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匯嘉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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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月初,《宅男的救贖》全球累計票房已經過十六億。電影貼近都市生活,情節緊湊包袱不斷,讓觀眾幾乎從頭笑到尾,中間還要拿出來紙巾擦笑出來的眼淚。影片裏有因《瘋狂潛行者》爆紅的顏值演技雙擔當邱蔣組合,貢獻票房和話題的有相當一部分是二人粉絲。

邱依野的微博還是舒妤和小安在操持,他最近戲份重,偶爾拿到手機只想來盤小游戲稍微放松放松,根本懶得點開微博。他知道這部片子挺火,來找他的各種娛樂節目也多,被馬致鑫和舒妤攔了個七七八八後,他只參與最重要的活動,其它不需要操心太多。

有天晚上他剛回熙江公寓,感覺到手機在兜裏震動。拿出來一看頗覺意外,是影視盛典之後再沒聯絡過的吳斯。他坐在沙發上跟吳斯聊了一會兒,原來她已經跟公司解約,要去英國讀表演學位,明早的飛機。

邱依野有種很強的預感,吳斯會有一番作為。雖然她輕描淡寫,但不剝掉一層皮經紀公司怎麽可能放她走?掛了電話後他登上微博查吳斯的新聞,果然是一番沸沸揚揚。即使不算明顯帶節奏的明嘲暗諷,路人的冷言冷語也足夠傷人。

他猶豫著去洗了個澡,也許夜晚確實使人更感性,他吹著頭發,突然想不那麽謹慎一回,抓過來手機用大號圈吳斯,祝她平安順利。

第二天一早,邱依野醒來後就想起昨晚那條微博,知道舒妤肯定要找他談話。嘆了口氣,先打電話給賀坤說早安,後院穩了其它的怎樣都沒關系。

舒妤確實是在片場等著他,意外的,分毫不顯焦躁,反而心情不錯的樣子。邱依野喝一口她帶來的花生酪,“舒姐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幹得漂亮!”

“啊?”

“之前沒跟你說,這些天我們正愁,越來越多人八卦你跟各路男星搞CP,是真喜歡男人還是刻意賣腐。然後你就來了這麽一下子,大家終於想起來你跟吳斯也有一腿,很好。”

“……問題在於這是擺明跟樂濤娛樂對著幹吧?”

舒妤笑了笑,“怕什麽?我們本來就是對手。還有,中庸沈默的人吃不好娛樂圈這碗飯。”

年前邱依野回了一趟B市參加鳴山的年會,當天上午跟馬致鑫約談年終總結和新年規劃。

馬致鑫看上去溫和普通,可手段當真是厲害,十分善於讓人有苦說不出,謝峣每次給邱依野打電話都花大半時間罵馬致鑫做人太陰。邱依野倒是沒有什麽顧慮,馬致鑫這半年給他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事。舒妤看得清這層關系,即使馬致鑫偶爾有越俎代庖之嫌,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馬致鑫把邱依野去年所有影視劇的票房、參與綜藝的各種收視指數、代言、通告,甚至雜志硬照的列表都打印出來,還有兩張紙是各部分跟往年數據的橫向對比,一眼看上去清晰明了。

三個人圍在桌子旁邊看了一會兒,馬致鑫突然道,“今年保持這個勢頭。”

邱依野等他下半句,然而馬致鑫並未再說什麽。三個人的茶喝得差不多,馬致鑫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厚文件夾遞給邱依野,“裏面有四個劇本的大綱和節選,以及目前的導演制作人名單,你挑一到兩個。不急,年後給我答覆。”

邱依野打開文件夾翻了翻,心中驚訝。他懷疑這應該是鳴山一哥的待遇,但鳴山去年第四季度的藝人評級裏他還沒到A檔。馬致鑫一臉平靜,並沒有做任何說明的意思。

今天早上剛到公司舒妤就塞給他三個綜藝讓他選,他還沒來得及看。小安在他耳邊嘮叨他微博粉絲數的時候他沒太多感覺,此時手裏拿了七個資源候選,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確實是火了。

