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是那最熟悉的面孔。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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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裏有沒有喜歡的衣服,我這還有今年巴黎的最新款,你要是喜歡就送給你。”

石嶼看著這些花花綠綠的衣服,趕緊搖了搖頭。雖然衣服很好看,但他實在不想穿成這樣子出門……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從這些衣服要怎麽找出百家前輩書上所說的那件。

“要不然幹脆把這個結界裏的衣服都給那個半吊子弄過去,讓他們自己找吧。”蘇彌打了個哈欠。

“你開什麽玩笑?”象蛇趕緊把自己的結界關上,“都拿走了你讓我光著出門麽?”

“反正你化成人形時不也沒穿衣服。”

“都拿走肯定不行,”象蛇變回了女孩子的樣子,然後抱著自己的玉蘭花,“我不管,我要洗澡了,臭男人你快出去。”

“嘖,還是男人時脾氣好一點。”蘇彌拉著石嶼出了象蛇的臥室。

“要再問問百子歸他們麽?”石嶼想著那書中或許有什麽線索。

“那書中估計也就只有那些線索了,”蘇彌點上煙,“倒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有些麻煩就是了,既然是祥瑞之物,上面所帶的氣息肯定要更重一些。”

“只是他衣服太多了,年代又很雜,氣息分辨起來困難些。”

“反正他這住得也挺舒服,大不了多住幾日就是了。”

“恩。”石嶼點了點頭,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也幫不上什麽忙,說到底蘇彌還是為了他才會來管這些事情。

“如果很麻煩……”石嶼想了一下,有些猶豫地開口想說如果很不好找,尤其是後面還有好幾樣東西,他已讓蘇彌等了那麽久,這一世他並不想蘇彌再因他而做這些他不喜歡的事情。

“也不只是來找東西,”蘇彌摸了把石嶼的頭發,“說來我好像也欠了不少人情,正好這次見見他們。”

“象蛇好像還沒發現他那盆花已經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蘇彌想著剛剛在餐桌上,他試探著想給那花也輸送點靈力試試,卻不想自己的靈力被那花擋在了外面。

還是個死心眼認主的。

“你不用想太多,”蘇彌緩緩吐出一口煙,“我也不是因為幫你才答應百家那小子的,我也是在幫我自己。”

“我想毫無後顧之憂地跟你在一起,窫窳也不只是人間的事,仙界也占一部分責任,這麽麻煩的事我可舍不得壓在你這麽個小家夥的身上。”

蘇彌笑著勾了下石嶼的下巴:

“洗洗澡,早點睡了。明天估計得在那破結界裏呆一天呢。”

石嶼抿了抿嘴,然後稍稍踮起腳親了蘇彌一口,才轉身去了浴室。

蘇彌摸了摸自己的臉側,勾了勾嘴角。

“一出來就看見你笑得這麽惡心,真是不習慣。”象蛇又變回男人的樣子,頭發還有些濕,松松垮垮地穿了件浴袍,端了杯紅酒,坐在了蘇彌對面的沙發上,“不過恭喜你,我還以為你放棄了。”

“若換做是你會放棄麽?”蘇彌瞇著眼,吐出一口煙。

“當然不會,這世間縱使千般好,人間一世一生又轉瞬即逝,可於我而言,愛人只能有一個。”

“愛一個人這本來就是個細致活,要精雕細琢的。愛一枝花就仔細地打理著它,愛一個人就小心翼翼地護著他。”

“這天有冷暖,情也有濃淡之時,可既然第一步都無所畏懼地邁出去了,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倒也不是說長情之人必然比薄情之人好,可或許真是能愛的久了,這份情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了,哪裏舍得去呢。”

象蛇輕輕揉撚著自己的玉蘭花瓣,臉上溫和而平靜,這種相伴而至的踏實,即使不說,光是一個表情也表露無遺。

“我倒沒覺得那小家夥是我的責任,”蘇彌又添了一把煙葉子,“他本就是我的,忽然丟了,總覺得少了什麽,過得怪沒趣兒的。”

“老牛吃嫩草,”象蛇調侃道,“這要是擱現在人間,你這種從小養成再拐上床的行為是要被譴責的。”

“嘖,你要這麽算起來,你那支玉蘭比你小得更多。”

