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他就主動聯系了徐宵,並且遞了一個重要的消息。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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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白皙細膩,泛著瑩潤的光澤。

“你和念念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徐宵回身,沒理會裴淵伸出的手,而是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臉,“倒是挺像阿久。”

盡管那張照片的年代久遠,但裴淵似乎並沒有怎麽變。歲月在這個男人身上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只在他的眼角眉梢添了些成熟的風采。

“阿久......”裴淵一楞,旋即笑了起來。

“你相信命嗎?”過了一會兒,他不笑了。

徐宵瞥了他一眼。

“我的兩個兒子都在你身邊,一個親親熱熱地叫你爸爸,另一個被你拐上了床。”裴淵一哂,“每當我想起這兩件事,就覺得不可思議。總會想你是不是上天專門用來克我的。”

“如果真有這種說法,我倒覺得你挺克我們緝毒隊。”徐宵冷笑。

野草肆無忌憚地生長,覆蓋了坍塌的廢墟。偶爾有點點艷色從草叢間露頭,很快就被雨絲打落在地。

“你有證據嗎?”裴淵幽幽地嗆聲,“徐處長,不該說的話可別說。”

“你放心,我身上沒帶錄音筆。”徐宵知道裴淵的顧慮,“我既然把你一個人約出來,就不會考慮那種手段。”

裴淵笑了笑:“那徐處長先說吧,我聽著。”

他的語氣隨意,仿佛二人只不過在閑談。

“沒有什麽可說的。”徐宵又往前走了兩步,走出裴淵撐在他頭上的那把傘。

雨水流進眼裏,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就像你說的一樣,我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揣測。”

“揣測也行啊。”裴淵攥著傘柄,“這世界上哪兒有那麽多真相,悠悠眾口裏的真相?”

徐宵深吸了一口氣。

他見過很多種類型的犯人,裴淵這樣氣定神閑的也有不少。但此刻,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把地點選在了這裏。

“祁承的反水從一開始就是你們安排的吧。”最後,他還是順著裴淵的話往下說。

“當年風聲緊,不可能全身而退。你們最初應該就沒想著能保下所有人,與其等著被我們捉到線頭一鍋端,不如自己主動送上來,用最小的損失保全最大的利益。”

裴淵只是笑。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我們也相信了祁承,最後只要把你們留在那裏的替死鬼收拾幹凈就行。”徐宵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可你沒想到,祁承送到我們這裏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你的親生兒子。”

提到念念,裴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是啊......”他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這輩子只有裴久川一個兒子呢。”

徐宵皺了皺眉。

“他的媽媽瞞著我,所謂的爸爸也瞞著我。”裴淵擡起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徐宵,“作為親生父親,我是那個最後知道孩子被送走的人,你不覺得可笑嗎?”

“如果你指的是拋棄陳芊母女的話,那我覺得是挺可笑。”徐宵懶得搭理他的話,“陳池魚長這麽大,你去看過她一次?”

少女一人獨居在老城區裏,倘若裴淵有心,哪怕不去見她只給生活費,也遠遠不會是這種場面。

“我沒有拋棄她們,是她們拋棄了我!”聽到徐宵這麽說,裴淵的眸色沈了下來,聲音裏也帶上了幾分怒氣,“我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徐宵盯著他。

察覺到徐宵的視線,裴淵頓了頓,不一會兒,又恢覆了方才溫和的表情。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芊芊。”他一字一句。

“你的愛就是連個最起碼的名分都不給,讓她們住在犯罪率高的老城區?”徐宵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兒。

“名分?”聞言,裴淵笑了,“裴久川知道你這麽著急替他的後媽說話嗎?”

“我不愛他的母親,他的母親也不愛我,家族聯姻沒什麽意思。”他伸手,撣撣被風吹到肩上的雨水,“但現實就是現實,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拘泥於無用的條條框框。”

徐宵挑眉:“那你當初認識陳芊時,也是這麽跟她說的?”

“恐怕你壓根就沒提自己的家庭,直到她懷孕,你把她帶回垚江,才坦白了事實,對不對?”

