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再次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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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回了大學,跟孟雪和他女朋友,到正大門口和張簡榕陳鐘琳匯合之後,一起往禮堂走。禮堂在學校正中心,一般有重要的典禮儀式都會在這裏舉行。路上都是原來的風景,離開三年,變化卻並不大。只是掛滿了各種慶祝的大紅條幅,平添了不少喜氣。

路上張簡榕說了,因為禮堂容納人數有限,除了邀請的嘉賓,只能在校學生憑學生證入場。

秦中無語:“什麽學校啊,拔屌無情,那還去什麽禮堂,回去了回去了。”

原來班上的同學都是在禮堂邊約定集會的,這邊最熱鬧,能夠看到的人也最多。無非打算遇一遇當初的恩師、同學,再相看感慨寒暄,表達一些興嘆罷了。

剛到,禮堂邊大花園裏,有些同學也到了。秦中在大槐樹下的長凳上坐下來,一陣香氣就飄進鼻子裏。他仔細一看,果然是宋詩文,一襲貼身百褶長裙,搭了黑色的金屬鏈包,脖子上掛了一串手工飾品。比起前幾天,要幹凈清爽了很多。宋詩文大學期間是感受到了秦中好意的,現在也格外願意親近他。

坐到秦中旁邊:“前幾年班級聚會都沒看見你,現在開始活躍了?”

秦中笑道:“無業游民,可能是閑了點。你現在在幹嘛呢?”

宋詩文側目看他,柔潤的黃發從耳邊散下來,很溫柔美好的樣子:“教書啊,還能幹嘛呢。”

秦中故作驚訝道:“我以為你會考研呢,以前搞研究好像挺在行,真心佩服。”大三大四,班上同學的聯系是越來越淡了,他還是隱隱聽說的,宋詩文學習壞了下去,原因誰知道呢。大四的時候有傳聞說懷孕了,還去醫院流過產。他沒怎麽在意,心裏想的大概只有學習和雲暮,其他的東西一概不理的。

宋詩文笑了笑,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秦中也低頭看了看,一雙雪白削美的腳,踩著紅色的細高跟涼鞋,實在是很賞心悅目。他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別開頭打量著禮堂附近,只看見一樓寬大的入口處,一輛黑色瑪莎拉蒂和一輛奔馳停了下來。原來有幾個站著,應該是在等候,看見車來了,向前迎了幾步。

後面奔馳車裏穿著西裝的人很快下來了,快步走到前面那輛車邊,打開車門。雲暮也是一身正裝,出來了,帶著微笑,遠遠伸手出去,跟幾個迎接的人一一相握,隨即便跟著他們從嘉賓通道進去了。

“以後打算幹嘛呢?”

秦中還在走神,聽見溫和的女聲問了一句,伸手抓了抓頭發。回頭看陳鐘琳他們幾個人,都跟班上的人站在一起邊抽煙邊笑鬧,沒註意這裏。秦中說:“以後要幹嘛啊?”雲暮進去了什麽時候出來?“以後要幹嘛,還說不定,不過現在有個意願,想去挖墳考古。”

宋詩文聲音陡然高了一分,註視著秦中的眼睛:“說實話,你畢業報名去西藏那會兒,我也想去的。因為一些原因吧,沒去。我一直很敬佩你。”

秦中覺得有些奇怪,前幾天他聽宋詩文跟其他老同學聊天,都是些縱情歡笑不大正經的事情,現在跟自己聊天又正經巍然。他有點不想跟她說話,女人很難伺候的,不早點捋清楚,出現什麽麻煩的事情就不好了。但他心裏對她還是有點同情,只能據實道:“別敬佩了,不是你想的那麽高尚,我去那邊很大一部分是私事的困擾。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受了什麽很大的苦啊——幹嘛你們都是這種同情烈士的態度。”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生硬,他趕緊“呵呵”了兩聲,以示自己的詼諧幽默。

宋詩文臉色更白了,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情緒。最後只能道:“回來了好,跟世界恢覆聯絡,現在的網絡發展太快了。”

秦中幹笑了幾聲,看見禮堂外面的超大顯示屏亮了,停止播放宣傳片,開始直播禮堂內慶典的情況,與此同時,眾多網絡媒體也開始直播。

一群被學校“拋棄”的畢業生只能落魄地聚在樓底下看顯示屏。這個時候,全中國的高校界其實都在聚焦這座名校的校慶,無數的網站營銷號也渲染蓄勢,慶典結束,過程裏帶來的內容將被大肆轉播,霸占數日頭條。

一簇人倒是沒有等著看完,後面正要走了,東捷集團與醫學院合作的事情通知下來,人群炸開了鍋。集團公子上臺宣講此事,有幾個認識的人開始低聲談論,這個公子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畢業的。

宋詩文也仰頭看著,略帶驚愕回頭:“這個人我還有印象,以前好像看到過你和他在一起吃飯。”

秦中怎麽忘得了那個晚上。只能說是有這回事。幾個同學頓時湊過來,讓他講一些以前的事跡,看看能不能勾起自己的回憶——大部分人都是不肯放過幾個跟大人物有聯系的機會的。

秦中心裏煩:關我屁事。

回憶以前他們經常去的地方,擡手按照記憶指著:“南大門那邊的舊書店,第三體育館臺球室……”他們以前混跡的地方,太多太多,數不過來,就是現在坐著的長椅,兩個人以前騎自行車騎累了也在這裏歇過。還有,他們班組織班團建設活動,雲暮還代他點過到,有時候班上舉行活動,他也會過來,全程坐在秦中旁邊,聽他講話和他玩。