“我這是精神戀愛,和你那齷齪的老流氓不一樣。”象蛇趕緊抱緊自己的小花盆反駁道。

“嘖,我也沒幹什麽。”蘇彌往沙發上靠了靠。

“呦,怎麽,被小可愛嫌棄了?”象蛇翹著腿,喝了口酒。

“這一世他恢覆記憶沒有太久。”蘇彌其實也沒有很急,幾百年都等過來了,加上這些日子他們又在不同地方輾轉。

象蛇看著蘇彌看似不急不躁的表情,露出點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起身道:

“我去幫你們收拾下客房。”

“可能要住上幾日了,從你那些衣服裏找一件真是麻煩。”

“我讓你進我的結界裏就不錯了,真應該狠狠敲詐你一頓,你那些丹藥還挺好用的。”

“嘖。”

象蛇下樓走進客房,摸了摸下巴,在角落印下一個小法陣,然後又掏出一個小燭臺放到床頭櫃上,點上蠟燭後,才一臉心滿意足地走了出去。

石嶼剛洗完澡,頭發稍還有點濕,象蛇看到石嶼走近小聲說了一句:

“小可愛,我家隔音還挺好的。”

然後在石嶼一臉不明所以地表情中,上了樓:

“我先睡了,明天我有通告晚上可能不回來,你們可以叫外賣,千萬別碰我廚房了。”

68、象蛇(四)

——

“你困了先睡吧,”蘇彌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戳著手機,“我跟騶吾聯系下,托他拿些東西。”

石嶼原本也是有些困了,也不等頭發全幹就鉆進了被子打算睡了。

但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石嶼覺得房間內越來越熱,於是掀開被子想涼快一下,可沒有任何緩解,反而某一處躁動不已。

石嶼看了看幾步之外坐在椅子上還在專心戳手機的蘇彌,自己又鉆回了被子。

石嶼自己想來情、欲淡薄,以前連自己弄都很少,現在明明是在別人家,忽然這樣,有些不知所措。

他閉著眼睛,一心想著快點睡覺,可身上的躁動感越發明顯,怎麽也散不下去。

過了一會實在是睡不著,石嶼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起身想去一下衛生間。

“怎麽了?”蘇彌感覺石嶼的氣息略微有些不穩。

“……沒。”上一世石嶼是真的並不懂這些,所以對情事也來得坦然。但現在好歹為人二十多年了,這種事多少還是有些難為情。

石嶼一開口說話,蘇彌就感覺到更加不對,於是起身往石嶼身邊走了兩步,拉過他的手腕。

被觸碰到的地方十分舒服,欲念這件事稍微被勾起個頭再消下去就更難了,於是石嶼抿著嘴,用手指刮了蘇彌的手背一下。

蘇彌貼近石嶼就聞到了一股子有點熟悉的味道,他瞇了瞇眼睛看了下床頭的燭臺,加上又感受到石嶼的小動作他就更加確定那蠟燭中加了什麽東西了。

算不上情藥,對身體也無害,但多少有些促情的作用。加上這小家夥應該也很少自己釋放情欲,就更容易被勾起來些。

蘇彌摟著石嶼的腰,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就感覺到小家夥的那處已經精神了起來。

“想要?”蘇彌微微低下頭,貼在石嶼的耳側,吻了吻他耳垂下方問道。

“恩……”石嶼被這輕吻弄得渾身發顫,連這一句簡單的應答都拐了個彎兒。

蘇彌勾起嘴角,手臂提了一下,把石嶼上半身壓到了床上,然後從他的額頭處吻過鼻梁,在鼻尖處輕咬一口後滑到了唇瓣。

蘇彌一邊吻著石嶼,一邊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以象蛇那性格,都往蠟燭裏加東西了,應該就是準備了全套的。

果然從枕頭下邊摸出了一個小管子軟膏。

石嶼在蘇彌時輕時重的吻中,下意識地伸出胳膊,攬住了蘇彌的脖子。

蘇彌的手也從石嶼的腰側,向上摸去,鉆進衣服裏時,惹得石嶼輕喘了一下,於是蘇彌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但當他想繼續往上摸的時候,忽然瞇了瞇眼睛,吻也停了下來。