雨下得更急,徐宵不得不擡高聲音。

“所以她才選擇離開你。你顧忌著她的身子,不敢用強,只能由著她去。”

“我愛她。”滔天的雨水中,裴淵再次強調了一遍,“她的想法我都會尊重,我不想傷害她。”

“池魚那丫頭跟她媽媽脾氣太像了。”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不肯要我的錢,也不願意搬出去。大概......”

他低頭,苦澀地笑笑:“她很恨我吧。”

“裴先生,不用在我面前表演得這麽可憐。”徐宵冷聲道,“你自己做了些什麽,你心裏應當有數。”

“那又有什麽意思呢?”裴淵把傘扔在一邊,任由雨水落在身上,“我的愛人死了,我的兒子女兒都不認我。”

“權力和錢......”他呵呵一笑,“有什麽用?”

“再說......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怎麽開心。”裴淵往前走了兩步,直視著徐宵,“我費了那麽大力氣,你不還是好好的站在這兒?”

徐宵看著裴淵,那雙眼睛和裴久川一模一樣,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殺了我?”他別開眼,輕聲道,“無論是當年在醫院,還是這些年辦案的時候,你都有機會殺掉我,把念念搶回去,不是嗎?”

男人沒有說話,嘴唇緊緊地抿著。

“或者不殺我,直接從祁家帶走他。給上個幾萬塊錢,祁承的父母肯定會同意。”

看著裴淵越來越差的臉色,徐宵勾起嘴角。

“你這麽恨我,不惜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折磨我,卻不選擇把念念帶回去。為什麽?”

☆、死生(40)

呂驕陽見到裴久川, 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車一停, 裴久川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沒管身後連聲叫喚的曲七, 一個人往局裏沖。

“你等一等。”呂驕陽伸手拉住了他。

年輕男人的手臂繃得緊緊的, 臉上面無表情:“放手。”

“我有話跟你說。”呂驕陽並不在意, 把裴久川拉到了一旁。

“我知道裴淵是你的父親。”他手上施了幾分力氣,“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 如果你因為這個包庇裴淵, 而陷徐宵於險境, 我不介意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裴久川擡頭。

他仿佛沒聽到呂驕陽的話, 只淡淡地掃了一眼。

呂驕陽松開了手。

眼前的年輕警察遠不像前幾次見面時那麽青澀, 看他的眼神中一點感情也無, 宛如在看一件死物。

“蔣誠在哪兒?”裴久川開口。

“那邊的審訊室。”呂驕陽擡手指了指。

裴久川沒多說, 徑直朝審訊室走去。

蔣誠一臉漠然地坐在那兒, 並不擡眼,對面是抱著手臂的小鴿子。

“小裴?”見他來, 童小鴿站起身。

“這裏交給我就好。”裴久川的語氣放軟了一些, 沖小鴿子點點頭。

“少爺!”

一直不吭聲的蔣誠看到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你聽我......”

“啪!”

他話還沒說完, 臉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沒事。”呂驕陽拽住想要沖進去的童小鴿, “讓他自己來。”

被一巴掌打得頭暈眼花,蔣誠抽了抽嘴角, 感覺有暖暖的液體正沿著下頜往下流。

“你什麽時候去了他那邊,爺爺知道嗎?”

裴久川沒有再動手,而是掏出手帕, 一臉嫌惡地開始擦手。

“少爺......”蔣誠擡頭看他,“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家業遲早要在大爺手裏!你剩下那幾個叔伯根本分不到什麽!”見裴久川一臉無動於衷,蔣誠不甘心地咬牙,“少爺年輕不知道為自己打算,我不能看著少爺犯糊塗!”

“是嗎?”

裴久川把手帕摔在他臉上:“你怎麽為我好?”

“少爺!”蔣誠咬緊牙關,“事情是我做的,我不後悔!只要少爺最後能繼承家業,剩下的絆腳石就讓我替少爺清了!”

“啪!”

他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所謂的清絆腳石就是去殺人?!”裴久川的聲音瞬間低沈下去,“裴淵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你是在替我清絆腳石,還是在做他的狗?”

“不是這樣的!”蔣誠聽不得對方懷疑自己的忠心,“少爺在大爺身邊沒有人!等老爺故去之後怎麽辦!”

