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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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才會開一次。”

“謝謝。”

“這世間許就那麽一兩個人見過,你真要去尋?”

“這有這樣的花才配得上那位大人。”

“呵,”蘇彌低笑一聲,“倒也是個癡物。”

他稍稍擺了擺蛇尾表示感謝,便離開了,踏上了尋找那神木之花的路。

——

“所以,那之後你找了五百年?”

“恩,”白玉蛇點了點頭,“我找到那神木用了兩百年,但等花開等了快三百年。”

“不過後來,終於還是等到了,若華花當真是漂亮。”

“我用靈力護著不讓那花枯萎,去到夫夫山,送給了神於兒大人。”

“那位大人說什麽了麽?”石嶼問道。

“他說啊,”白玉蛇聽到石嶼所問,微微低下頭,語氣似是一下就柔和了下來,喃喃道,“那位大人說‘這真是我見過最美麗的花了。’”

“他將我放在手心,那雙手的溫如一如最初那般溫暖,他問我‘你可願留下與我共護這夫夫山?’,我自然是願意的。”

“從那日起,我便成了他右耳上的白玉環。”

“我與他共同禦風空中看看下面的江河湖海,”白玉蛇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明明蛇並沒有什麽表情,可石嶼卻覺得白玉蛇那雙眼中滿是笑意,白玉蛇說,“那滿是星輝的眼中終於也有了我的影子。”

只因那有些溫熱的掌心,就動了心也赴了劫。五百年後,終得善了。

白玉蛇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看向石嶼道別道:

“我先回去了。”

石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蘇彌倒是開口道:

“若是無趣了,還可來找我。”

白玉蛇從嗅到石嶼氣息的時候便知道,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和蘇彌給神於兒大人的那包粉末的氣息相同。他自然知道這就是蘇彌一直在找的人,所以即使看到蘇彌那不倫不類露著尾巴的樣子也沒點透。

“我會轉告大人你已找到了。”白玉蛇臨走前向蘇彌說道,而後便消失在林間了。

石嶼有些奇怪地問道:

“找到什麽?”

蘇彌扭過頭,甩了甩尾巴:

“幾種煙草葉而已。”

石嶼倒是也沒多說,看著白玉蛇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過了一會開口問道:

“其實若是一開始他便去找那個大人,或許也會被留下吧,為何要花五百年等一花呢。”

“他等的不是花,”蘇彌吐出一口煙,“這世間萬事單靠一個緣字是無法成全的,他等的,是他與神於兒緣後之份。”

“五百年……好久啊。”石嶼似是自言自語著。

“若是有著掛念,便一點也不久。”

“緣分啊……”石嶼忽然擡起頭問道,“那你和我呢?”

蘇彌微微頓了一下,而後轉過身,懶散的打了個哈欠拿起一旁的背包,走到石嶼什麽摸了一把他的頭發:

“是緣也是分,走吧,回家了。”

石嶼輕聲嗯了一下,站起身。有些手掌的溫度,真是溫暖卻不灼熱得剛好啊……

——

晚上回到便利店,蘇彌想著早上放進包裏的那包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還沒吃,於是伸手掏了掏,裏面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蘇彌撓了撓頭發,也沒在意,便又臥回地毯上看著電視了。

而此時平棲山上,一個人俯身撿起草叢裏的一包東西,拿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又聞了聞,而後抱在懷裏,小跑著進了林子深處。

神於兒居之,其狀人身而手操兩蛇,常游於江湖,出入有光。——《山海經》

17、河伯(上)

元宵節前一天,騶吾終於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還給石嶼和蘇彌帶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紀念品。

獜看到騶吾興奮地撲了上去,小尾巴在身後瘋狂地甩來甩去。

“呀~寶貝兒啊,想不想我。”騶吾把獜抱過頭頂,而後自言自語道,“欸……是不是變重了?”