石嶼眼角帶了些紅暈,氣有些喘不勻得不解地看向蘇彌。

“小家夥,等一下。”蘇彌的手安撫似的摸了石嶼的臉側,然後另一只手在屋內劃下法陣。

不一會就看到在床和床頭櫃的縫隙中,有一道光格外顯眼。

蘇彌低笑一下,又劃了個法陣,然後那個光就漸漸暗了下去。

直到光完全消失,蘇彌才又起身壓住石嶼:

“小家夥,這五百年的你得慢慢補回來了。”

——

另一側,象蛇本來敷著面膜美滋滋地看著一個小傳送陣裏的畫面,結果一下子畫面就斷了。

“切,這奸詐的老流氓,真是白白成全他了。”

象蛇也鉆進自己被子,關上燈,親了親自己的玉蘭花:

“親愛的,晚安。”

然後他就轉身睡覺了。

於是他就並沒有看到,那支玉蘭的花瓣兒底端忽然有些發紅,然後整支花都抖了一下。

——

之後幾天蘇彌和石嶼一直都住在象蛇的家中,象蛇的衣帽間簡直比博物館裏的藏品都要齊全,幾乎可以找到各個時代的衣服,而且都縫制得精美絕倫。

石嶼被折騰得有點打蔫,倒是蘇彌一改往日裏懶懶散散的樣子,在這滿是衣服的結界裏仔細地找著。

可奈何衣服實在太多,五、六天過去了,也只排除了四分之一的衣服。

這一日象蛇拍完戲回來,進了自己的衣帽間,就看到這幾日一直看到的場景。蘇彌對著幾件衣服施法,而石嶼已經在一旁的沙發上睡著了。

“雖然我家隔音好,但你也稍微顧忌下我這個屋子主人,”象蛇給自己的玉蘭花添了點水和靈藥,“而且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可別在我家親愛的面前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嘖,”蘇彌放下手中的衣服,“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本來就該睡了,五百年的份我可沒打算一次討回來。”

“這衣服你真要一件一件找?”象蛇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有多少,真要找起來時間長不說,也真的是枯燥無趣極了。

“氣息太雜了,三四件堆一起都不好分辨。”

“窫窳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可當初他究竟為什麽覆活後性情變了那麽多?他可是燭龍親自管教的兒子,不都說他最忠厚仁義麽?”

蘇彌聽到象蛇所聞,不由得皺了下眉,看了看一旁的石嶼還睡得沈,於是點了煙說:

“仙界的事,我原本也是很少過問的。”

“但上一世小家夥離開之後,我去查過窫窳的事情。”

“我查到的和傳聞所說基本無差,他原本性情溫和,忠厚老實,可是卻不知何時與貳負大打出手,最後死掉了。而天帝為了安撫燭龍,便覆活了窫窳,窫窳覆活後性情大變,也不再認燭龍為父,獨自離開來到了人間。”

“可我去問天帝時,天帝有些地方似乎是有意搪塞過去的。”

“後來我找到了窫窳死後那幾日當差的女仙,她們說原本天帝雖是對燭龍表示同情,但因為燭龍並無執念,所以稍加安撫後,便也沒再提起這件事情。”

“可過了七日,不知怎麽,天帝忽然就將燭龍召去,說已經覆活了窫窳,那個時候的窫窳就已經性情大變,暴躁而無禮。”

“之後的事情就和傳聞一樣了。”

“而我也刻意去找過貳負,可據說自從他殺死窫窳後就再也無人見過他,但去查天神錄,上面又確實還有他的名字。”

象蛇聽完蘇彌所說,也感覺出這其中定是有一些事情被天帝隱瞞了。

“是不是其實是天帝自知用覆活之法失敗了,所以才有所搪塞。”

“既然失敗了,當時又無人知道,他為什麽不選擇再直接將窫窳殺死呢?”蘇彌瞇了瞇眼睛。

他所一直想不通的也是,被覆活後的窫窳雖是法力極高力量強悍,可區區人類尚可以用血肉之軀為祭,將它暫時封印。以天帝的力量當真無法將其殺死麽?為何一定要費盡周折在人間找什麽封印之物?