“所以你覺得你替他做事,到最後他就會重用你?”裴久川被氣笑了,“那你要不要猜猜,後面會發生什麽?”

“爺爺一去世,他拿到家產,第一個開刀的就是你。”他把蓋在蔣誠臉上的手帕拿開,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

“我無所謂......”嘴角還流著血,蔣誠貪婪地盯著離自己只有幾寸的裴久川,“只要少爺能過得好......我做什麽都可以。”

裴久川一哂。

“等你不在了。”他把手帕扔到地下,轉身認真地看向蔣誠,“接下來就是我。”

“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才把裴家掌握在手裏,為什麽還要留一個他不喜歡的人在家?”看著蔣誠煞白的臉色,裴久川嘴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的私生子私生女那麽多,合心意的大有人在。你覺得他會留一個不討喜的兒子來算計他的財產?”

蔣誠的臉徹底灰敗下來。

“不......”他哆哆嗦嗦,“有我在......”

“我會死得更快。”裴久川接下話頭,凝視著蔣誠的眼睛,“因為你參與了他做的事,他不會留你,也不會留我。”

“少爺!少爺!”盯著他離開的背影,蔣誠撕心裂肺地大喊,“不!不會變成這樣的!”

“找到他們去哪兒了嗎?”裴久川沒理會身後嚎啕大哭的蔣誠,一把合上了門。

“監控最後拍到的畫面是在郊區的高速上。”曲七接替了小鴿子的工作,“他們後面就不見了......”

呂驕陽的眸子閃了閃。

“準備警力。”他吩咐,“現在出發。”

“誒?”曲七一臉茫然,“徐處在哪兒啊?”

裴久川沒理他,看了眼呂驕陽:“你們先去,我等會兒到。”

說著,他也不撐傘,直接沖進了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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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你這種人會有什麽同情心,把我的命當回事兒。”徐宵聳聳肩,“自從知道有人在針對我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麽不殺我,一直留著我的命?”

“等到看到你和陳芊的合照時,我才想明白。”在雨中淋得太久,他不由咳嗽了兩聲,“你不是不想殺我,是沒法殺我。”

“阿久來市局的事,你應該是在他報到之後才知道的吧?”徐宵盯著裴淵。

“我跟他不怎麽親,之前說過了。”裴淵笑笑,“他去做什麽我了解的晚,有什麽不正常。”

“世界上那麽多工作,他又是裴家的少爺,做什麽不行,非要來市局。”徐宵低頭笑了笑,“他來市局,是因為我在這兒,對不對?”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又咳嗽了起來,好一會兒才止住,“這是你父親的授意,你之前做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把阿久放到市局,就是為了提醒你不要再犯錯。你們彼此對這件事心裏應該早就有數,這麽多年你一直沒動手,也是因為你父親在看著。”

“可能他今年身體不好不能再約束你,或者我把念念帶回來成為了刺激的誘因。”渾身都在發冷,徐宵忍不住往屋檐下退了幾步,“總之你選擇了在這個時候動手,說明你沒有顧慮,或者......”

他笑了笑:“你已經不在乎可能會有什麽後果。”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幾乎壓下瓢潑的雨勢。

“我能怎麽辦呢。”裴淵站在原地,輕描淡寫,“我那幾個弟弟都是不成器的廢物,裴家總不能落到他們手裏。”

“所以你就放任陳池魚一個女孩流落在外?”頭有些暈,徐宵伸手扶住墻,“把念念扔在祁家不管?”

“我會補償他們的。”裴淵搖頭,“這兩個孩子這些年在外面都受苦了,我知道。但有些事沒他們想象得那麽簡單,我也有苦衷。”

“既然念念都能理解祁承......”他往徐宵的方向走了兩步,“他也應該明白我為了讓他得到最多的利益,付出了多少心血!忍耐了多少年!明明近在眼前卻無法相認!”

這個時候,裴淵看上去沒有那麽像裴久川。

那雙眼睛微微挑起,和天空中聚積的卷積雲一樣陰沈:“等到解決了所有的事情,我們一家人可以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就不用你這個外人操心!”