石嶼擺弄著手上騶吾給他帶回來的紀念品,是一個玻璃的水晶球,裏面是一只上下浮動的海豚,裏面還有一些白色類似雪花一樣的東西。倒也十分漂亮。

而蘇彌手上則拿著一個……海豚帽子……帽子前面是海豚的頭部,短吻處突出,上面有兩個眼睛。上部做出了背鰭,尾端還有一個海豚尾巴。

“這什麽東西?”蘇彌有點嫌棄的用手拎著,問向騶吾。

“是個帽子啊~”騶吾有點興奮地說,“我和大黃去了水族館,裏面的海豚真的好可愛,然後給你們挑禮物時看到這個,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蘇彌拿著那頂帽子晃了晃,本想隨意扔到一邊的,結果一側頭對上了石嶼那似乎有點期待的眼神,輕聲嘖了一下,就把帽子套在了頭上。

恩……石嶼看了一眼就把頭扭了回去,大獅子帶著個帽子有點蠢……

蘇彌倒也沒在意,也沒摘下來就窩回地攤上:

“趕緊帶著你家小東西回去吧,這小玩意鬧騰死了。”

“怎麽會,”騶吾把獜抱到自己眼前,親了一口,“我家寶貝兒最可愛了,他沒嫌棄你這個邋裏邋遢的糙大叔就不錯了。”

“嘖。”蘇彌背過身,表示不想和騶吾繼續說話。

騶吾倒也沒繼續和他嗆嘴,把東西都收好後,抱著獜對石嶼說:

“小石嶼,我就先走了哦,改天再來找你們玩~”

石嶼點點頭,把門打開,獜似乎有點不舍地舔了好幾口石嶼的手指,最後嗚嗚叫了兩聲才埋回騶吾懷裏。騶吾出門後,和石嶼擺了擺手,就順帶將門關上了。石嶼的手還落在門把手上,微微晃神。

手指上還有被舔舐時輕微的潮濕和柔軟,獜其實也就那麽小小一只,可這忽然走了,卻覺得屋子裏空了許多。

這種感覺……是不舍麽?

蘇彌不知何時站到了石嶼身後,一手摸上他腦袋,一手將剛剛關上的門又打開,往外邁了一步。

石嶼下意識地伸手就拉住了蘇彌的袖子,而後很快又松開了手,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慌張和不安,這種感覺讓他覺得並不舒服,可卻又格外的真實。

蘇彌沒有說話,只是拉住石嶼還未完全落下的手腕,將自己的袍袖口的邊緣放在石嶼的掌心,用另一只手將石嶼的手指一一扣上,讓他抓緊自己的袖口。

蘇彌站在門口,一手挑著煙桿,歇靠在門框上,瞇著眼嘬了一口煙:

“下一個,該是誰了呢?”

——

情人節這天,路上的人明顯多了,路邊的商家紛紛擺上鮮花巧克力招攬生意,就連石嶼都難得進了一箱巧克力禮盒,然後在窗口立了一個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

“巧克力禮盒。”

蘇彌拿了一盒,坐在客廳拆開包裝一顆一顆吃著。

“這西洋糖果倒是好吃。”

石嶼轉過身子,看著撥著糖果的蘇彌,從貨架上翻了翻,找出一包散裝的巧克力拿到客廳放到蘇彌面前。

“也是給我的?”蘇彌拿過巧克力。

“恩,這個便宜。”石嶼言簡意賅地說道。

蘇彌甩了甩尾巴,倒也沒在意,從袋子裏拿了一塊撥開扔進嘴裏嚼了兩口:

“味道也差不多……”

石嶼很少吃這些東西,但看蘇彌吃的那麽起勁也拿了一塊放到嘴裏,有點苦味可吃到最後在嘴裏卻甜膩成一團。於是小聲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

“好甜。”

就在石嶼還覺得口中被一堆甜膩的感覺包裹時,蘇彌稍微側過頭,伸手摸到了石嶼的嘴角,拿拇指蹭了一下而後放到自己嘴邊拿舌頭舔了一下:

“是挺甜。”

然後又把頭扭了回去,繼續玩著手機。

而石嶼保持著抱膝的姿勢楞在了那裏,看著蘇彌背對著自己的腦袋,也不知道腦子裏應該想些什麽。這種感覺,真的好奇怪。

就在石嶼還在發楞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玻璃的聲音。石嶼起身往窗口走去,拉開玻璃窗:

“您好,請問……”

“你可是開了陰陽眼。”窗口外的人一把拉住了石嶼的手腕。

石嶼微微施力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那人的力氣還挺大,死死的扣住石嶼,繼續開口道:

“我只是想躲個人。”

“我不會法術。”

“我……你先讓我進去就是了。”那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急,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一些。