蘇彌在這幾百年間也找了許久,可當時的事情並無一個人可知,就連窫窳到底犯了什麽過失都無人知道。

他是不願去深究這其中究竟有什麽糾葛,可他卻也害怕會再次失去石嶼。

所以這一次他才會也想一起尋找這八物,就算殺不死窫窳,至少把它封印起來,仙界那幾個人,也不會再來打石嶼的主意了。

“算了算了,你們上神的世界真是覆雜,”象蛇也想不通其中的緣由,於是擺擺手,“我也要睡了,反正你們想住多久都行,明天再慢慢找吧。”

而就在蘇彌抱著石嶼往樓下客房走的時候,一絲異樣感一閃而過,他扭頭往窗外看了看,卻也沒看到什麽東西,於是便回屋了。

69、象蛇(五)

——

已是淩晨,石嶼倒是並不淺眠,睡得很沈。原本蘇彌也已睡著,但他忽然又感覺到了回屋前那種不自然的感覺。

於是蘇彌在房間內下了個結界,然後便開門出去了。

結果他剛剛邁出房門,就感覺到樓上有一陣異動,正是從象蛇的房間內傳來的。蘇彌皺了下眉,上樓走到象蛇的房間門口。

原本他還在想要不要敲個門,可當他的手接近門的時候,便感覺到這裏有與象蛇完全不同的力量。

蘇彌沒再多加猶豫,直接強行將門打開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象蛇那寶貝得要死的玉蘭落在了地上,花瓶碎了一地,擡眼看去象蛇正死死抵在自己衣櫃前。

三個身穿黑袍的人正圍著象蛇,似乎企圖闖入象蛇自己的結界。

那三個人看到蘇彌,也並未露出什麽吃驚的神色,為首一人反而稍稍頷首,對蘇彌說道:

“我們主人叮囑過我們,若是見到狻猊上神,要代他向您問個好。”

“主人說,上神也因天界之失而與所愛之人分別數年,現下您的愛人回到身邊實屬不易,此事都是天界的過失,您心中就沒有半分怨恨麽?”

“若是您願意與我們合作,靈石之魂可盡數歸位,你們也可長久廝守。”

“合作?合作什麽?你們主人若是聽說過我便也應知道,我向來討厭麻煩的事情。”蘇彌抱臂而站,瞇著眼看向黑衣人。

“也無需上神做什麽,只要上神不阻止我們便足夠了。”

“你同我說了這麽多,可關於你主人的身份卻只字未提。”蘇彌點上煙,語氣雖是隨意可已然是在漸漸將法力聚集。

“待事成之後,主人定會親自來向大人道謝。”黑衣人稍稍俯身,作了個揖。

“呵,”蘇彌甩了一下袖子,原本四散的煙霧如箭一般向黑衣人躥去,“我自己的靈石,我自有辦法,還輪不到你們這些無名小輩來給我出謀劃策。”

黑衣人捂著肩,後退了一步,而同時另外兩個身著黑袍之人則是直接忽然發力,帶著勾刺的像鞭子一樣的東西纏住了象蛇的四肢和脖子。

而後他們三個便企圖就這麽將象蛇綁走,蘇彌趕緊踏前一步,揮手想把象蛇救下,可黑衣人落在身側的結界卻將蘇彌的法陣直接擋了回去。

就在蘇彌打算追出去時,忽然一股很強的力量從屋內湧出,巨大的光束照得人睜不開眼睛,然後只見那道光束飛竄出去,穿透了黑袍人的結界。

蘇彌也趁機用煙霧將象蛇籠住,帶回屋內。

黑袍人看蘇彌將象蛇帶回了屋內,倒也沒再追過來,而是開口道:

“還望上神可以認真考慮下,天界那些仙人為保證窫窳被封印,難道真的不會強行再將靈石之魂奪去麽?”

“只要窫窳再出世一次,用靈石之魂就不可再將其封印,而那時靈石之魂也盡然歸位,這世上也再不會有人想奪取靈石。”

“若是那靈石為上神摯愛,便希望上神考慮清楚,之後只要不要再阻攔我們,我們主人定保靈石安全魂歸。”

說完,黑袍之人便消失在黑夜之中,而蘇彌也並未貿然追上去。

——

象蛇剛剛許是被那東西纏得有些緊,一時間眼前還有些發黑,他大喘了兩口氣,就趕忙往他的玉蘭那裏跑過去。

今天晚上原本他已經睡著了,睡夢中忽然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什麽東西勒了一下,他驚得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然而還未等他發力,就見床頭一道光亮起,自己脖子上的東西一下子就松開了。