“陳芊呢?”徐宵並不接話,“她怎麽死的?”

“是因為念念嗎?”驚雷一聲一聲炸開,他擡眼,“所以你對念念的執念才這麽深?”

裴淵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雨水落在那條不明顯的紋路上,很快窸窸窣窣地生出更多的紋路來。

“是我對不起她。”沈默了很久,裴淵搖了搖頭,“我該陪在她身邊,而不是......”

而不是直到幾個月後,才知道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我想給他們最好的東西......你不懂......”裴淵繼續搖頭,“你不明白的......”

“你給他們什麽了?”頭開始慢慢的疼,徐宵把身體又往墻上靠了靠,“戶口本上父親一欄的不詳?還是出生證明的空白?”

“從頭到尾你都沒有考慮過別人,你只考慮了你自己。”徐宵的視線有些模糊,“你給陳芊許下實現不了的諾言,是顧忌自己的名聲。不照顧陳池魚跟念念,是為了去爭家產。就連這麽大手筆的折騰我,也不過只是想滿足扮演父親角色的需要。你試圖讓自己以為我照顧不了念念,只有你才是他最親近的人。”

“可惜。”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裴淵,他微微一笑,“念念對祁承倒是還有印象,至於你......”

徐宵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裴淵插進口袋裏的手上一掃:“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

裴淵的手驀然攥緊,冰涼的槍管貼在皮膚上,瞬間讓他清醒過來。

“沒關系。”他把發梢上的雨水捋掉,“他還小,以後總會知道的。”

說著,他擡起了手。

“爸爸——”

念念站在廢墟的一角,茫然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男人。

裴淵的手迅速地收了回去。

“你怎麽不打傘?”念念撐著傘,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搖搖晃晃地跑到徐宵跟前,“會感冒的啊!”

“我......”和裴淵對視一秒,徐宵迅速地蹲下,把念念護在懷裏,“我早上出門太急,忘了。”

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到念念,裴淵整個人僵在原地。

念念確實和他長得不像,也不怎麽像陳芊。大約是還沒長開的緣故。但不知為什麽,從對方尚顯稚嫩的容貌裏,他似乎看見了陳芊的影子。

密密的雨簾裏,那個女孩溫柔地沖他笑:“裴淵!快過來!我在這邊!”

“芊芊......”盯著徐宵懷中的念念,他喃喃自語。

“別動,保持這個姿勢,把手放在口袋裏。”

呂驕陽舉著槍,抵上他的後腰,順勢低聲道:“你不想讓槍在孩子面前走火吧?”

裴淵沒說話。

他楞楞地看著念念掏出手帕,在徐宵臉上抹來抹去:“下次再這樣,我就不和爸爸玩了,還要讓阿久叔叔批評你!”

那個孩子離他只有幾米的距離,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走吧,裴先生。”呂驕陽鉗住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把那把槍抽出來,“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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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蔣誠的配合,後面的取證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林湖被查的那天徐宵沒去局裏,他跟曲七去了醫院。

“恢覆得還算順利。”醫生推了推眼鏡,“後面就看他自己的努力程度,心智堅定的話,徹底回歸正常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林吉祥的繃帶拆了一小半,他靠在病床上,默默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想了想,徐宵還是沒進病房。

“你等會去陪他說說話。”他拍拍曲七的肩,“盡量別提姚清。”

曲七苦著臉:“頭兒.....這種得罪人的事以後能不能不要找我做了......”

徐宵笑笑:“好啊,那我給小鴿子打電話。”

“別別別!”曲七嚇得一凜,“我現在就去!”

從醫院出來後,徐宵去了孤兒院。

姚清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最終,老院長還是知道了這件事。

“是我對不起你......”大約哭得久,老人的眼裏滿是血絲,“清清走了歪路......”

徐宵沈默,良久,才搖了搖頭。

那本他私自扣下的日記,在一切明朗後就交上去當了物證。

老院長永遠不會看到那本日記,也不會知道姚清究竟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給自己註射遠遠超出負荷的毒品。

“我不能讓爺爺死......”少女一筆一劃地寫道,“弟弟妹妹們不能沒有爺爺......”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叔叔跟林吉祥。但一切都已經沒辦法了......”