正在石嶼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然一個熟悉的煙鍋敲到了那扣著石嶼的手上。然後就聽到窗外人一聲慘叫:

“是誰,膽敢傷本……”

“疼嗎,”蘇彌手上拿了一小塊白脂膏,點在了石嶼有些發紅的手腕上,又拿煙桿敲了敲窗外的臺子,“有求於人,便不論神魔妖人。你若不懂這道理,還是請回吧。”

外面的人不再說話,過了半晌才開口道:

“是我一時情急,失禮了,我不會傷了二位,只想找個地方暫躲一下。”

蘇彌沒說話,石嶼則是開口道:

“正門在側面。”

石嶼開了便利店的大門,門外的男人樣貌即使只是一瞥都算得上為之驚艷,一身紅衣加身,一頭銀發披散在肩上,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瞳孔為琉璃色,稍稍靠近便可聞到水清之香,說不出的風流韻味。

男人走進來,完全沒有了一開始有些跋扈急躁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拘謹,站在鞋架旁有些不知所措。

石嶼拿了一雙拖鞋放在他的腳邊,便又坐回窗口前,等著有客人來買東西。

蘇彌也晃晃悠悠地坐回地攤上,那個男人這才真正看清蘇彌的臉,小小地驚呼了一下:

“你不會是……”

“我叫蘇彌,借住在這的獅妖。”蘇彌背對著石嶼的方向,稍稍點了點手指,對面的男人眼睛睜大了一下,瞬間沒了聲音。

石嶼聽到他們的動靜,稍稍回過頭,就看到蘇彌側臥著身子甩著尾巴,那個男人坐在那裏閉著嘴巴。

紅衣男人看到石嶼不再看這邊,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指尖微微亮光比劃了幾下,才能開口,低聲道:

“你怎麽在這裏。”

“這有吃有喝,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蘇彌打了個哈欠,“倒是你,沒想到河伯也有怕的人了。這般狼狽慌張的樣子,我若不在這裏還真見不到。”

“還不是那個海若……”

“呵,”蘇彌低笑了一聲,“稍有些耳聞的都知道,河伯馮夷自望洋興嘆後便日日追著海若跑,那黃河入海處都要都翻出花兒了。”

“我才沒有……”馮夷臉上有了羞惱之色,掌中不自覺地就聚氣。

蘇彌拿煙桿打了下馮夷的手腕,而後收手點上煙:

“這兒的東西弄壞了,你賠不起。”

“不過是一所人間的破屋子罷了,有何賠不起的。”馮夷偏過頭,有些惱意。

“於你而言,這是間破屋子,可於我而言這是我容身所棲之處,”蘇彌緩緩吐了一口煙,“海若之於你之上,不是因那海廣於你的黃河。即便有一日,你們二人對調,你依舊比不上他。你若無珍視他人之心,站在他面前時,便永遠都只能望洋興嘆。”

馮夷坐在桌子旁,擺弄著自己手腕上的白貝,抿起了嘴。

——

他生前本就不屑於俗世,為求仙道便日日服食水仙花露,樣貌也就變得更為俊美,結果第九十九日卻在渡河時掉入水中,溺水而亡。仙道見他修為本已快滿,就幹脆讓他成為管理黃河之神,世人皆稱他為河伯。

他的水宮於黃河之下,珍寶無數加頂,白日間他心情好了就乘白玉龜游於黃河之上,四處景色皆映入眼,濤濤江水翻滾而來兩岸青山猿鳴相映。若心情煩悶了,便手起水落,看那黃河洶湧淹沒山川河道,將那些瑣碎之物都淹於這河水之下。

世人皆說河伯性格暴戾,陰晴難定,但那些人雖是抱怨可卻又年年卑微的獻上貢品。他向來任意為之,這黃河都是他的,又有誰可阻攔他,又有誰會不臣服於他。那時他便覺得,自己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水神,無人可比。

可有一日,他聽到有人說,北海那才是真的大,即便是幾條黃河都無法將其註滿。他聽過之後只覺得嗤之以鼻,這世間怎會有比他偉大的水神。

秋日到了,雨水綿綿,黃河水漲的更高了,兩岸相望牛羊不分。他笑著劃起水浪,踏於其上,俯視那些支流水潭一一被他的黃河所吞並,只覺得心裏一陣滿足。這時他想起了曾有人說到的那北海,興致起了,他便想乘龜沿黃河東去,去瞧瞧那一定是小的可憐的北海,而後再好好嘲諷一番。

