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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龐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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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縣尉,我和老秦他們仔細比對過了。”

荀捕頭拿出蘇家命案的宗卷,將已經重點摘抄出來比對的供詞細節部分,展開給上司看。

“您看,這蘇阿大的幾份供詞,關於兇手的描述前後有數次矛盾的地方,口音和體貌特征每次都有些微不同。而且他說自己回家路上看見兇手的時間,第二份與第三份口供相差有小半時辰。還有……”

這蘇阿大關於兇手的描述,簡直就像是隨口胡謅出來的。

一時高額骨薄嘴唇,一時寬額骨厚嘴唇,衣衫細節更是說不出來,口音也是支支吾吾的只認定說是外鄉人。

這人疑點太多,很是可疑。

荀捕頭又掏出易婆子的供詞,繼續跟上司解釋。

“他娘易婆子的幾次供詞,我和老秦他們總覺得也有點問題。尋常人不可能每一份供詞的細節部分幾乎都一模一樣,感覺就是刻意背誦於心,只待被詢問的時候脫口而出。你看,這易婆子連咱當初進屋勘察現場的服飾順序站位也記得清清楚楚。她這種……”

易婆子的行為讓荀捕頭覺得很是奇怪,也許他們是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沒有查到?

於是,他正式向上司申請,派人去排查搜尋蘇家母子最近的活動痕跡與人際交往。

“勞煩荀捕頭了。這次重點關註易婆子和死者生前,都與哪些人有過密切交往,尤其是男性。對了,順便查查那蘇一的死因到底為何,屍身是否真的已經下葬。這蘇一的事不要問蘇家母子,去問他們的鄉鄰。”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鄭繼安聞言,很是佩服。

對於破案的專業和敏銳程度,他遠遠比不上荀捕頭以及那些捕快們。

點頭同意了屬下的申請,只是讓他們的側重點變成易婆子和死者,還特意指出查查蘇一的情況。

“是。那蘇阿大那邊?”

荀捕頭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選擇服從上司的指令。

“蘇阿大那邊,你讓老肖去探探吧。記得蘇家那兒,不要打草驚蛇。對了,輪流安排一個人去蘇家蹲守,看看有什麽異動。尤其是那孩子,讓人看好了,別讓他出什麽意外。其餘的,荀捕頭你自個兒安排吧,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鄭繼安說了幾個他想到的點,其餘的就讓荀捕頭安排。

畢竟是多年的老捕快,對於如何處理,荀捕頭可比他老練的多。

對於破案,他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五天後。

荀捕頭十分激動,他們經過這幾天的排查摸索,終於找到重要的線索。

通知下去,讓手下的人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他便迅速回到衙門,把找到的信息都稟報給鄭縣尉。

“鄭縣尉,我們在縣西邊的一座小小道觀中發現一名名叫金龐的居士,觀中只有他和一名聾啞的灑掃老丈常年居住,信眾都是一些周邊的村民婦孺。”

他把這名金龐居士搜集到的所以資料,一一遞給上司。

“我們查到了這名金龐居士與蘇家婆媳都有很深的交往痕跡,尤其是易婆子。據說她與金龐居士相識已有二十多年時間,而死者是在六年前才跟著易婆子認識到他的。隨後六年間,她們婆媳倆都是岔開時間獨自前往道觀參拜,很少有過兩人一起前來的時候。另外,蘇一的情況我打探的差不多了。”

說到這的時候,荀捕頭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為了這金龐居士,死者與易婆子這對婆媳怪不得會如此水火不容。

感嘆一下,又把查到的蘇一的情況說出來。

“我們查到,蘇一其實只是失蹤,大家並沒有發現他的屍身。連他的墓,也是失蹤三年後,易婆子給他立的衣冠冢。只是十多年都沒有見他回來,大家都已經認定蘇一已經死了。所以,那時候咱向他們錄取的口供,才會一致的認為蘇一確實已經死了十來年。”

荀捕頭忍不住停下輕輕咳嗽一下,才接著把最重要的消息說與上司聽。

“令人震驚的是,當初我們查到金龐的時候,發現他的長相跟蘇阿大父子極為相似。當時所有的人,一度還以為是失蹤的蘇一。後來,老肖把金龐的畫像拿去認識蘇一的幾位鄉鄰一一詢問,才得知金龐並不是蘇一本人。但是,他與蘇家父子完全就是一個模樣,所以……”