而同時清脆的破裂之聲傳來,就看到他的玉蘭已然是落在了地上,花瓶也碎了一地。

他定神看去,三個黑袍人見沒控制住他,就要往他的衣櫃結界闖去。

他雖然不知這些人是誰,但看這個架勢應該也是為了他的衣服,而且很明顯來者不善。

象蛇雖是十分擔心自己的玉蘭,可聽了蘇彌晚上說的那番話,也覺得此事並不簡單,於是趕緊就站到了自己的衣櫃前,死死護著衣櫃。並且不時分一些靈力,去護在玉蘭的周圍,以防玉蘭離開花瓶太久而靈力消失枯萎至死。

原本象蛇還以為,床頭那束光是蘇彌在他屋子裏留下的保護結界。

可剛剛他被黑袍人綁住往外帶的時候,再次亮起的那道光束他卻清清楚楚地看到是從他那支落在地上的玉蘭身上亮起來的。

而他稍稍緩過神,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撲到了他的玉蘭花前,用靈力將那支花包裹住。

當他用靈力包裹住玉蘭花時,能感覺到有一股很強的靈力正從自己的玉蘭上迅速流失著。

象蛇一下子慌了神,連眼眶都紅了,拼盡全力把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玉蘭,可卻彌補不上那流失的速度。

蘇彌站在象蛇身後,想說些什麽時,卻見到那玉蘭自己漂浮起來。

象蛇一時有些訝然,扭頭看了看蘇彌。

蘇彌卻搖了搖頭,表示不是他做的。

象蛇的眼神定在那玉蘭上,只見那玉蘭漸漸亮起微弱的光,而形態也在緩緩變化,不斷變大、拉長,最後在光芒中露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象蛇不可置信地看著光芒漸漸退去而從中露出的那個人影。

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年皮膚很白,可五官格外深邃,那一雙看似無瑕不知人事的雙眸意外地帶了些凜然的味道。

少年還沒開口,象蛇一下子就撲了上去,死死抱著少年,紅著眼眶就親了起來。

說是親都不太恰當,更像是毫無章法的亂啃。

少年的臉騰得一下子就紅了個透,可是卻也沒推開象蛇,反而是抱住了一直往他身上貼的象蛇,一只手還輕輕拍著象蛇的背,像是在安撫一般。

直到象蛇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那個少年才紅著臉把象蛇推開了一點。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象蛇的臉上一一撫過。

象蛇意外毫無其他動作,眼神像個初經人事的孩子一般,屏著呼吸感受著那只在在自己臉上溫和撫摸的手。

象蛇跪坐在地上,少年將象蛇抱住,腦袋蹭了蹭象蛇,然後輕聲開口道:

“以後危險時不要向我輸送靈力了,你留著靈力保護好自己。”

“我一直都想抱抱你。”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了,第一次見的時候,你穿著鵝黃色的繡袍,一整座山的迎春花都沒你好看。”

“我掛住你的發釵,就想留下你。”

少年的身子在漸漸變透明,可是說了這些話後,臉上有些害羞的紅暈卻依舊顯眼。

少年像是有些急迫,想將自己的心意都說出來,他臉上帶著稚氣卻依舊堅定:

“你再等等我,我會好好修煉,以後換我保護你。”

“你說了喜歡我,就……就不能始亂終棄。”

象蛇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又不舍得多說一句,只是聽少年繼續說著:

“等我再變成人形,你……你要嫁給我的。”

少年最後憋出這麽一句,然後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氣,在象蛇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便消失不見。

只是一支玉蘭花穩穩地落在了象蛇的手心之中。

象蛇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支玉蘭,一只手撫上少年最後吻過的地方,依舊有些發楞地跪坐在那裏。

“嘖,”蘇彌從懷中掏出了一包東西扔給象蛇,“把這個加到水裏。”

蘇彌之前便感覺到,這支玉蘭已經是有些開化的,只是法力尚淺,修為也不高,一時化不作人形。

於是他就讓騶吾回了趟翰煙閣,帶些增修為的藥給他。原本想等找到那件衣服後當謝禮的,只是沒想到今晚會出這麽個意外。

那玉蘭也是用盡自己的修為,才化了人形,這下子又要從頭開始了。該說年輕人就是沖動麽,嘖嘖嘖。

“那小子強行化形,之前的修為算是白費了,就算有我這藥,估計再現人形還得過個百年左右。”

“他說他要娶我……”象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蘇彌的話一般,眼睛亮亮的。

“嘖,他還要百年……”