可到了北海臨界處,眼前的景色讓他一時間語塞不已。

海面雖風平浪靜,只有風過時微波粼粼,可這水天一色的廣闊是他從未見過的。而那深得探不到底的大海,此時雖靜如嬰孩,可他知道,哪怕是陣風卷過,便會是驚濤駭浪,力量強大不可測。

他稍稍嘆了一口氣,忽的覺得自己在這北海面前真是只能望洋興嘆。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卻有一個有些一本正經但卻十分柔和的聲音喊住他:

“既已來了,可願讓我帶你游賞海上?”

他回過頭,在海面上立著一人,那人一身藍衣,麟紋掩於皮膚之下,但在陽光下卻浮出異樣的色彩。手中握一白玉,身上不加裝飾。

人人皆說河伯馮夷俊美無比,他自己之前也是如此認為的。可當這人連同他身後的那片汪洋都映照在他眼中時,他便篤定,這世間再也沒有比眼前這人更好看的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可看一人看得如此癡迷,過了半晌他才緩過神,微微挑起眼睛,開口道:

“你叫什麽?”

“在下海若,是掌管這片海域之神。”

“我是馮夷,不過世人都叫我河伯。”他從白玉龜上走下,一手挑浪一步步走向海若,直至走到他的面前,忽的不再施展法力,任自己從空中向大海落去。

海若看他落下,情急之下一把將他摟入懷中,反應過來後又覺得不妥,將他微微放開,只是拉住他的手臂。

馮夷卻用另一手拉過海若的手腕,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

“若是你的海,溺死其中我也甘願。”

然後他便看到海若臉色變了變,卻依舊沒有放開他,只是把他往上提了一下,而後伸手召了一只貝將他放在上面。

馮夷坐在貝上,笑了幾下,琉璃色的眼睛都隨之變得更加通透。他一條腿微微擡起蹬著邊緣處,露出小半截小腿,腳腕上的鈴鐺也隨之響了兩下,擡起頭看著海若說:

“那便帶我好好看看你的這片海吧。”

這裏的風都有你的味道,可能連那只白色的鳥都曾落於你的肩頭,雖然我知道,時間還長,幾百年幾千年這片海都還在,你也會一直在。可現在,我依舊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海,更想看看你。

有些事情啊,還真是奇妙。

18、河伯(下)

馮夷自那日之後,總是想到那人的樣子。他妄為慣了,想要什麽自然就要得到,於是便天天的在北海的入海口乘著白龜,時而翻起水花兒,時而刁難一下從此處出海的人。

每每直到海若出來,微微蹙眉說:

“今日有何事?”

馮夷才會站起來笑著說:

“來看看你啊。”

是啊,我能有什麽事,這入海處就連水下哪裏有塊水晶石,哪塊石頭有個缺口我都記清了,日日看的風景都是一樣的,其實海若的樣貌每日也都是那樣,可怎麽辦呢,無論如何都看不夠這個人的樣子。

光是遠遠的看到他踏浪一躍都足夠做一宿璀璨的夢。

連馮夷都不記得自己究竟在北海看過多少日潮起潮落,他覺得海若一定也不是真的厭煩他的,有時他久久不見海若出來,就在海上隨意起樂,一曲下去就能聽到似是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隱隱綽綽的歌聲,那歌聲斷斷續續大多數詞句都聽不清,可馮夷卻記得一句:

“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每每海若唱至這裏,馮夷都會笑著瞇起眼睛,心裏思襯著,若是我拱手離去你會攜白玉送我嗎,魚游身側水波相歡。我踏過的山河定然都是你的歌。

有一年黃河兩岸洪水泛濫,馮夷向來是不願治理水患的,天地有道順其自然,生死貧富不過都是天道輪回。但有一日,他剛剛醒來,便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在黃河之上呼喊著他。那個人喊:

“河伯。”

馮夷出水,看到海若禦龍在他不遠處。一時間他竟有些羞愧,那人禦龍在自己這小小的黃河上竟顯得這河道狹窄不已。

“河伯。”海若又喚了一生。

“你可是也想見我了?”馮夷將一頭銀發隨意束起,挑眼看著海若,“你若是想看我,下次直接去我水宮找我便好,我定讓你看個夠。”

“黃河兩岸洪水泛濫,你可施以援手?”海若似是沒聽到馮夷所說一般,一本正經地說道。

馮夷眼底有了些惱色,於是便幹脆坐在白龜上,扭著頭不肯理海若。

海若稍稍嘆了口氣,飛到馮夷面前:

“縱然災福有常,可你看那岸邊多少人死於這洪水之中,莊稼農田也都淹掉,你駐於這黃河幾百年,難道對這兩岸生靈沒有憐憫之心麽?”

