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客廳,他就看見上司一個人靠在沙發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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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去問老四有關的消息。

但老四表示,這些東西他都是聽阿刀說的。直到阿刀出了事,他才反應過來其中有什麽不對,這才想著給分局遞消息。

可阿刀已經死了,想從一個死人身上查到是誰讓他欺負楚程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沒事了,沒事了。”楚程程實在哭得太厲害,王之衡有些受不了,“這兩天你也別亂跑,和薛槐乖乖地待在一塊兒,註意安全,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但他的安慰一點用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聽了他的話,楚程程好像哭得更兇了。

“程程!”

一看到楚程程從審訊室裏出來,好不容易安分下來的薛槐直接沖了上去:“他對你做什麽了?!”

“你小子怎麽說話!”王之衡眼睛一瞪,要不是看在徐宵的面子上,他絕對揍死這個家夥,直到對方學會說話為止!

楚程程好像徹底被嚇壞了,也不管警局裏還有別人,一下撲到薛槐的懷裏,臉埋在對方的胸膛前,怎樣都不願意擡頭。

“別怕,我在這兒。”薛槐攬住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目光卻看向了王之衡。

怎麽回事?他也沖王大膽瞪眼。

“有個人死了。”王之衡並不打算瞞薛槐,“可能和楚程程有關系。”

“你知道那天欺負......”他話還沒說完,薛槐冷笑了一聲。

“死得好!”要不是有監控為證,王之衡絕對要把這個家夥抓起來,“省的我去揍他!”

“行行行!”對方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王大膽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你這兩天好好照顧他吧,別出什麽差錯。”

“用不著你管。”薛槐翻了個白眼,直接把楚程程打橫抱起,“你們少來找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看著他的背影,小楚和小方相互對了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來“人才啊!”的驚嘆。

————————————

在被盤問了幾個小時後,老四終於能暫時回家。

他回想起方才和警察的你來我往,沈重地嘆了口氣。

阿刀已經死了,所以,把事情推到對方身上,並沒有什麽大礙。

他想了想,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撥了個號碼。

“餵?”電話通了,“我找林吉祥。”

“誰知道他死哪兒去了!別打了!”女聲尖利地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天天打天天打,都告訴你他這幾天不在家了,作死哦!”

一句話吼完,對方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老四捏著手機,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朝夕(15)

“徐叔叔。”

薛槐罕見地低眉順目, 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一頭紅發柔順地貼在腦後, 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

“難得啊。”沒想到薛槐會主動上門, 徐宵有點驚訝。

但畢竟是自己從小有一天沒一天看著長大的, 他總不能把人堵在門口不讓進。

再者, 徐宵也好奇,有什麽事兒, 能讓薛槐親自來找他。

“......”裴久川還是看這個小子不太順眼, 礙於上司的面子, 又不能把嫌棄表現得太明顯, 只能默默換了個位置。

徐宵驚訝, 薛槐更驚訝。他今天來本來是想從徐宵這邊探探口風, 沒想到對方家裏還有個人。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拿下巴看他的小少爺, 心裏有了幾分思量, 就把視線收了回來。

“你還記得我上次被叫去警局的事嗎?”薛槐重新看向徐宵。

“怎麽?”徐宵皺眉。“你別告訴我你真摻和到裏面去了?”

薛槐的脾氣他知道,沖是沖了點, 關鍵時刻極少有犯軸的時候。況且, 上次的事就證據而言,和對方無關, 現在提起這個, 是什麽原因?

“不是我。”薛槐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抿了抿嘴, “昨天程程被叫過去了。”

徐宵頓了一下:“楚程程?”