荀捕頭咋舌。

這易婆子真的是太過膽大妄為,竟然與偷情對象明目張膽的來往二十來年。

只是可憐了蘇一,替別人養兒子這麽多年。

還有,死者與金龐的關系,也令他們這些正在查案的捕快很是疑惑。

“所以,蘇阿大與蘇一並不是親生父子,而是易婆子跟金龐偷情生下來的。而死者的孩子,也不確定到底是蘇阿大還是金龐親生的是吧。”

鄭繼安接下了荀捕頭沒有說出來的話。

要不是確切得到了文兒的血脈認親神通鑒定出來的結果,他可能跟荀捕頭一樣,也很疑惑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只是他現下心知肚明就罷了,這話卻不能老實的跟荀捕頭他們說出來。

畢竟現在還沒有確切的證據確定,死者真的與金龐有過偷情的事實存在。

“是的。雖然對死者與金龐有這方面的有懷疑,但由於那孩子與蘇阿大也極為相似,因此只能猜測。那請問鄭縣尉,蘇家母子與金龐三人,要需要派人帶回衙門裏嗎?”

荀捕頭對此也只能尷尬的應和一下,這蘇家人與金龐的關系可真夠覆雜。

由於三人都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他馬上向鄭縣尉申請將他們帶回來訊問。

“去吧,快去快回。哦,對了,回來的時候,記得把三人分開關押,別讓他們湊一起找機會串供。”

鄭繼安聞言,同意了荀捕頭的申請。

只是讓他帶人回來的時候,多留意一點兒。

等屋內只留下他一人的時候,他無奈的嘆息一聲。

若是那蘇阿大真的是兇手,蘇家那孩子到底要交給易婆子還是金龐撫養好呢。

沒有血緣關系的婆孫,有血緣關系卻從未見過的親生父親。

這關系,真是讓人頭疼。

……

蘇家的案子終於破了。

鄭繼安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荀捕頭,你找個眼生的婦人,好生把蘇家那孩子送去小兒錢米所吧。記得讓那兒的人都看緊點兒,那孩子一下子失去所有的親人,我真怕他小小一個,挺不過來。”

他黯然道。

讓荀捕頭找人去托孤也是無奈之舉,那孩子母族那邊的親人不肯收養,父族那邊也根本不承認他的身份。

至於蘇家那邊的族人,知道一切後,已經全族人商量好將蘇家婆孫三口人都從族譜裏逐一除名了,更別說會有人願意領養那孩子。

“是,鄭縣尉。關於蘇家的事,我已叫手下的人封口了,不會讓那孩子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孩子改名換姓後,我等會兒讓老肖渾家的族妹親自帶去小兒錢米所,他渾家的那位族妹是那兒受雇的乳母,請她出面再妥帖不過,應是沒人會聯想到這孩子就是案子裏的蘇家人。”

荀捕頭說罷,神色亦十分沮喪。

當了二十來年捕快,他還是第一次連破兩起命案後,卻絲毫沒有令他拍手稱快的痛快感覺。

現在的他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整個人壓抑的很。

“那孩子就有勞荀捕頭安排。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這幾天辛苦你和其他人了。”

揮手讓荀捕頭離開後,鄭繼安手撐額頭坐椅子上一動不動,靜靜的獨自發呆。

那孩子短短一月內,就經歷了母親慘死。如今又變得無依無靠的,只能送去小兒錢米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親人即將一個都沒有了。

他名義上的父親蘇阿大,在得知全部真相的時候,趁著沒人註意,就在牢裏上吊自盡了。而他那血緣上的生父,以及那毫無血緣關系的太婆,也很快就要收監問斬。

一下子,好好的一個家庭就這麽破碎,只留下可憐的孩子。

幸好,縣裏的小兒錢米所的制度福利尚算不錯,大抵能夠照料這孩子直至長大。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究竟知不知道她母親就是被他的親人所殺的呢。

他總覺得那孩子對易婆子的態度怪怪的,很是驚懼不安的樣子。

唉,希望他真的對此事一無所知吧。

說到底,釀造這等人倫慘劇的,起因竟只是因妒忌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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