邱依野中午趕去給代言的琺瑯鑄鐵廚具拍春節廣告片,晚上到達年會現場時已經遲到一個半小時。他帶著小安從最暗的地方溜進去,看見人們都在吃喝聊天,松了口氣,滿場掃視想找著謝峣說說話,畢竟好久沒見了。

他看到謝峣的時候,謝峣正跟一個姑娘挨在一起親熱的聊天。邱依野又走了兩步就已經確認,那姑娘不是薛婉澤。謝峣也看見了他,招呼他過去。

姑娘是從韓國回來的練習生,腿很好,臉也“很好”,手術非常成功,人也很有禮貌,禮貌到讓他想起薛婉澤。邱依野在旁邊跟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幾句,越發覺得沒意思,沒等抽獎就離開了。

他坐在賀坤的車裏,賀坤拿過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年會不開心?”

邱依野靠在他肩上,“還好吧,熱鬧,卻也孤獨。”

賀坤低下頭吻他,“你也孤獨?”

邱依野與他十指交握,“你離我有多近,這個詞就離我有多遠。”

在B市的第二天,邱依野回到自己的住處,正往大烤盤裏的燉豬蹄上撒調料,耿子榮和包猛擡了一整只凍羊進屋。邱依野拎著三把大菜刀從廚房出來,眼神從兩人一羊身上掃過,“看見你們三只在一起,總算是有年味兒了。”一邊說一邊笑著接住包猛飛過來的厚皮手套。

三個小時後熱騰騰的白蘿蔔羊肉湯上桌,邱依野又把酒杯到滿,“有個事兒告訴你們倆,我找了個男朋友。”

耿子榮和包猛把酒幹了,“哦。”

“這麽平淡?”

包猛瞥他一眼,“不然還能怎樣?你說說,你有多久沒見過我?是不是有一年了?原來你挨個兒劇組跑的時候還能偶爾一起喝個酒,現在只能靠微信和工作郵件,嘖,你要是沒談戀愛我才心酸。”

耿子榮噓他,“就像你去年常在B市似的”,說罷轉過頭來問邱依野,“那位靠譜麽?有時間拉出來見見?”

“你們應該知道他,賀坤。”

安靜片刻後,耿子榮問,“哪個賀坤?”

“天盛集團,賀坤。”

耿子榮的勺子掉進了湯碗裏,包猛一拍桌子,“我說麽,就覺得你這波操作有深意!得,老邱,TM不服別人,就服你!”

邱依野抱拳,“多謝二位兄弟配合!”

耿子榮瞇起眼,“猛哥,你說今天他得喝多少吧。”

包猛勾腳用拖鞋點了點旁邊的酒箱,“全是他的。”

春節溫馨和美,似乎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好到有些虛幻,以至於讓人心中不安。

大年初八,年後最勁爆八卦新聞鋪天蓋地:天盛集團總裁賀坤患有重度躁郁癥。

爆料者曬出賀坤的診斷書,翻出去年賀坤毆打樂濤傳媒叢英豪和海式投資林震的照片,總裁辦公室的垃圾袋中神經安定類藥物奧氮平和喹硫平空瓶的照片,會議中賀坤不停走來走去不停打斷別人說話的錄像,天盛集團總部員工提供的總裁辦公室裏劇烈砸東西聲響的錄音,以及裝修工人一年中多次出入總裁所在的52樓的監控錄像。十幾個小時後,賀坤中學時代不服從教師管束熱衷暴力打架鬥毆被學校警告的公示也出現在網絡上。

一時間,賀坤有精神病像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天盛集團及旗下幾乎所有子公司的股票大幅震蕩,終於在第二天跌停。

邱依野還有四場戲就能殺青,但他無法再多等一刻,立即請假飛回B市。

邱依野坐在飛機上,被爆料者的卑劣氣得發抖:這樣的公眾壓力足以使任何精神類疾病惡化。他閉上眼睛就能聽到自己心跳得慌亂,喝了杯加入蜂蜜的熱牛奶才稍微好一些。他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賀坤需要他。

邱依野見到賀坤時,賀坤眼下一圈泛著青黑色,正坐匯嘉廚房邊的小吧臺邊,對著對面一櫃櫥的蜂蜜不知道在想什麽。邱依野心中抽痛,走到賀坤身側,輕輕抱住他。

過了有五六分鐘,賀坤擡手搭上邱依野的手臂,“想吃蜜汁啤酒雞腿嗎?”