“嗯。”薛槐撓撓頭,“我聽程程說,好像那幫人裏又死了一個。”

他的這句話說得很平淡, 只有提到戀人名字時,才帶了點小心翼翼的味道,好像稍微聲音大一點,就會把楚程程碰碎一般。

“和他有什麽關系?”徐宵不由得多看了薛槐一眼。

薛槐沒吱聲,他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卻朝裴久川看去。

“沒事。”察覺到薛槐的猶豫,徐宵沖他點了點頭,“你先把事情說清楚,這裏沒人會說出去。”

得了保證,薛槐還是擰著眉,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深呼吸了半天,把心裏的火壓下去,才一字一句地開口:“那天我和程程......鬧了點不愉快,我就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自己回去了。”

提到這件事,少年的臉上流露出明顯可見的懊惱和沮喪,放在雙膝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指甲陷進掌心,留下一個深深的痕跡。

“然後......”薛槐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又被那幫人欺負了。”

徐宵和裴久川臉上的表情一滯。

薛槐沒註意大人們的神色,他握了握拳,繼續道:“我問他是哪幾個,他不肯告訴我。直到昨天被警察叫過去,我才知道那裏面有個人死了。”

“......”徐宵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想了想,才問,“你的不在場證明呢?”

“我和程程待在家,小區監控都有。”然而,薛槐並不在意這件事,回答的時候也有幾分敷衍。

他的手松開又收緊,像是在猶豫什麽。

徐宵並不催他,看這個樣子,薛槐好像還有什麽開不了口的事情。

躊躇半天,額頭上都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終於,薛槐眼睛一閉:“我聽警察的意思,好像是有人指使他們欺負程程,然後,那個人又把欺負程程的人殺了。”

“呃?”裴久川本來只打算做個不出聲的旁聽,但薛槐這句話讓他一下不能理解,“你說什麽?”

對方是吃飽了撐的?

薛槐重新睜眼,看見徐宵的表情和那個小警察如出一轍。顯然,兩個人都沒搞清楚他在說什麽。

“他......”薛槐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舌頭都快擰在一處。

“那個死了的。”少年有些疲憊地閉眼,“他......對程程做了一些比較過分的事。”

裴久川看了徐宵一眼。

“......呃?”徐宵只能再看向薛槐。

薛槐咬著唇,力氣用得很大,隱隱滲出了點血色。

徐宵從沒見過這樣的薛槐。

“你......”他有些擔心地出聲。

“我沒事。”薛槐把嗓子裏的腥甜咽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人大概......挺喜歡程程。”

他話說得暧昧,但兩個大人一下就聽懂了。

“程程被嚇壞了。“薛槐低頭,雙手交叉在一起,用力地擰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說先前還存了一點對薛槐不滿的心思,聽了這番話,裴久川就顧不上和對方較勁。

“你不要著急。”徐宵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當務之急,還是先安撫薛槐為上,“楚程程知道是誰......嗎?”

薛槐搖搖頭:“他要是知道,早就告訴我了,不可能瞞著我的。”

這倒也是,從楚程程依賴薛槐的程度來看,遇上這樣的事,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繼續道:“徐叔叔......我......我該怎麽辦。”

桀驁的少年罕見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連頭發的顏色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事情突如其來的棘手,一時間,徐宵也不敢給對方做什麽保證。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你現在該陪著他,剩下的事,交給警方就好了。”

聞言,薛槐抿了抿嘴。

“你到我們這兒來,楚程程一個人在家?”裴久川突然想到這一茬,“那個人不會......”

“我出來之前把門從外面用鑰匙鎖上了,沒事的。”薛槐的肩膀僵硬地繃著,眉目間的郁色沒少半分,“這個時候,我肯定......”

“你還是多陪陪他。”徐宵和王之衡之前的意見相同,“這幾天別亂跑,有什麽事,聯系王隊或者我都行。千萬別讓楚程程自己一個人出去。”

薛槐點頭。

實在沒有什麽話能說,客廳裏的氣氛有點僵。

“對了。”看上司不說話,裴久川第一次對薛槐露出了笑臉,“你和楚程程是怎麽在一起的?”