“我家親愛的居然跟我求婚了!天啊!”象蛇激動得抱著玉蘭轉了一圈,“我得趕緊準備衣服了,也不知道親愛的喜歡中式還是西式,算了算了,幹脆辦兩場婚禮好了……”

“還有一百年呢。”蘇彌靠在旁邊,點上煙。

“一百年算什麽,就算他以後永遠都是一枝花,我都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嫁給他,”象蛇眼睛裏帶著無法掩飾的笑意,“我就知道,我愛的是天下最好的,不管是人是花都那麽好。”

“就是個一個毛頭小子。”

“那是我最喜歡的。”

“就認定他了?”

蘇彌挑眼看了看象蛇,雖然他一直嘴上說著嫌棄象蛇像一只七彩雞,可畢竟鳳凰一族又是其中最為祥瑞之物,他若是想擇愛人,怕是多少人會前仆後繼地讓他挑。

這支玉蘭並不是什麽仙物,能開化也是因為這五百年來日夜的靈力澆灌,即便以後可化作人形,說到底終究是象蛇要護著那小子的時候多一些。

“五百年前就認定了,”象蛇親了親自己的玉蘭花瓣,“我也知道這天下間靈物仙物多得是,也許有的很厲害,也許有的很漂亮。”

“可是啊,愛這件事,本來就沒什麽道理不是麽?”

“縱然見了沙漠暴雨,溪水倒流,野獸溫柔,見了百般意外萬千稀奇,可看見他時,我還是覺得,我應該愛他,從此以後只有他。”

“愛這件事,真是奇怪又奇妙。”

“再說了,你不也是麽?”象蛇看向蘇彌,指了指樓下。

“嘖,”蘇彌沒有回答,而是起身收起煙桿,往外走道,“困死了,以後把你這屋子結界弄得好點,別什麽都放進來。”

蘇彌拉開屋門,看到石嶼還在睡著,眼神溫和了幾分。

翻身上床,石嶼感覺到身邊動了動,於是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正好落進了蘇彌懷裏。

蘇彌抱緊石嶼,親了親他的側臉,才安心地閉上眼。

是啊,愛這件事真是沒道理,只是看見你,我就再無他想。

70、燭龍(一)

轉日早上,三人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象蛇抱著自己那盆玉蘭花更不肯撒手了,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還一臉興奮地跟石嶼一直說著昨天他的小玉蘭怎樣保護了他,還親了他,還求了婚。

中間有點驚險的環節直接被他一帶而過,滿眼滿眼的都是粉紅色泡泡。

不得不說,象蛇這個樣子,甚至讓石嶼想到了騶吾那個“大型少女”,於是石嶼沒忍住輕輕勾了勾嘴角。

石嶼抿了抿嘴,有些試探著問:

“我能摸一摸他的花瓣麽。”

象蛇把那盆玉蘭放在桌上:

“小可愛的要求我怎麽會拒絕,不過我家親愛的有些害羞,不要太用力哦。”

石嶼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了下那玉蘭花瓣,然後用拇指夾住輕輕撫摸。

若只是乍看,這也確實只是一枝開得還算旺盛的玉蘭罷了,可聽過昨夜之事後,石嶼卻也覺手指觸碰到的地方帶著些許暖意和溫和。

這枝玉蘭原也不過是山間萬千枝頭的一朵花罷了,若是沒有象蛇,大約也只會在暮春謝掉,化作泥土,再不見於世間。

可偏偏,因一眼得了一情。這千百年中的修化怕也並不是易事,只因想與所愛之人說一句話,應愛人一情,它也是用盡了力氣啊。

石嶼忽覺搭在椅子上的手背一緊,蘇彌稍稍側過身子,在他耳邊低言道:

“小家夥,謝謝你。”

而後蘇彌又坐正了身子,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繼續吃著東西。

石嶼楞了一下,但很快想明白蘇彌所指,不由得臉上有些發燙。

石頭開化千年,前一世他也只因混沌中一點溫度和氣味,便在那山上等待千百年,只為想見一見這人。

可蘇彌那一句謝謝,卻依舊讓石嶼心中一顫。

如掠過千年的風,從吹落了一朵花開始,歷經風雲湧動海汐洶湧,最終落入盛夏,只擦肩而過撩動一水窪漣漪。

可其中種種,只有風知道。

“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呢?”象蛇沒聽到蘇彌說了什麽,只看到石嶼有些發楞便有些好奇。

石嶼回過神,搖了搖頭,然後想到這幾日一直找不出的那件衣服,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於是說道:

“你和你愛人第一次見面時的衣服還留著麽?”