邱依野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剛學了一道菜,做給你嘗嘗?”

“好……我來幫忙?”

賀坤繃著的身體突然松了勁兒,靠進邱依野懷裏,“剛剛還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不想自己拿刀。”

邱依野揉了揉他的頭發,“不想做的都交給我。”

小雞腿肉最厚的部分被利刃輕輕一劃,皮肉翻開,露出新鮮的肉粉色。賀坤拿著鹽罐子等在一邊,待邱依野把十幾只小雞腿都處理好,他撒上一小匙鹽,問邱依野生粉是什麽。

“就是澱粉,”邱依野說著,從調料櫃的下邊拿出一個袋子,打開封口夾,“要多少?”

賀坤看了眼手機,“三匙。”

“哦,”邱依野隨手往小雞腿上撒了一些。

“這就是三匙了?”

“相信我,中式料理講究佛性,一切隨緣。”

賀坤聳了下肩,繼續看手機,“給雞按摩。”

邱依野又從櫃子裏翻出兩副一次性手套,跟賀坤都戴上,一起在盆裏揉雞腿,“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雞都有賀總親自SPA服務的待遇了。”

賀坤的手指擠進邱依野的手和雞腿之間,撓了撓他的手心,“這算什麽,你要是同意,天天都想給你做SPA。”

邱依野往他手裏塞了一只雞腿,“臣惶恐。”

兩個人你來我往玩了一會兒雞腿,邱依野突然停下來,“好了好了,你那只都要脫骨了!”這場“鬥雞”才告一段落。

鍋中油熱,邱依野把雞腿滑入,煎到微黃。賀坤打開一瓶啤酒全部倒進去,然後對著手機念調料表,邱依野一樣樣加進去。

“賀總,我感到了你想做菜給我吃的誠意。”

賀坤站在那裏笑,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溢出,簌簌滾落。

邱依野第一次見賀坤這樣,慌了神,扔下鍋蓋走上前卻手足無措,慌忙撕下來一張廚房紙想去給他擦淚。

賀坤卻還在笑著,轉身背對邱依野扶住水池,肩膀顫抖。

“邱依野?”

“我在。”

“邱依野……”

大抵這世上每一段緣都是一場劫,緣越珍貴,劫越深重。

除了“診斷書”和中學的警告公示之外,每一條“輔證”都與邱依野有關。在遇到邱依野之前賀坤已經數年沒有失控覆發過,他按時服藥,感情世界冷寂枯竭。邱依野像是荒原上的春天,驚起蟄伏的大地。這是賀坤留給自己一個人的秘密,邱依野什麽都不需要知道。

而且這些也都不重要,惡人的伎倆,他自會全部奉還。

他剛剛坐在那裏,明知早有準備,可還是有某幾個時刻暈眩到喘不過氣來,按照趙司薇的指導盯著喜歡的東西看才勉強壓住心神。在邱依野抱住他之後,所有壓抑著的焦躁和瘋狂一下子就散了。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心,好像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就沒有更多需要擔憂。

莫名其妙的是不斷湧出的淚水,他明明那麽開心,開心邱依野第一時間趕到,開心他的貼心與信任,堅定與勇敢。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他在想,邱依野是他的劫,卻也是他的出口,他願為此死為此生。

湯汁收得差不多,向小雞腿上淋兩匙蜂蜜,關火裝盤。

賀坤就著八個蜜汁啤酒小雞腿和青蘿蔔絲幹貝蛋花湯吃下一大碗蔥花油酥炒飯,好似剛剛扶著水池止不住眼淚的是另一個人。邱依野特別上道,就當這件事完全沒發生過,照常聊天。

“診斷書是假的。但卻也不是趙司薇準備的那份,趙司薇被拿走的那份上寫的是睡眠障礙導致的輕度狂躁。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麽大,偽造成重度雙相Ⅰ型躁郁癥。”

邱依野是真的震驚了,一開始覺得他們莫不是瘋到喪心病狂,但稍微深想就意識到,他們的目標根本就是掀起巨浪,最後被證明診斷書是假的又怎麽樣,有其它“輔證”在,事件只會愈加撲朔迷離,即使爆料者被判誹謗罪,最多也只是三年有期徒刑而已,與天盛這幾天蒸發的市值根本無從比較。很可能到最後董事會依舊認為賀坤要為這次重大損失負主要責任。

“為什麽不立即辟謠呢?”