這個問題他私下琢磨過很久,怎麽想,都沒想明白這兩個人如何搭上的關系。

提到這件事,薛槐放松了很多,繃緊的肩緩緩地塌下來,眼神裏多了一抹亮光。

“我們......”他有點害羞地摸著頭,“那個時候我在街上晃,突然撞到他被小混混堵,然後就認識了。”

薛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像沈浸在最初相遇時,他把少年護在身後的那一刻。

————————————

算上今天,老四差不多有一周沒見到林吉祥的影子。

今天的溫度沒有前幾日高,雲層卷在天空中,看上去隨時會落雨。

雖然答應了分局不在外面亂跑,但惦記著林吉祥那邊,老四還是瞅了個時候出門。

他對林吉祥的家庭情況知之甚少,只知道那對父母不怎麽管自己的孩子。他和林吉祥雖然長期都處於施暴者與受害者的關系裏,但從這一點來看,兩個人是相通的。

站在防盜門前,老四想了想先前準備好的詞,然後叩了叩門。

敲了好幾下,他才聽到了一點動靜。

五分鐘後,防盜門上的小窗被打開了。

一雙宿醉之後的眼睛冒了出來,滴溜溜地在老四身上打轉:“你是誰?”

“叔叔好。”老四沖男人笑笑,“我是吉祥的同學,來給他送作業。”

“扔門口。”聽到他後半段的話,男人的興致全無,撂下三個字,不待老四反應,就合上了小窗。

“.....”老四還舉著他空白的暑假作業,不過兩句話,就碰了一鼻子的灰。

被拒之門外,他並沒有感覺太糟糕。想了想,他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掏出手機,在樓下的涼亭裏坐下。

手上打著游戲,老四眼角的餘光卻一點不錯地盯著樓道口。

幾個小時後,林吉祥的父親歪歪斜斜地從單元門裏出來,瞧他衣冠不整的模樣,大概是在家裏喝了個爛醉。

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老張啊!上......上老王他們家喝酒去!快!就差你了!”

男人的腳步虛浮,走兩步歪一下,顯然,酒精已經沖昏了他的頭腦。

老四屏息靜氣,等男人走了一會兒之後,鉆進了樓道。

不知道該不該說他運氣好,這一次,小窗又開了。

“不買推銷的東西!”眼睛自己往上翻了翻,但聲音變成了尖刻的女聲。

“阿姨!”這一次,老四趕在小窗關之前出聲,“我是前幾天打電話那個!”

“麻煩精,是你啊。”半截眉毛挑了挑,“幹嘛?林吉祥如果欠了你的錢,你問他去要!別問我!我沒錢!”

“......”這下,老四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次,明明就在對方樓下,林吉祥寧可往外跑,也不回家了。

“沒有沒有。”他急忙擺手,“我是想來問吉祥作業題的。”

說完,他又揚了揚空白的暑假作業。

女人冷哼了一聲:“他都好幾天沒回來了!你去問鬼吧!”

“誒誒誒!”察覺到女人想關門,老四有點急,“阿姨!你兒子這麽長時間不見人影,你不擔心他嗎?”

“和我有什麽關系?”女人吃驚地皺眉,“他那麽大的人,難不成會死在外面?”

老四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從對方口中說出的話,他一楞,女人抓住這個時機,唰地關上了小窗。

樹上的蟬叫了兩聲,像是在嘲諷老四的無知。

林吉祥......他坐在樓梯上,捋了把自己的頭發。

你還活著嗎?

他隱隱有些期待,但與期待相伴的,還有更深的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 When love is in excess, it brings a man no honor nor worthiness.

——Euripides

☆、朝夕(16)

“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天過的是什麽日子!”

王之衡扒拉著徐宵的肩膀, 看得裴久川直皺眉:“要人命啊!”