雲暮上大學時很少出現在什麽公共視野,社團活動不參加,運動會不參與,學生組織不參加,各種典禮表演活動也很難露面,看不看得到,遇不遇得見,都是緣分。

大家有點悵然若失,班長笑著問他有沒有找二世祖拉關系走後門找個工作什麽的呀,這麽好的資源白放著不用。秦中從他這句話聞到了中年男人油膩的味道,覺得和他談不來,斟酌了半天,笑道:“關你屁事。”

宋詩文捂著嘴笑了,班長把手往他肩上一搭,笑道:“改天把人家也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唄。”

“哈哈哈滾啊。”他寡然無味地笑了一下,起身繞過幾個圍著自己的人,沿著街道走幾步,遠遠地站了會兒。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屏幕上的人走下臺,主持人開始新的話題。隨後同學三五成群回了歷史學院,上辦公樓找以前的輔導員敘舊。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典禮結束,秦中也接到張簡榕的電話。問他人上哪兒去了,他和房教授在第一辦公樓等他,趕快過來。

秦中在一辦底樓匆匆過去,卻看到了雲暮。放滿了腳步,停下來看他。他跟幾個穿著正裝的中年正從大廳裏出來,互相對視微笑,應該在談些什麽,也是腳步匆匆。

雲暮也看到秦中了,微微擡了擡長眉,隨即風輕雲淡地別開目光,繼續交談。走了出去。

秦中此時有種感覺,他和雲暮雖然在一個空間,卻處於兩條不同軌道上,偶爾貼近,卻好像沒有再交錯的可能。嘆了口氣,張簡榕的電話又來了,他接過,按照他說的到了二樓的休息室。

推門進去,裏面站著四五個人,勾肩搭背地說笑,看見這個高大的年輕人進來了,和和氣氣地讓他過去。

房教授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四五十歲男人,慈祥和善,容貌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的俊秀,十足的書生氣。他看著秦中,倒是很自來熟地拍拍他的肩:“很好哇,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張簡榕做著介紹,秦中一一鞠躬見面,大家都叫他別拘謹,不用這樣。張簡榕的導師隨手從旁邊的桌案上拿了一疊資料,遞給他師兄:“論文也看過了,人也來了,有什麽想問的就趕緊問吧。”

房教授讓他坐下了,坐到他旁邊,語氣輕松得仿佛親友聊天:“你的情況我是清楚的哈,還是不錯,專業方面的我就不問了,以後補一補就行了。就問問,你在西藏這三年,除了教孩子們,還做了什麽?”說著從茶幾上端了杯濃茶,放到嘴邊呷了一口。

秦中在他把杯子再次放下的時候,有些猶豫道:“上課其實在日常生活中占的比例實在太小,我平時會到處走——”他舔了舔嘴角,語氣含糊了,“其實本來並不是很想說,但是寫了幾本書吧,民俗活動的發展演變,貨幣,語言,服飾,藏傳佛教這些,不成體系,因為資料有限,也沒有太多實物考察。思考的更多是一些藏民族的文化個性——太有限了,因為自己感覺論據非常不充分,所以只當做日記保存的。”

房教授手支著下巴,問他:“方便講的更加詳細一些嗎?”

秦中雙手相握,註視著房教授,適當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驚訝:“您對這個很感興趣?”

房教授笑了:“是啊,當初我剛畢業的時候和你一樣,在西藏工作了幾年,現在回想以前的場景,還是歷歷在目。我對那個美麗的地方感情很深。”說了,又補充道:“我現在的妻子,就是藏族人。”

秦中明白了。運氣這東西,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你走投無路時候,柳暗花明一定在旁邊。他本來是把自己的那些研究當做自娛自樂的,本身也沒期望有人註意。現在卻像混沌裏面投過來一道光。雞蛋是否真的孵出了小雞還說不定,但是檢查的光,已經照過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分開了緊握的兩只手,開始分門別類有條有理地講述的自己的發現。他講的東西,房教授有點頭附和的,有皺眉道欠妥的,也有驚訝不解的。到了後面,兩個人都上頭了,甚至還會有小小的爭辯。秦中目前還不太敢跟他爭,幾次都是悻悻然結束爭論話題,開始講下一條。一邊說著,一邊感覺自己的大量知識和思維像溪水一般流出,說到最後,他口幹舌燥,但是頭腦卻空前地清醒起來,雙手滾熱。

房教授喝幹了茶杯裏最後一口釅茶,總結道:“求證方面還不夠嚴密,不夠精確。”又淡聲接到,“不過研究意識很難得的好,想法大膽。”

秦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緊緊盯著前方,腦子裏堆了很多剛才討論發現的問題。

房教授沈默了一會兒:“不過對於自己的問題你還是清醒的。跟著我做事,不能吃苦是不行的哈。”

秦中還在想問題,他的話,也只是很輕飄飄地進了耳朵裏,點頭說“好”。

“面試”愉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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