比之前瘦了將近三十斤,原本剛毅端正的面孔變得棱角分明,身上大塊的肌肉全部消失。即使減了藥量,營養師常住酒莊,依舊沒有太大起色。

趙司薇聽他描述情況後皺了眉,“賀坤平時掩飾得太好,他的情況遠比看起來的要嚴重得多。”

她抱著抱枕,盯著邊緣的線頭猶豫片刻,擡起頭問,“你知道他會趁你睡著,自殘一樣反覆看你被折磨的那幾段錄像嗎?他希望他能感覺到那些疼痛,”趙司薇嘆了口氣,“這是一種心理自罰。前兩天給他催眠時發現的,盲目幹預可能事與願違,我正在想如何處理。”

邱依野一直表現得輕松,在心理醫生面前終於繃不住,靠在沙發上捂住心口等那股難受勁過去。讓他痛苦的不是自己身上的傷,而是這件事給賀坤的影響。他傷在皮肉,好治,賀坤的傷在心裏,在沒人的地方一遍遍自己挖到鮮血淋漓。

“我能做什麽?”

趙司薇告訴邱依野這段時間的陪伴非常重要,要轉移他的註意力,不能讓他強行給自己施加心理負擔,幫他重建信任,等待這段回憶被淡化。“還有,那些錄像絕對不能讓他再看了。”

邱依野想了一會,微微歪頭看一眼遠處對著電腦工作的賀坤,問,“賀坤吃的藥有抑制性欲的副作用嗎?”

趙司薇看著他,“是有這方面的副作用,但這不是你們沒有性生活的主要原因。”

邱依野臉有點燙,小聲用氣憤的語氣掩飾不好意思,“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趙司薇聳聳肩,“剛剛你自己告訴我的。”

邱依野腹誹,玩心理的女人實在太可怕。

趙司薇本著專業的態度解釋道,“當然,賀坤的心理狀態也預示了現在這種狀況:他拒絕做愛是因為有心理障礙。一來,他看到你身上的疤痕,就會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他留下來的,滿腦子都是你被摁在地上折磨,不僅自責而且自厭;二來,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病情不穩定,勉強依靠藥物保持正常,一旦跟你做愛,非常可能無法自控讓你受傷。”

邱依野看著自己的手背,神色凝滯。

“你大可不必自我懷疑,你兩只手上的傷痕很短,而且越來越淡,你好像不是疤痕體質?這是賀坤自己的問題。”

邱依野嘆口氣,“小腿上是內固定,開了刀的,右腳上的疤最明顯。祛疤的藥一直在用,消得太慢了,而且是陷下去的一塊,恐怕……”他說著說著神色就亮了起來,“我可以去做祛疤手術啊!”

趙司薇起身揉揉他的頭,比來時心裏輕松不少:有邱依野在,賀坤即使到最後都無法徹底治愈,也依舊會有很好的一生。她最開始並不讚成賀坤談這場戀愛,邱依野讓他情緒起伏太劇烈。可是又有誰能把這樣的人放開呢?

賀坤蹲在窗邊,翻架子底層的陶罐。邱依野坐在電動輪椅裏端著一小碗黑莓開過來,“Kathy在做黑莓楓糖乳酪塔,我偷吃了幾顆,熟透了超級甜,你嘗嘗!”

賀坤站起來,撚走兩個放進嘴裏,眼睛還看著陶罐,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說很甜。

“在找你的U盤?它被我銷毀了。”

賀坤回過頭,神色先是生氣,目光觸到邱依野的瞬間立即變成僵硬無措。

黑莓熟得太透,一碰就會流出汁水,紫黑的顏色沾在他的指尖,被邱依野輕輕捏起,放進嘴裏舔幹凈。“女孩子會把男朋友手機相機裏自己的醜照都刪幹凈,我也不許你記得我不好看的樣子。”

賀坤看了他一會,就在邱依野開始後悔是不是該更循序漸進時,賀坤在地毯上跪下來,大狗一樣把腦袋放在邱依野膝蓋上。

邱依野一下下撫摸賀坤腦後濃密粗硬的頭發,覺得初夏午後的陽光明媚到讓人鼻子發酸。

“點了新蠟燭?”賀坤擦著頭發問。

他之前把邱依野從浴缸裏抱出來,用浴巾裹嚴實才轉身回去給自己洗澡。此時走出浴室,看見邱依野松松散散披了件浴衣,正把點火器放回抽屜裏。

“嗯,這麽快就聞出來了?”

賀坤走上前,給他把浴衣理整齊,順便親親他的嘴角,“沒,看見杯子顏色換了。”

邱依野笑了笑,伸手摟住賀坤的脖子。賀坤一把將他公主抱起來,走過大半個房間輕輕放到床上,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打開床頭燈。

他晚上一般要看幾分鐘書再入睡,邱依野則在這段時間抱著手機玩兩盤游戲。今天卻不太一樣,紙頁上的文字在眼前掠過,沒在腦裏留下痕跡就飄走了。幽幽的香味在鼻尖繚繞,這香味與邱依野的沐浴乳五分相似,卻更為纏綿濃郁,惑人心神。