蒙萌初步判定, 阿刀的死亡時間應該在下午三點到傍晚六點之間。現場的腳印被人為破壞過, 無法從留下的痕跡裏找出有效的證據。

同樣, 兇器並沒有遺留在現場, 僅從阿刀的衣物上,並沒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紋。

一時間, 分局只能一邊摸排阿刀的人際關系, 一邊試圖從周邊的監控裏找出點線索。

“下次開會能不能給市政提意見, 趕快把這些廢棄的建築物都拆掉, 多裝幾個攝像頭!”王之衡仰頭猛灌了一大口茶, “光盯著主幹道有什麽用!不知道這種破巷子才是案件高發區麽!”

“......你喝多了”徐宵瞥了一眼對方手上的茶, 面不改色。

“我倒寧願是我喝多了。”王之衡不甘心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砸, 嚇得正在看動畫的念念一連往他們這邊看了好幾眼, “等我醒了就沒有這案子,多好!”

“......”裴久川決定裝死。

“楚程程那邊呢?”徐宵早就習慣王之衡的脾氣, 眉毛都不帶動的, “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那孩子快被嚇傻了,能問出來啥?”王大膽郁悶地又灌了一口茶, “再說了......”

老四提供的也只是一種可能, 警方不可能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這種可能上。

當然,王之衡也讓人去調查了楚程程的人際關系, 然後兩手空空地回來,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楚程程的生活和所有的好學生一樣,並沒有什麽特別值得關註的地方。每天規律地上下學, 認真地學習。

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薛槐。

“不會吧?”聽了王之衡的話,徐宵有些詫異,“什麽不對勁都沒有?”

“真的,我騙你幹嘛。”王大膽苦著臉,“那孩子太乖了,想找點不對頭的都找不到。”

徐宵頓了頓:“我可是聽薛槐說,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是他剛好遇上楚程程被欺負。”

這樣算下來,少說楚程程也被欺負過至少三次。正常人遇上一次就得好好想想得罪了誰,斷斷續續三次下來,楚程程怎麽還是一點都不開竅?

“......”王之衡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他撓了撓頭,“要不我再問問他?”

“算了吧。”徐宵打量了下對方兇神惡煞的表情,“你接著查你的,這邊我幫你問。”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王之衡一拍桌子,“哎我上次跟你說的搭夥過日子.....”

“王隊!”裴久川把他手裏的茶一把搶走,“你喝醉了!”

“......什麽人啊。”被搡出門外,暈暈乎乎的王大膽摸了摸鼻子,“哎不對!裴久川!憑什麽你就能待在他家!給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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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裴久川把車速放慢了一點,“你真覺得是那個......變態做的?”

雖然這不是說不通,但小少爺還是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了。特別是加上,還有一個被鋼筋穿成燭臺的老大在前面。

“誰知道呢。”徐宵聳聳肩。

他走這一趟,只是擔心薛槐而已。

那天無意想到楚程程的不對勁之後,越琢磨他越覺得奇怪。

如果說之前,楚程程單純出於懼怕,而選擇沈默。那麽,在有可能牽扯到一條人命之後,他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即使面對警察,還是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說?

“我只是覺得......”沈默了一會兒,徐宵補充了一句,“王之衡他們查的面有點窄。”

“呃?”裴久川本來還繼續等著上司說楚程程的事,沒想到最後等來了這麽一句。

“阿刀死的地方還是那棟廢樓。”徐宵輕輕敲了敲車窗,“沒聽王之衡說有屍體搬運的痕跡,也就是說......”

男人敲車窗的動作讓小少爺有些誤解,以為他覺得熱:“開冷氣了。”

“我就......敲一下。”徐宵無語地瞥了下屬一眼,“聽我把話說完。”

裴久川老老實實地點頭。

“廢樓太奇怪了。”他繼續道,“無論如何,都不該在那棟樓裏。”

“為什麽?”小少爺不明白,“選擇廢樓,要麽是兩個案子都是一個兇手做的,要麽就是第二個兇手想讓警察以為兩個案子是一個人的手筆,不難理解吧?”