賀坤又喝了口湯,“原計劃誘使他們拿那份診斷說事,沒想到他們比我想的要狠。這樣也好,順手清理不良泡沫資產,天盛的不安定因素也能摸得八九不離十,今天晚上就收網。”

邱依野點點頭,但還是覺得奇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杜家在天盛的股份不算少,這麽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難道他們覺得能逼你離開天盛?還是說……他們準備利用天盛另起爐竈?”

賀坤看著他,眼裏有明顯的讚賞,“對他們而言,能把我搞垮是最理想的結果。另外,就像你想的,應該還有不少後手。他們大概以為這樣一亂,K市及附近幾個分公司就是杜家的囊中之物了。”

賀坤既然這樣說,那必然是有所防備,邱依野便也不再操心。飯後提醒賀坤把藥吃了,問他需不需要去公司。

“不用去。明後天事情會很多,今天養精蓄銳。”

他們並排躺下,邱依野把賀坤抱進懷裏,沒過一會賀坤就睡熟了。邱依野在賀坤面前看似鎮定輕松,實際上一直繃著神經,此時才真的放心一些。賀坤的黑眼圈很重,邱依野懷疑他至少有48小時未合過眼。對於任何精神疾病,缺乏睡眠都是大忌。

這半年來邱依野看過很多關於躁狂癥的資料,跟趙司薇也時有聯絡。他並非生來就是賀坤的完美伴侶,但他一直在試圖變得更好,讓賀坤在他身邊能夠放松,給賀坤盡可能多的信任和陪伴。

他看著懷裏的男人,用目光描畫他微皺的眉眼,一時間柔情滿腔。

正如賀坤所說,之後的兩天他幾乎腳不沾地,提請董事長賀群召開臨時董事會、股東大會,清理內鬼,起訴爆料者,公開發表澄清視頻,逐條證明各個“證據”都是偽造,緊接著放出天盛成功收購華氏國際的消息,給一直發新聞與華氏國際談收購的H市李家一記響亮的耳光。

另外,春節期間電影版《瘋狂潛行者》海外上映,上映名為《Hunted: The Disguisers》。《瘋狂潛行者》在海外的觀眾基礎堅實,票房和口碑一路走高,在歐美幾乎隱隱成為年度最賣座外語片。國內遲兩周上映,上映首日個大影院爆滿。投資此片的天盛和萬方集團毫無疑問一本萬利。

這波反擊太彪悍,甚至有人在懷疑整個事件都是賀坤自導自演。十年前賀坤拉扯著天盛憑金融證券業重新起家,靠投資影視和科技產業壯大,近幾年又收購地產化工電子等實業做支撐,多年積攢的手下人才與手中人脈早被打點。周末兩天休市後,周一漲停,周二,也就是事件發生的第八天收盤,天盛的股價已經回到去年同期水平。

董事和股東也不是傻的,讓他們相信這麽多年他們是靠著一個精神病總裁掙得盆滿缽盈,簡直等同於侮辱各位的智商。只是這波動蕩太大,膽小的以及暗中跟杜家往來的人難免猶豫。賀坤翹起嘴角,“哪位想走,我絕對不強行挽留,多年的情誼還在,我可以用去年最高價接手股份。”

眾人早習慣了賀坤的強勢,賀坤越剛他們越放心。只這一句,嘈雜變作竊竊私語,最終大會議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賀坤眼神掃到杜恩隆的臉上,沒什麽溫度的看著他。

杜恩隆心裏不是不怕的,可是想到後面的安排,終是演技爆發了一波,沖著賀坤露出含義不明的笑。

K市分公司確實正經歷著高層變動,而且隨著股市震蕩資產大量流動,原本只是獨立核算,現在越來越有脫離天盛控制的趨勢。然而這波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賀坤安插的人手開始動作,把杜家營私的巨額虧空翻出,運作後直接要求申請破產註銷分公司。