如果沒有裴淵跟蔣誠......徐宵心情覆雜地想,這兩個孩子就不會是今天的結局。

“我得回了,你們這次的案子涉及的面太廣,上面重新派了人。”走出孤兒院,他接到了呂驕陽的電話。

“什麽破事啊。”電話裏,呂驕陽沖他抱怨,“別人下來辦事都升官發財,我可倒好,費盡心思把東西搞出來,結果半路被截胡,有沒有天理!”

“你那麽著急走幹嘛,我都沒請你吃飯。”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徐宵伸出腳尖踢了踢,“這次麻煩你了。”

呂驕陽無聲地笑了笑。

“你們倆好好過吧,我就不擱那兒當電燈泡了。”想了想,他還是直白地開口,“你說,要是我當年——”

“那我估計得把你從上鋪揍到下鋪。”徐宵打斷他的話。

“......兇死了。”呂驕陽嘀咕,“不說了不說了!有緣再會!”

電話被掛斷,話全被堵了回去,徐宵一楞。

“真是......”他笑著搖搖頭。

重新按下那串熟悉的號碼,依然是無人接聽。

念念突然出現在當年的現場,嚇壞了裴淵的同時也把他嚇得不輕,在劈頭蓋臉挨了一頓訓之後,呂驕陽才來得及解釋,帶念念過來的人是裴久川。

但徐宵沒看到小少爺,就連調查裴淵的時候,對方都沒露面。

裴久川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找不到蹤跡。

“小裴可能覺得丟臉。”曲七跟他嚴肅地分析,“雖然他跟他父親關系不怎麽樣,但畢竟是裴淵坑了你。”

“再說......”瞅著小鴿子沒註意這邊,曲七壓低聲音,“頭兒.....念念叫你爸爸,現在論輩分,小裴得叫你......”

“你可閉嘴吧!”話沒說完,徐宵就往曲七頭上來了一下。

他知道裴久川故意躲著他,垚江這麽大,隨便藏個人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有的時候半夜醒來,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伸手,摸到空落落的一半時,心裏也跟著空落落的。

偶爾他也會懷疑,自己身邊是不是從來就沒出現過這麽一個人。

“爸爸爸爸!”

裴久川不在,徐宵只能自己去接兒子。

小鳥一樣撲過來的除了念念,還有鴕鳥一樣的小胖子:“叔叔叔叔!”

“我爸爸說今天讓我去你們家!”不待念念張嘴,肖元秋劈裏啪啦地砸下一堆話,“我帶了軟糖巧克力牛肉幹......”

被擠到一邊的念念:“......”

“賣糖人的小哥哥又來了誒!”話說到一半,小胖子突然兩眼放光,伸手拽住徐宵的衣袖,“叔叔!我想吃糖人!”

徐宵一楞。

自從跳窗逃跑後,陳池魚就跟沒入海洋般無影無蹤。王之衡氣到跳腳,也沒把女孩找回來。

他轉身,接著又是一怔。

糖人攤後擠了兩個人,個頭高挑的男人大約是新手,動作不怎麽熟練,正在被個頭矮的少年氣得拿銅勺直敲腦袋。

躲避之間,一擡頭,兩人的視線就對到了一起。

接著,男人眉眼一彎,輕輕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就到這裏啦~鞠躬~

在專欄裏另開坑放免費番外,暫定寶爺x嚴采、徐念視角的碎碎念、念念x小胖子的日常、黑化的楚程程x薛槐,雷點已經在文案裏標明,之後幾天會一個個填上。請大家自由選擇閱讀~

總之,給每一個看到這裏的小天使比心心!我們有緣再會吧~

☆、寶爺x嚴采

又是一年除夕。

“為什麽我還要值班啊啊啊啊啊!”分局辦公室裏,小楚揪著頭發,“魂淡啊啊啊啊啊!”

“楚隊,我走了!”小兔崽子換班時喜笑顏開,“您今天晚上多吃點兒!給你留了火鍋底料!”