“你說的有道理。”大概王之衡也這麽想,所以才沒有完全按著老四的路子來,而是兩邊都在查。

“但你明明知道一個地方才死過人不久,還會冒冒失失的去嗎?”徐宵轉頭看裴久川,“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老大死在廢樓裏,只要阿刀稍微有那麽點腦子,都不該輕易地踏進那兒。

“也是......”裴久川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沒想到阿刀怎麽會主動跑去廢樓。

想不通,小少爺索性不想了:“到了。”

徐宵早給薛槐的爺爺奶奶打過電話,要他們尋個借口把孫子叫回家一趟。

畢竟,如果薛槐在場,要是楚程程真的有什麽瞞著所有人的事,肯定也不會開口。

“徐叔叔。”

一連敲了好久,楚程程才開門。

他有些不安地給兩人倒好茶,然後局促地站在一旁,好像這不是他的家,他才是那個被強行邀請來做客的客人一般。

“別害怕。”徐宵沖他笑笑,“坐。”

顯然,男人的話一點也沒安慰到楚程程。他戰戰兢兢地挑了個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屏聲靜息地坐直了身子。

察覺到少年隱隱的抗拒,徐宵直接去看對方的眼睛:“這兩天還好嗎?”

“還......還行。”不明白為什麽徐宵突然找上門來,楚程程磕磕絆絆,說了好幾次才把話說全,像只備受驚嚇的小鹿。

“我聽薛槐說。”徐宵溫言,“經常有人欺負你,是嗎?”

“沒、沒有!”聞言,楚程程猛地一顫,惶然地睜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泛著瑩瑩的光,”沒有經常!”

“程程。”見他這幅被嚇壞的樣子,徐宵把語氣又放緩了些,“你不要害怕,有什麽事情,你說出來,薛槐可以保護你,我們也可以。”

“真的沒有!”聽到戀人的名字,楚程程又是一抖,眼睫上下翕動著,“我真的不知道是誰,上次已經說過了!我沒有騙人!”

少年的眼角染上明顯可見的緋色,隱約有水光漫上來,看起來分外委屈。

“程程啊。”裴久川怕自家上司最後真的把人給說哭,連忙趕在徐宵再次開口前截過話,“你是不是......”

“被威脅了?”想了想,小少爺覺得自己這話也輕不到哪裏去。

果然,楚程程的眼淚啪地就掉下來了。

他一邊哭一邊搖頭:“我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不要問我......”

他哭得越厲害,兩個大人越覺得他在瞞著什麽。但看對方抽聲噎氣的模樣,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這次死的是阿刀,我們不能確定這到底和欺負你的人有沒有關系。”在楚程程的啜泣裏,徐宵冷靜地開口,“但如果真的和他有關,下次他對你下手怎麽辦?”

楚程程對他的話沒有反應,還是埋頭低聲哭著。

見這句話不起作用,想了一會兒,徐宵決定來點狠的。

“他一直都沒有碰薛槐,你就算不考慮自己,怎麽也得考慮薛槐吧?”他看向哭個不停的少年,“萬一他傷害薛槐呢?”

楚程程嗆住了。

他擡頭,用通紅的雙眸看了徐宵一眼。

“不會的。”楚程程很小聲很小聲,但是非常堅定地說,“這和他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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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能把人烤死的太陽,小方帶著人,一個一個去找曾經被阿刀欺負過,還有和阿刀不對付的人。

“最後一家。”站在林吉祥家樓下,他把帽子摘了下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冒煙。

“我說方哥。”被帶出來的小警察湊過來,嘀咕到,“萬一這個也沒問題怎麽辦?”

“涼拌!”小方拍了把對方被汗濕透的後腦勺,“找完這個我們就去吃飯!”

“給你說了林吉祥不在家!”剛敲了兩下門,門內傳來女人的怒吼,“煩死了!上趕著投胎啊!有完沒完!”

小方敲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現在的市民這麽配合警察工作了嗎?

他剛想笑,沒來得及出來的笑容就卡死在嘴角。

“開門!開門!”他大力拍著防盜門,“警察!”