他幫邱依野洗澡時褲子鼓出一大塊,當浴室只剩他自己,想著剛剛的畫面迅速解決一次,然而此時卻又半硬了。其實邱依野覆健效果良好,早不用他幫忙洗澡,站十幾分鐘洗淋浴都完全沒有問題。可是他每天還是跟進浴室,把邱依野抱進浴缸,給他洗頭發洗身體。邱依野從不拒絕,毫不掩飾對他的撫摸的喜愛,大方的任前面硬著。有時他把邱依野抱進懷裏,幫他擼出來,甚至有幾次給他口,但是再多的他不能做了。他總是親親邱依野,避開他的愛撫,告訴他“等你恢覆得再好一些”。這是種嚴酷的折磨,可是他覺得他理應被折磨。

此時他心中似關了十幾只夏蟬,鳴噪得思緒不清,下意識轉過頭去看大床另一邊的邱依野。這一看可是要了命。

邱依野浴衣半敞,鎖骨、線條清致的胸肌腹肌,以及長腿的一部分裸露在外,浴衣下擺將將遮住下體,衣帶松松的系著,好似隨時都會春光盡洩。而邱依野的手正在衣擺下,不急不緩的動作。他閉著眼,臉上顯出微微的痛苦——愉悅的痛苦。似是感覺到賀坤在看他,睜開眼睛看過來。

該怎麽形容邱依野的眼神呢,不夠清澈,也絕不渾濁,似有絲絲縷縷細霧浮浮沈沈。那不是挑逗,而是一泓深不見底的柔情,漫漲上來,讓賀坤幾乎忘記呼吸。

而這竟然只是個開始。邱依野衣擺下的右手拿出來,在燈光下指尖泛著水光,他卻嫌不夠濕,含進口中吮吸,又張開淺紅色瑩潤的唇,伸出舌舔舐食指和中指,直至水光淋漓,才向下伸進衣擺中。這回並未到剛剛那處停止,而是繼續向下向後伸去。

賀坤看不到那裏具體發生了什麽,可是想象偏偏更為致命。這過程中,邱依野一直無聲的看著他。那目光溫柔繾綣,如同薄透的綾紗漂浮於涓涓溫泉水之上,情欲成分不多,卻撩撥得他胸中火焰愈發炙烈,越躥越高。就在他察覺到不妙時,邱依野的眼底浮起水霧,眉微微皺起,唇間露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喘。

那火終於燒毀了理智,賀坤扔開書來到邱依野身邊,幾乎有點顫抖的拉開他的衣帶,撥開衣襟下擺。他癡癡的看了幾秒,俯下身去,拿出邱依野的手指,換成自己的唇舌。

邱依野連腹肌都在抽搐,再也受不了,“賀坤,賀坤,啊……你進來……”

這卻讓賀坤遲疑了,停住動作。邱依野摸到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握,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看進他的眼睛,交換一個癡纏的吻。“相信我,”邱依野在他耳邊說,“就如我相信你。”

我是你的荒野之春。

賀坤在鳥鳴中醒來,睜眼是刺目的日光,原來昨晚忘記了拉遮光簾。他轉過頭,邱依野在身側睡的正香。他額前的一撮頭發翹起,臉半埋入柔軟的被子,被擠得微微變形,讓安然恬美的睡顏裏多了幾分俏皮。賀坤看了一會兒,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到邱依野醒來前都不舍得眨眼,而是輕輕挪過去抱住他,又合上了眼。

他從未像此刻般有如此強烈,強烈到幾乎要頂破胸膛的預感: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邱依野到底沒能拍上《曠星》的最後四場,以為要留個遺憾,賀坤卻早就不聲不響請了個頂尖特效團隊,電腦臉部成像輔助替身演完最後四場。雖然這四場裏他的戲份不多,但想要制作得以假亂真卻是個不小的工程。查曼是個完美主義者,投資商肯這樣出手自然是再高興不過,退一步說做兩場就行,另兩場不會剪輯進正片裏。

首版預告片用的是馮粱院士的視角,但最震撼的三個鏡頭都是曠,曠精致至極的面孔,比例完美的身材,禁欲風的制服,配以最開始眼中的純真,中期的猶疑揣度,後期的理性冰冷,讓人看後根本回不過神來,不自覺一遍遍點擊重放。

邱依野出事前的另一部影片《漿果》是部只沖著拿獎去的文藝片,從劇情到現實都充滿了悲劇氣氛,而且從上映到領獎兩位主演全部缺席,卻一再加場,以“遺作”的名頭狠狠賺了把眼淚錢,讓人感概萬千。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邱依野在視頻電話裏跟舒妤說他要休息兩到三年。

舒妤早就從馬致鑫那裏知道了大致情況。一開始馬致鑫說邱依野可能會退出這一行,她像失去孩子似的難過了好些天,此時聽到他沒有徹底離開的意思,高興得有些哽咽。

鳴山對外的說法是邱依野出了嚴重的車禍,歸期未明。邱依野的粉絲們一時間難以接受,非官方粉絲會的姑娘們甚至在鳴山門口靜坐過兩天,舒妤親自去安撫,還跟著那幫小姑娘一起哭了一場,不是演的,真的傷心。

邱依野哄人已經專業到可以開輔導班,溫柔的笑起來,“我是個演員吶,不演戲還能做什麽?放心啦。恢覆得不錯,本來明年差不多了,不過……”他扭頭看了一眼葡萄架另一邊也在視頻會議的賀坤,沖舒妤眨眨眼,小聲道,“我準備度個長長長長的蜜月。”

他這邊視頻掛斷,賀坤也結束了會議,兩個人相視而笑,站起來走向對方。

相遇時如多年的習慣一般牽起彼此的手,沿著葡萄架走進一片孕育著悠長甘甜的郁郁蔥蔥。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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