“我為何對其有憐憫之心,”馮夷站起身,“我是這裏的河神,黃河之水是漲是退本就憑我高興,今年雨水本就多,又不是我要淹其村莊亂其收成,你若是想說教,不如去訓斥雨神。”

“我並非想說教,”海若又上前一步,靠得馮夷更近了些,“我也聽聞河伯喜隨心而行,但這黃河及兩岸也是你的棲身之所,我想你也是喜這裏的。既是喜,那便應好好守護,若有一日這裏成了窮山惡水之處你又要去到何處呢?”

“哼。”馮夷有些賭氣的不肯聽,原本心心念念著這人,終於待他主動來找自己了,可一上來就凈說些大道理還要自己治水患,真是無趣極了。

海若看到馮夷聽不進去,嘆了一口氣,輕聲低喃了一句:

“馮夷啊……”

如同某種咒術一般,這世間美妙的歌聲琴樂他不知聽過多少,情愛之言也早就嗤之以鼻,可這人就是簡單的在身側喃著自己的名字,怎麽就如此勾得心尖都在發麻呢。

他喊他,馮夷。

只兩個字,他便願沈溺其中。

於是他化為原型,兩腿化尾卷水與山齊高,將兩岸倒灌之水都卷於其中,兩只手也劃下法陣疏通周邊河道,而後將卷起的水一路東引至海,所需力量之大連他腳踝上那日日帶著的銅鈴都震碎了,到了入海口後才甩尾將那滔天巨浪落於海中。

待做完這些後,馮夷連恢覆人形的力量都沒了,往日打理得柔順的銀發也亂糟糟的貼在臉側,他穿著粗氣臥在龜背上恢覆著體力。

可這時海若卻偏偏跟了上來,俯身跪於他的身側。

馮夷自覺狼狽,此時樣貌又落魄不堪,於是將臉死死地埋在臂彎裏不肯露出來。平日裏海若見他已是一副淡然的樣子,現在這幅樣子若是被瞧去怕是更覺得自己不堪吧。

可海若卻一直在馮夷身側,過了半晌,馮夷感覺有一雙手輕輕撩起他的頭發,以指為梳,輕輕攏著那雜亂的長發。動作真是溫柔極了,連被海水沾染而攪在一起的發絲都被輕輕揉撚開來再一一梳通,像是生怕弄痛他一般。

馮夷悄悄側過一點頭,偷看身側的海若,卻不想一下子就對上了海若那雙眸子。

海若與他對視的那一刻,露出一個淺笑,那雙為他打理頭發的手也貼上他的額頭輕輕摩挲,又用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扳過來,用衣袖將他臉上的水滴一一擦去。

馮夷楞住了,他從未想過可與這人離得那麽近。這人的手在他的臉側,這人的眼睛裏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人皮膚下若隱若現的紋路和脖頸上的一顆痣。

“你很厲害。”海若為馮夷擦拭後,稍稍退開了身子,拉過馮夷的手以自己的手上覆上,“不過以後還是慢慢來,不要一下施力過猛。”

馮夷感覺有一股靈力緩緩註入自己體內,但他更多地是感覺到海若比自己稍微寬大一些的手掌正緊緊與自己相合。海若的手有些涼,卻十分舒適,連同他的靈力一般溫和舒緩。

靈力輸送得差不多了,海若想收回手,馮夷一下就將那只手抓住,看著海若的眼睛說:

“我有一日,定會與你比肩。”

馮夷本以為海若會和以往一樣假裝沒有聽到他的話,卻不想海若雖松開了他的手,卻輕聲“恩”了一下,而後輕撫上他的魚尾:

“可以變回人形了麽。”

被摸到魚尾的一瞬間,馮夷下意識地甩了一下尾巴,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紅了起來。這這這人難道不知道就算是尾巴,那也是自己的下半身嗎,這和直接摸大腿有什麽區別啊!