媽的!明年老子就找對象!誰也別想讓我再值班!小楚氣得七竅生煙。

一個人貓在辦公室,不想看春晚。他索性打開網頁,無聊地瀏覽著各種噱頭十足的新聞。

“植物人沈睡十八年後蘇醒,嘖嘖嘖。”他磕著瓜子,“能不能下床走路了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來另一個人的臉。

那是他長這麽大,到目前為止見過最漂亮的一張臉。

“這人醒了沒?”他咕噥著,登上了系統。

案件過去太久,他已經不記得對方叫什麽名字,只能笨拙地按年份檢索,最終才把檔案撈出來。

“哦.....對對對,叫嚴采。”他把瓜子皮吐出來。

往下翻動鼠標,卻找不到對方最後的判決。也沒有顯示死亡記錄。

“還沒醒......”他嘆氣,“也不知道那個大少爺還有沒有管他,這要是沒有......可就可憐咯。”

地球的另一端。

穆珍寶在書房裏視頻:“讓我看看念念!快點兒!裴久川你把你那張臉給我從攝像頭前面挪開!”

“大伯,我不想看你。”正處於中二年紀的徐念皺眉,“我要看伯母!”

穆珍寶:???

小兔崽子!

“你等著。”他翻了個白眼,站起身。

為了應景,家裏掛了不少的中國結和年畫。窗戶上貼了窗花,都是嚴采自己剪的。

一下樓,他就看見男人裹著件紅色的圍裙,在廚房背對著他。

“念念要看你。”他伸手環上對方的腰,“嫌棄我長得不好看!”

嚴采微微側頭看他,忍不住拿沾著面粉的手朝他臉上抹:“是不好看!”

“誒誒誒怎麽一起欺負人!”穆珍寶瞪大眼,也不管徐念還在對面看著,直接往嚴采臉上吧唧了一口,“沒事兒,你長得好看就行!”

“念念還在呢!”嚴采的臉紅了。

穆珍寶低頭一看,屏幕上已經沒人了。

“別忙了。”他把手機放到桌上,從後面抱住嚴采,“咱們倆能吃多少?”

“不行。”嚴采十分認真地搖頭,“過年要好好過。”

“好吧好吧。”舍不得逆著對方,穆珍寶只能摟著嚴采親親啃啃半天才松手,“我跟阿久再聊幾句,馬上下來陪你。”

嚴采點點頭。

回到書房,穆珍寶臉上的笑容稍微斂了點。

“垚江那邊還好嗎?”他問。

裴久川聳聳肩:“中間出了點小插曲,沒什麽大礙。”

“說清楚。”穆珍寶皺眉。

“有個老警察突然提了這件事,不過沒問題,已經打點過了。”裴久川並不把當回事,“有我在這兒,你和嫂子就放心吧。”

瞧著弟弟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穆珍寶不由搖了搖頭。

“謝謝你......”沈默了一會兒,他笑道,“要是沒有你......”

“哥。”裴久川打斷他,“咱們一家人不說別的話,你我心裏都明白,不可能讓嫂子再為當年的事進去,是不是?”

穆珍寶頓了頓:“不管怎麽說,垚江那邊你還是費心了。”

“行了!誰要聽你的客套話!”裴久川擺擺手,“我找我們家徐處去了,你和嫂子今天好好過個年,少吃一點兒!別嫂子做什麽你都全吃完,第二天又喊胃疼!”

說完,視頻斷了。

穆珍寶只能把手機放下,乖乖去找嚴采。

男人沒在廚房,而是站在落地窗下,朝市區的方向望。

“唐人街在放煙花。”聽到他的腳步聲,嚴采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漾著光,“快過來看!”