杜家沒想到賀坤能這麽狠,憋著勁啟動了最終計劃。

徐往來砸門的時候賀坤在邱依野的懷裏睡得正香。他這幾天太亢奮,被邱依野哄著才躺下來。在邱依野的手臂環過來的時候,賀坤忽然發覺身體和精神都極度疲倦,不出五分鐘就陷入深眠。

邱依野聽到電子女聲報告徐往先生在門外等,試圖抽出來胳膊去給徐往開門,卻沒想到沈睡的賀坤有所覺,半醒過來。他顯然對睡眠被打擾非常生氣,一把抓住邱依野的手腕將他拉回床上。這一把用了十成力,若對方是個小孩子,很有可能被這一把扭成骨折。

邱依野倒在床上後半天沒有動靜,賀坤在朦朧間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徹底醒過來。他趕緊放開邱依野的手腕坐起來,“你怎麽樣,傷到了嗎?對不起我……”

邱依野擡起另一只手搖了搖,“沒事……”

“怎麽沒事!”賀坤瞪大了眼睛,邱依野手腕上浮出明顯紅腫起的手印。

這手印對賀坤的刺激非常大,他眼中顯出痛苦的神色,抓著被褥的手繃起青筋。

邱依野趕緊起身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樣從上至下撫摸他的後背,“我沒事,真的沒事,只是個小意外,你最近太緊張了。”

過了有將近十分鐘,賀坤慢慢平靜下來。報告“徐往先生在門外等”的電子女聲再次響起。

徐往在門外等了半個小時,往日老謀深算世外高人的形象就要崩壞,焦急得想直接踹門,邱依野一開門他就罵道,“賀坤你TMD跟小情人幹事就不能考慮下狀況!也不看看這什麽時候?!”

賀坤走到邱依野身邊,氣壓低到負值。徐往看到賀坤臉上瘆人的寒氣,狠狠的瞪回去。

“你說什麽?你管邱依野叫什麽?”

邱依野毫不懷疑徐往若是沒答好這個問題賀坤就要揍人了,然而徐往也在氣頭上,顯然沒準備妥協。邱依野在心裏給自己擦把汗,退開一步道,“賀坤這幾天沒好好休息,剛剛睡得沈沒醒過來,不好意思讓徐先生久等了。有要緊的事是吧?你們先裏邊坐?”

徐往的氣並沒消,連帶著甚至覺得邱依野一臉明事理的樣子狐媚得可惡,可是到底正事重要,瞥了邱依野一眼向客廳走去。

走過賀坤身邊時,就聽賀坤在他耳邊極度陰沈的說道,“邱依野是我愛人,你最好能牢牢記住這一點。”

徐往沒理他,徑自坐到沙發上。

賀坤正想發作,被邱依野輕輕拍了拍肩膀,“徐先生肯定有特別重要的事。我去泡點茶,你們先聊。”

賀坤與徐往十年的交情,知道定然是大事,可是當真生氣,坐下來時一臉森冷。

徐往心口那股氣過去,也明白自己剛剛好險,在賀坤剛睡醒時直往他心頭肉上懟,真是太沖動了。他清了清喉嚨,“華同出事了。杜李兩家下了盤好棋,之前的動作都在擾亂視線,他們真正想要的是華同。”

賀坤皺了眉,“華同?”

華同,天盛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之一。不只關乎規模和效益,關鍵在於它在長三角地區的戰略地位:華同是上下游企業間資金流轉的樞紐,失去對華同董事會的控制幾乎等同於丟失一條,甚至幾條線。

徐往道,“他們趁這幾天亂,吞並了幾個中小股東的股份,李家也參一腳,現在比天盛母公司高出5.2%。”

“我們這邊算龔林婧手裏的了嗎?”

“算上了。即使我們能爭取到王溪倫,也還差1.7%。”

賀坤和徐往都沈默下來:王溪倫是塊硬石頭,能不能撬動不好說,更別提還缺1.7%——這種時候恐怕0.1%都難找,而且協議註資肯定會受阻。最壞,也是現在最可能的結果,他們將失去對華同董事會的控制。

邱依野把茶壺茶杯的托盤放在茶幾上,“剛剛聽到你們在說華同,股份差多少?”