從喝得醉醺醺,已經兩眼發直的女人口中,小方好不容易問出來,林吉祥已經有一周沒回家了。

同時,他也得知,有個少年天天往林吉祥家裏打電話,甚至還專門上門來找了一趟。

拿到對方的電話號碼後,他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我去!”一拍腦門,小方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老四嘛!”

“快快快!”他把同事搡出門,“快去找人!”

然而,和林吉祥一樣,在對方家裏,警察也沒找到老四的影子。

☆、朝夕(17)

在分局的警察四下尋找他時, 老四正無聊地叼著草根, 搖搖晃晃地走在郊區的田埂上。

夕陽把少年的身影拖長, 在田埂上對折。影子細長細長的, 活像個被放大的火柴人。

他稍稍擡手, 火柴人也跟著他的動作,僵硬地舉了舉手, 然後驀地坍縮成地下的浮灰。

“怎麽辦?”他看著那堆灰, “你要完了。”

灰燼當然不可能回答他。

晚風拂過, 打著微微的旋兒, 把灰卷了起來, 直往老四身上撲。

他往後避了一步, 盡管這樣, 還是有一點灰落在眼睛裏, 激得他火辣辣地疼。

田埂旁有嘩嘩流動的小河,老四摸了摸口袋, 掏出兩部不同型號的手機, 想了一會兒,把看起來新的那一部扔到了河裏。

手一擡, 寬屏的手機應聲而落, 在河面上綻出一朵微弱的水花,而後又恢覆了平靜。

林吉祥會去哪兒呢?

他把剩下的那部手機塞回去, 舔了舔已經有些幹裂的嘴唇。

“哎哎哎!你誰家的小子!”田埂的另一頭,有人沖他大聲地吼,“河裏不準扔東西!”

老四才懶得搭理對方, 他連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投過去,步子稍稍邁大,一溜煙地從田埂上躥過。

畢竟還是年輕,身後的謾罵逐漸消失在耳邊,只有風打在臉上的聲音真實而凜冽。

但那風聲很奇怪,就像從廢樓縫隙裏擠進來的一樣,嗚嗚咽咽的。

老四打了個寒噤。

暮色四合,地平線上還透著點燃燒殆盡後的色彩,但視野內能看清楚的東西已經很少。作物茂密的葉子在夜風裏沙沙作響,掩蓋了少年的腳步聲。

“嘶......”被不知道什麽作物的葉片刮了一下臉,老四感覺臉頰上傳來明顯的刺痛感。

他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被觸碰到,傷口敏感地一縮。但老四卻覺得,他摸到的是高高腫起的腮幫,活像被人甩了個耳光一般。

左右看了看,最後一點光也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星子零散地灑在天空上,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錯覺,只有他頭頂這一片夜空,一顆星星也沒有。連月光都穿不透,稍一靠近,就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確信這個地方暫時安全,老四緊繃的肌肉稍稍放松。

他也不講究,隨意踢倒幾棵作物,給自己騰出來一點地方,就大大咧咧地坐下。

潮濕的氣息從土地裏鉆出來,慢慢爬上他的背。

夜裏的氣溫逐漸下降,哪怕正值盛夏,也讓他稍微抖了一下。

遠處,農田外臨時修建的平房傳來幾聲狗叫,隱隱還有人聲。

老四的心驀地提了起來。

但嘈雜聲很快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葉片沙沙的響動,還有少年自己能聽到的,密集如鼓點的心跳聲。

“要命。”確定自己暫時安全,老四松了口氣。

他把那部留下來的手機掏出來。

手機很舊,看起來不像是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會使用的款式。有好幾個按鍵都不太靈光,得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有反應。

被戳了幾下,屏幕有氣無力地亮了亮。

老四按了幾個數字,按到一半,猶豫了一會兒,又退出了界面。

不......不行,他對自己說。

既然他能發現林吉祥不在,那麽,警察查到對方頭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等到查到林吉祥,就會順藤摸瓜地找出一直在找林吉祥的他。