“煙花哪兒有你好看。”這麽說著,穆珍寶還是環上嚴采的腰,老老實實地陪對方一起看煙花。

放的都是些普通樣式,但明媚的火光在嚴采的眸子中一閃一閃,仿佛如星辰。

“喜歡的話,明天我到市裏買。”一連看了半個小時,嚴采才戀戀不舍地挪窩。看著愛人魂不守舍的模樣,穆珍寶揉揉他的頭發,“回來給你放個夠。”

嚴采沒說話,搖了搖頭。

“怎麽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情緒的低落,穆珍寶抓住嚴采的手。

嚴采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磨蹭半天,聲音有些沙啞:“穆珍寶。”

“我在這兒呢。”他輕輕拍著嚴采的背。

一連哄了十幾分鐘,懷裏的人兒才肯擡頭。

“別哭啊。”他就知道男人的眼眶肯定是紅的,連忙捧住對方的臉,一路細細碎碎地親下去,“過年呢,不許哭。要哭也只能在床上哭。”

聽到最後一句話,嚴采推了他一把。

穆珍寶才不管那麽多,他啄住嚴采的唇,輕輕勾上對方的舌尖,溫柔地吻著懷裏的男人。

嚴采很喜歡接吻,他早就發現了。仿佛怎麽親都親不夠,常常一次吻下來,對方就已經腿腳發軟站立不穩。

“我愛你。”這一次又是這樣,嚴采氣喘籲籲地趴在他胸口,小臉通紅,軟綿綿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穆珍寶笑了。

他親親嚴采的鼻尖:“我也愛你。”

☆、徐念的一天

徐念十分不想起床。

但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屈不撓地響著,一邊響一邊轉。

“見鬼!”他把臉埋到被子裏,閉著眼摸索著關掉了手機。

門被敲了敲。

“你還不起來?”

是父親的聲音。

“三分鐘。”他隔著被子悶悶地說。

三分鐘後,沒睡醒的徐念一臉朦朧地坐在餐桌上。

“跟你說了晚上不要睡太晚。”父親稍稍皺眉,“長身體的時候不能缺覺。”

“爸。”他咬了一口奶黃包,含糊不清地說,“我是咱們家長得最高的一個。”

“......”一向溫和的父親被這句話嗆住了。

他這麽一嗆聲,父親還沒說什麽,阿久叔叔先不樂意:“我說徐念,你這是沾了晚生的便宜,你們現在這一代哪兒有個子矮的。”

你就護著你男人吧,徐念默默地端起牛奶。

吃完飯,到了阿久叔叔該去公司的點兒。

徐念就看著他父親一臉笑瞇瞇地站著玄關處,伸手給阿久叔叔整領口。

兩個人一點也不避諱他這條單身狗的心情,臨出門前還要互相親一下面頰,看得徐念直哆嗦。

“早點回來。”在門口黏糊了半天,父親才放人出門。

“你也要出去嗎?”等他收拾好碗筷後,就看見父親穿好了外出的衣服。

“店好幾天沒開了,今天過去看看。”父親拿起包,“你等會要是有空,幫我把東西送你王叔叔那邊。”

“知道了。”他應聲。

他小學還沒畢業,父親就從市局退了下來。剛好阿久叔叔也接手了家業,兩個大人一合計,父親就從人民警察變成了書店老板。

“你不是要在我旁邊開個茶館嗎?”那段時間一回家,他總能看到父親一臉郁悶地抱怨,“天天跑去公司,一天到晚都見不著面!”

阿久叔叔也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笑,笑完了就去揉父親的頭發,還暗搓搓地往他這邊看。

別看了,時年十歲的徐念很是淡定,這麽大動靜,誰註意不到啊。

當然,後來他去父親的書店幫忙時,確實在旁邊看到了一家精致的茶社。

徐念默默地吞下今日份的狗糧。

“姐!”出門前,他給姐姐打了個電話,“那誰沒找上你吧?”

“哪兒誰啊?”姐姐毫不在意他的心情,“哦,肖家那小胖墩是吧,找上了,昨天一天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徐念兩眼一黑。

肖元秋這個奇行種不知道什麽身體素質,從初中開始抽條,原先圓嘟嘟的身材硬是抽成快一米八的竹竿。沒了肉,五官也俊朗起來,惹得一群小姑娘天天在後面送奶糖巧克力。

作為從小學到高中亙古不變的同桌,這些零食大部分都進了徐念肚子裏。

但俗話說得好,有借有還。現在,肖元秋就開始討債了。

“你可千萬別跟他亂說話!”徐念感到頭疼,“糊弄過去就行了!”

“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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