但想了一下,那雙手若是在自己的雙腿上游移……馮夷臉紅得更不可自已。

“怎麽了?”海若擡頭看到馮夷臉色不大自然。

“沒……沒事……”馮夷深吸了一口氣,趕緊把尾巴變回了雙腿。

“果然碎掉了……”海若自言自語一般說了這麽一句,又擡起頭說,“三日後,我去你的水宮找你。”

於是馮夷剛剛有些褪去紅暈的臉又蹭得一下紅了起來。

海若倒是沒有多說,看馮夷已經沒什麽大礙便起身離開了。

三日後,馮夷一大早便起來不知挑了多少發冠,把水宮內的衣服試了一件又一件,折騰了一個早上,才臥回自己床上,可等啊等啊過了正午那人還沒出現,馮夷想著許是北海的事情也很多吧,那麽一大片海呢那個人又那麽認真肯定要忙好久。

可到了傍晚,那人還是沒來,馮夷想著許是路上耽擱了吧,聽說那個人看到一條淺窪擱淺的魚都要救一下,真是個呆子。

吃過晚飯,馮夷出了水宮在水面上徘徊好久,想著我就在這迎接他一下好了,萬一那個人找不到我的水宮怎麽辦。

可到了入睡前,馮夷還是沒看到那個人。真是個騙子,再也不要聽他那些大道理救什麽生靈百姓了,明日後日大後日我都不要見他了。

馮夷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索性用枕頭捂住了頭。

子時將至,馮夷悶著頭忽然感覺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腳裸,一下子翻身而起,便看到那人側坐在他的床榻旁,手上似是拿了一個東西。

“抱歉,”海若輕聲道,“我來晚了。”

馮夷假裝打了個哈欠:“你不說,我都忘記你今日要來了。”

“你若是要睡了,我明日早上再來。”海若起身要走。

“走什麽,”馮夷坐起身子拉住海若的衣袖,琉璃色的眼睛帶了些媚色,拉長了語調說,“海神夜訪我這水宮,可是想我了?”

海若又坐回床榻,將手上的東西放到身前:

“那日你的銅鈴腳鏈碎了,我給你拿了個新的。”

馮夷將那條腳鏈拿起看了看,上面是一塊白玉,單是拿在手中便感覺到身子舒適許多且靈力充沛,加之那白玉雖通透可卻又如水波一樣變化著淺淺的紋路,這般仙石馮夷雖不知原本供於哪裏,但定是不易得之物。

原來他是給自己去找這個了啊……馮夷抿了抿嘴,以免自己的嘴角上翹得太明顯。

“不喜歡麽?”海若看馮夷半晌沒說話,開口問道。

“一個破玉石而已。”馮夷別過臉。

“那我再去給你換一個。”海若說著還真要將那靈玉拿走。

“誰說我不要了,”馮夷一把搶回那腳鏈,“反正裝飾而已,帶什麽都差不多。”

“那我給你帶上?”

馮夷伸出右腿,海若輕輕地握住他的腳跟處放到自己的腿上,而後俯下身將那腳鏈系在馮夷纖細的腳裸處。又調整了下位置,才松開手:

“好了。”

細微的摩擦感讓馮夷身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耳尖都有點泛紅,還好水宮晚上燈光昏暗連那人影都是暗色的光暈,夜來不休燈昏黃,誰人心事不可知。

海若站起身,微微頷首:“我便回北海了。”

馮夷沒有說話,兀自埋進了被子裏。知道聽到那人腳步聲漸遠,才將燈又打上一盞,映著那靈玉格外好看。

當然好看,因為是他送給我的呀。

自那日後,他和海若的關系似是又近了一些。他依舊是隔三差五就去入海口翻著浪花兒,琵琶古箏笛子箜篌換著來,海若有時見他鬧得狠了便出來,他勾著嘴角,收起那些東西,也不攪弄水了,直直地走向海若,有時伸臂攀在他的坐騎上,有時用坐在白龜上露著大半截腿在他眼前晃蕩,

直到海若輕嘆一句,有些無奈的喊一句馮夷,他才作罷。

而那黃河兩岸倒也安生了幾百年,起初海若還會親自來說,而後送上禮物。到後來馮夷自己將洪水治好,就跑去纏著海若直到海若拿出他滿意的禮物才罷休。這一晃竟也又是幾百年。

——

可今日——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跑出來了?”已是晚飯後,石嶼抱著牛奶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地瞥向一直悶著聲的馮夷,而蘇彌在玩夠了手機後終於開口問向馮夷。