“那件鵝黃色繡袍啊,”象蛇想了一下,“還在我的衣櫃裏的,當時為了紀念一下我就收起來了,後來一直沒再穿過。”

“會不會是那件?”石嶼看向蘇彌,試探著問道。

“確實還沒有試過那件衣服。”

“那件衣服雖然對我來講還蠻有紀念意義的,但說到底也只是一件普通的繡袍,甚至連仙界的天蠶絲都沒用。”

“可以試一試那件衣服麽?”石嶼問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象蛇站起身,“正好我今天也沒什麽事,我去給你們拿一下,如果不是的話我今天陪你們再找一找。”

“嗯。”

象蛇將那件衣服拿出來,蘇彌以手施法,很快便感覺到了以往沒有感受過的一種輕微波動,並不洶湧,卻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彌稍稍施力,在指尖聚力佯做攻擊的樣子,果不其然那件衣服竟將蘇彌的攻擊靈力都吸收了進去,並且毫無破損。

象蛇在一旁看著也覺得驚訝,雖然這確實是他的衣服,可是這件衣服真的就只是用普通的絲線做出來的,也不知怎麽現在就變成了蘇彌嘴裏的“祥瑞之物”。

“我們可以把這件衣服帶走麽?”蘇彌將衣服放下,向象蛇詢問道。

這件衣服雖然對象蛇來講確實很有紀念意義,但比起這些有所象征的東西,象蛇倒是覺得愛人能在身邊已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況且真要論起來,他也欠了蘇彌不少人情,那些供養玉蘭花的靈藥,若是他自己去尋,不知要尋多久。

於是象蛇笑了笑,挑著眼看向石嶼:

“小可愛也想要這件衣服麽。”

“恩,”石嶼點了點頭,雖然他向來不願麻煩別人,但他也知集齊九物的重要,“可能不能歸還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的,我可以做到的一定盡力為之。”

“這樣啊……”象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忽然變成了女身,且那件繡袍也傳到了她的身上,“那不如陪我跳一支舞吧。”

石嶼楞了一下,還有些猶豫,卻直接被象蛇拉了過去,而後四周音樂響起。

石嶼根本不會跳舞,加之除了蘇彌之外他還從未與其他人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一時間不由得僵硬無比。

象蛇倒也沒有笑話他,只是仿佛自我陶醉一般拉著石嶼邁著步子。

音樂聲漸漸加大,象蛇拉著石嶼已經到了陽臺邊緣——

“嘩啦”一聲象蛇將落地窗打開,拉著石嶼站在陽臺上,石嶼身體不由得更僵硬了些。

象蛇挑眼看了蘇彌一眼,然後勾了下嘴角,伏在石嶼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然後石嶼稍稍楞了一下,抿了抿嘴,卻似乎是嘗試著放松了下來,一直不知該放在哪裏的手,也稍稍擡起,讓象蛇的手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配合著象蛇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隨著音樂的結束,象蛇稍稍施力,將石嶼往蘇彌那個方向推了過去。

蘇彌看出了象蛇的動作,甩了甩尾巴變成原型,穩穩地讓石嶼摔在自己的背上。

象蛇也變回了男子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褪了下來,然後交給了石嶼:

“這件衣服就當做小可愛陪我跳舞的謝禮吧。”

石嶼拿著那件衣服,心裏還想著剛剛象蛇所說的那句話,扭過頭看了看蘇彌,不由得有些晃神。

就在蘇彌想畫個法陣把這件衣服給百子歸他們送過去時,石嶼的手機響了。

石嶼拿出手機看了看,正是童果打來的電話。

“——我是石嶼。”石嶼有些疑惑地接通電話,雖然很早就留過電話,但想一想似乎他們還真的沒有通過手機聯系過。

“石嶼,你們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童果的語氣有些焦急道。

石嶼想了一下,一旁的蘇彌已化回了人形,正挑著煙桿指了指那盆玉蘭。

“昨天晚上好像有別的人想要拿走象蛇的衣服。”石嶼也並不知道昨夜的具體情況,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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