那個時候,無論林吉祥究竟能不能被找到,至少,老四確定一點,他的日子將要不好過了。

完美無缺的計劃在現實中幾乎不存在,沒有什麽事情經得起異常嚴密地推敲和分析。現在,他只不過擁有一點點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優勢。

如果警察先找到林吉祥,那麽,他連這最後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你到底跑哪兒去了?”這麽想著,老四皺眉。

他走這條路並非完全出於躲避警方的心思,而是想先找到林吉祥。

說起來有些好笑,比起林吉祥的父母,他一個天天欺負對方的混混,反而比他們更了解,林吉祥可能會在哪兒。

能供林吉祥藏身的地方並不多,上一周,他趁著夜色,把市內的廢棄建築物和工地大概的走了一遍。流浪漢倒是見了不少,偏偏沒有一個是他想找的人。

可林吉祥為什麽要跑?

老四的眉頭皺得更緊。

在聽到阿刀的死訊後,對方反悔了?

不不不,馬上,他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聯系不上林吉祥已經有一周,而阿刀死了沒多久。

想起那天對方戰戰兢兢叫住自己的模樣,老四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馮謹行!”

林吉祥齜牙咧嘴,捂著被重重踢了兩腳的腿,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直起身。

“我......”他疼得眼睛裏泛出淚花,卻還是抖抖索索地看向老四,“我有事和你說......”

對方叫出自己名字的瞬間,老四先是一楞。

現在幾乎沒人這麽叫他,大家都是老四老四地喊。不管他喜不喜歡,按著順序來,他總是排到第四。

久而久之,除非極其正式的場合,不然,沒人會叫他的本名。

“你小子還想要什麽正式場合?”老大當時是這麽說的,“進監獄一次,出監獄一次,齊活了!多正式!”

人群哄堂大笑,就像林吉祥偷聽的那次一樣,每個人都覺得這種玩笑十分有趣。

老四也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

“說吧。”雖然不知道林吉祥耍什麽花招,但看著對方喊自己名字還算誠懇的份上,老四勉強地和對方去了稍微偏僻的角落。

他覺得現在的場景很是微妙,他從沒正眼瞧過林吉祥。在他模模糊糊的印象裏,這只是個被打了也不會還手的慫蛋,除了拔腿就跑和把自己縮成一團外,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但林吉祥也確實不需要多特別,老四敢保證,在剩下的人眼裏,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少年,正是因為一點也不特別,才格外被他們青睞。

畢竟,欺負一個沒有人在意的人,成本是最低的。

“快說。”老四抱著手臂,有點不耐煩。

林吉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慫,連看他的眼睛都不敢,只知道站在他面前,一個勁兒地抖。

那是本能的恐懼,在被毆打過無數次後,後天形成的反應。

老四沒有讀心的本事,自然不知道抖個不停的林吉祥心裏在想什麽,看對方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他猜,大概林吉祥是想求他以後放過自己。

老大死了,一時間,沒有人暫時挑頭,林吉祥找上他,也算正常。

但老四只想對了一半,林吉祥確實抱著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的心思,卻沒有任何懇求的念頭。

當一個人手上有了談判的籌碼,他當然可以硬氣地挺起腰板,不用瞻前顧後。

“見鬼!”

想到這兒,老四不由得暴躁地踢了一腳柔軟的土地。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可以容忍自己被紅頭發揍,但被林吉祥威脅時,心裏總是一陣陣地往外冒火。

被捕獵的動物突然端起了□□,只要是個獵人,都會感到驚訝和惱怒。

但在槍口瞄準之下,輕舉妄動是不明智的。

何況......老四又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長時間的缺水讓他有點眩暈,這只突然張牙舞爪的獵物,似乎盯上了不止一個人。

比起猶猶豫豫難以決斷的自己,另外一個獵人顯然更加果斷。

他想起阿刀綁了楚程程的那個夜晚,廠房裏昏暗的燈光,大到占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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