馮夷抿了抿嘴,悶著聲說:“昨日有船從我水宮上過,拋的東西把海若送我的一件衣服刮壞了,我本來只想給他們添點麻煩了,結果沒控制好力度,那個船翻了……”

“我不想聽海若講那些大道理,可他肯定很快就會知道了……”

“你若真不想聽道理,封了自己耳朵或者他嘴巴自然聽不到了。”蘇彌打了個哈欠。

“不是……”

“你怕他生氣?”坐在一旁的石嶼開口道。

“我才沒有怕他……我怕他做什麽,他不過也就是個海神……”馮夷辯解道。

“那……”石嶼想了一下,“你怕他不理你?”

“我……”馮夷本來聲音還挺大,一下子就蔫了下來,“我……我沒有。”

“恩。”石嶼點點頭,卻也沒再過多說些什麽。

“還有糖麽?”蘇彌點起煙問道。

石嶼看蘇彌身邊那一袋子已經空了,起身走向貨架,打算再去拿一包。然而剛剛走到貨架就聽到客廳先是“咚”地一聲,然後蘇彌說道:

“有人來了,開個門。”

石嶼轉過身,看到馮夷側倒在地上似是睡著了,而蘇彌一邊收著煙桿一邊站起身。

石嶼走到門口,打開門,蘇彌用煙桿敲了敲外墻,不一會一道人影就出現在石嶼眼前。

“進來吧,”蘇彌點上煙,“剛才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

“抱歉,叨擾了。”門口的男人有些歉意的看向石嶼。

石嶼搖了搖頭,這才打量起眼前的男人。眼前的人長得確實也十分俊美,但比不上馮夷。身上一身藍衣,露出的手背上有像是圖騰紋身一樣的紋路可那紋路卻像是活的一樣,隨著呼吸的起伏忽明忽暗。

“人在那,”蘇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馮夷,“你把人帶回你海裏吧,擱這占地。”

海若跨步上去,將躺在地上的人攬入自己的懷中,讓他窩在一個舒服的位置,眼底有些無奈道:

“他是河伯,自然是要回黃河中的。”

“嘖,幾百年了,黃河水都不知流入你那裏多少,怎麽你們二人還分得那麽清。”蘇彌靠在墻上,嘬了一口煙。

“我又怎不知他這幾百年的心思,可我不能啊……”

“你不喜歡他麽?”石嶼從貨架拿了巧克力遞給蘇彌,自己坐在了海若對面。

“怎會不喜歡,只一眼,他便讓我再也忘不去,”海若眼神柔和下來,撥去馮夷眼前的碎發,“這個人啊,明明容易害羞得不得了,卻還總是裝著樣子來撩撥我。”

“來討禮物時倒是坦然,跟小孩子似的,真想把好的都給他。”

“我的海宮都搬到了入海口,每日他一來我就能看到。”

“他彈奏什麽都那麽好聽,我有時想多聽一會,都舍不得出來。可又不能讓他等太久,要不然他就該翻騰浪花兒了。”

“這人啊,定是最好的了,我怎會不喜歡。”

“為什麽不告訴他呢?”石嶼歪了下頭,他不知道最喜歡是什麽感覺,但他知道有話不說的感覺很辛苦。

海若苦笑了一下:“這個人那麽好,可我卻不一定會是他所需要的。”

“他總是不服輸,得不到就不甘心。這麽多年,他追著我,許就是不甘心罷了。真正得到後,或許他會更加失望。到時以他的性格,黃河怕是又要大亂。”

“其實我也知道,讓他死心或許也好,可我卻也舍不得……我總想著再拖一日吧,明日再見一次吧,這一拖竟也磨過了這麽久。”

一旁的蘇彌,吐出最後一口煙,瞇著眼看向海若:

“你是不是忘記,他是河伯了?”

海若楞了一下,說道:“我自然知道他是河伯。”

“河伯狂妄,自大,喜玩樂,肆意妄為從來都隨心而行,可他現在竟也會只因失手打翻了一艘船而自責不已,害怕不已。”

“他生性使然又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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