徐往微微皺眉,賀坤也有點意外,邱依野未曾主動對天盛的事表示過任何興趣。他並未多想,直接告訴邱依野差5.2%。

邱依野低頭倒出三杯茶,“那還是不太夠……我只能轉給你2.5%。”

徐往的眉頭松開,發現生機一般看著賀坤,“你給過他股份?”

賀坤則看著邱依野,“你怎麽會有華同的股份?”

徐往反應過來剛剛犯傻了,“對啊,不可能,華同的股東名單裏沒有你的名字。

邱依野拿著自己的茶杯坐下來,“是沒有我的名字。股份持有者是蒙祥有限責任公司,法人是包猛。”

徐往瞇了瞇眼,“我記得這家公司,主營高級羊毛羊絨制品,去年五月接手陸江在華同的股份。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邱依野聳聳肩,“蒙祥是我跟朋友一起開的公司,”他看向賀坤,“記不記得有次在屋頂看星星時,我跟你說過我有個老家在內蒙草原的發小?就是包猛。因為他們家不滿意當地的羊毛羊絨收購價,我們大學時一起創建了蒙祥。其實吧,這些股份早晚都要給你,基本都是用你的錢買的。”

看賀坤一臉的不相信,邱依野喝了口茶繼續道,“你去年給我的錢,我交給朋友去做對沖基金,運氣不錯掙了不少。五月初你們的分公司朝亞信貸出事,連帶著也有人唱衰華同,幫我做基金的這個朋友跟陸江有點私交,聽說陸江要舉家移民想把手裏的股份轉讓,而當時我在拍潛行者聯系不上,他就幫我以蒙祥的名義接了過來。”

徐往震驚了,“賀坤你包人到底有多大方?!”

賀坤盯著邱依野,“裏面沒有你自己的資產?”

“呃……當時我自己是墊了不少。不過你下半年轉給我的和轉給我的再掙的已經把我墊的填平了。所以不用有負擔,我就是幫你運作一下,華同這些股份都應該是你的資產。”

徐往是搞財務的,自然知道這說法大大的有問題,但他寧願邱依野真的傻到這麽想。進門時還腹誹邱依野“紅顏禍水”,現在覺得邱依野絕對是“旺夫賢內助”。“你確定包猛同意你把這些股份轉給天盛?”

邱依野點點頭,“包猛從最開始就知道這些股份不是公司資產,而且隨時可能轉手。那我現在聯系我們的財務了?只不過你們缺5.2%,還不夠吧?”

賀坤沈默了很久,終於道,“我能解決王溪倫,剩下的部分不用擔心。”

徐往走後,賀坤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邱依野本來十分開心可以機緣巧合幫到賀坤,但看到賀坤沈默的背影,又忽然有點不確定。他也走到窗邊,“賀總,商量個事兒唄?”

賀坤轉過頭,看著邱依野的目光沈沈的。

“你看,我沒拿你的房你的錢,只接了一部烽火和麥凱威投資的電影,那份合約是不是可以失效了?我的意思是,就當我沒被包養過?”他很短的頓了一下,一語雙關道,“在事業上幫幫自己男朋友挺正常的吧?”

賀坤看著他,呼吸越來越重,伸出手把他圈在自己和落地窗的紗簾之間。

紗簾被扯落,飄蓋在激越纏綿之上。

“你說得對……都對……”

邱依野還有四場戲,已經耽誤劇組好幾天的進度,不好再拖下去。他把事情交代給耿子榮和包猛後離開B市。同時,賀坤也登上飛往H市的航班。

賀坤從錫華大廈出來,進車還未坐穩,手機發出刺耳的嗡鳴。他的心猛的一痛,眼前模糊顯出雪花。閉了閉眼,他心跳亂到沒意識到呼吸艱難,手指微顫著打開筆電,代碼調出衛星地圖。

象征邱依野的小點是靜止的紅色,然後突然熄滅。

植入體內的傳感器失去生物電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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