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客廳,他就看見上司一個人靠在沙發上。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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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有點羨慕對方這樣的心態。

故事講得晚,第二天,念念活蹦亂跳地起來後,裴久川還在沙發上蒙著頭睡。

徐宵沖兒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然後指了指餐桌上的早餐。

念念會意,乖乖地躡手躡腳離開了。

徐宵拎著水壺給陽臺上的花澆水,先前住院沒回來,花差點枯死一半,把他心疼了好久。

這幾天,換了新的花卉,綠意又重新覆蓋了不大的陽臺,葉片翠生生的,風一吹,卷起微微的漣漪。

這樣的生活平靜得有點不可思議,讓他一時不太習慣。

像是揣摩到他的心思似的,澆完最後一壺水,放在玄關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怕有電話吵到裴久川,徐宵關了響鈴,但即使這樣,振動的聲音還是惹得小少爺不滿地哼了一聲,然後把被子拉過頭。

不待徐宵自己去拿手機,念念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放輕了腳步,一溜煙地跑到玄關處,拿起手機,又啪嘰啪嘰地跑到爸爸身邊。

“去吃你的飯。”徐宵摸摸他的頭,瞄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順手反鎖上了陽臺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啊- -突然好想寫玻璃碴

be什麽的多治愈(捂臉)

算了我還是不作死......老實重新開短篇坑自給自足吧QAQ

☆、朝夕(9)

在楚程程家裏膩歪了一上午, 到了飯點, 兩個人打算出去吃飯。

才落座沒多久, 菜都沒上來, 餐館的門被大力推開了。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朝內裏探了探頭, 迅速鎖定了正在低聲跟楚程程說話的薛槐。

“我去趟洗手間。”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薛槐伸手揉了揉楚程程的頭發, “一會兒回來。”

他起身, 朝洗手間的方向走, 轉過拐角, 就停下了腳步。

小方有點稀奇, 這孩子怎麽這麽熟練?

“薛槐是吧?”盡管心下驚訝, 面上, 小方還是沒表現出什麽異常, “有個案件需要你配合一下調查,跟我回一趟局裏。”

“沒問題。”薛槐點頭。

“不過。”他擡眼看向面前年輕的警察, “我可以給監護人打個電話嗎?”

半個小時後, 薛槐所謂的“監護人”和王之衡在辦公室裏大眼瞪小眼。

“嘖......”王大膽咂咂嘴,尋摸了半天, 找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句子, “怪不得你不去相親呢,兒子都快成年了, 重大短板啊?”

“......”

徐宵咳嗽了一聲:“薛槐又犯什麽事兒了?”

“也不一定和他有關,就找他來了解一下情況。”王之衡揮手,挑了挑眉。

“昨天有個小孩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王大膽輕描淡寫, 略過了鐵架的部分,“薛槐之前來找過那小孩的麻煩,所以查到了他身上。”

又去和別人打架了,徐宵皺眉。

“那行,你們接著查吧。”但他並不打算幹涉分局的調查,總歸薛槐身上是出不了什麽大事的。

“誒?”王之衡還等著聽徐宵給薛槐說幾句好話,自己好懟回去,以報上次牽扯到何大米時,被對方一頓教訓的私仇。

誰知道,看徐宵這反應,好像根本不當回事兒。

“不是我說,”王大膽一時間沒能轉過勁兒,“薛槐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什麽表示?”徐宵莫名其妙,瞥了一眼王之衡的表情,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不由一哂,“你以為這小子是找我來求情的?”

王之衡一楞:“難道不是?”

雖然不知道薛槐怎麽和徐宵牽扯上了關系,但看薛槐的架勢,出了事不找自己爸媽,第一個找徐宵,怎麽想也不會有別的可能。

“他這是讓我想辦法幫忙瞞著家裏。”薛槐家裏的情況特殊,徐宵不好詳細給王之衡講,只能馬馬虎虎地應付過去,“以前我可沒少幫他兜著這些破事,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個月,又來了。”

“你要是能嚇唬他就盡量往嚴重了說,讓他長長記性。”不待王大膽反應,徐宵站起身,“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哎哎哎?”講了半天,一句重要的話都沒聽到,王之衡追了出去,“你好歹把話說清楚再走啊!”

徐宵不理他,徑自朝樓梯的方向去。

王大膽剛追了幾步,卻見男人突然停下了。

“楚程程?”

徐宵看著面前驚慌失措,雙眼通紅的纖弱少年:“你怎麽在這兒?”

一個半小時後。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僵持。

除了啥都不懂的念念興致勃勃地指揮著裴久川給他盛飯之外,剩下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包括給他夾菜的小少爺。

察覺到下屬屢屢向他投來瞪人的目光,徐宵放下茶杯。

“你們倆......”他略顯猶豫地開口。

死者死亡的時間大約在七點到九點之間,在這兩個小時內,薛槐有不在場證明,因此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

但他的不在場證明有點令人尷尬。

楚程程他們小區門口自然有監控錄像,除了把從六點半開始就在門口晃悠的薛槐拍下來之外,自然也拍到了點其他的東西。

薛槐倒還好說,楚程程本來就害羞,這麽一鬧,又遇上認識的人,恨不得把頭低到胸前一輩子也不擡。

“我們倆怎麽了?”徐宵話說得委婉,薛槐卻不領他的好意,稍稍擡了點聲音,“你這是歧視!”

誰歧視你了?莫名其妙被扣了頂大帽子,徐宵不禁皺眉,接著,就看到裴久川又白了他一眼。

“......”兩頭不是人,徐處長表示這日子不太好過。

“你能不能少惹點事?”見薛槐並不想在感情問題上多糾纏,徐宵索性跳過這一節,“每年找我三次,兩次都是打架鬥毆被叫進去,還有一次在醫院躺著要我付醫藥費,什麽時候能讓人省點心?”

“誰打架鬥毆讓你付醫藥費?”薛槐眼睛一瞪,轉頭低聲對楚程程道,“你別信他!長得人模人樣的,盡會騙人!”

薛槐這麽說,裴久川就不樂意了:“餵,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你要是真不怕,下次別打電話叫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去!”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上司還一臉嚴肅的表情,嚇得他以為又出了什麽大事。

偏偏徐宵還不讓他跟著,只把他留在家裏照顧念念,小少爺快被好奇心折磨瘋了。

於是他拎著徐念出門,接著在分局門口撞上了揚著下巴說話的薛槐,躲在對方身後快哭出來的楚程程,還有表情凝重的自家上司。

“你們倆別吵!”眼見這兩個人要鬧起來,徐宵頭疼地擺了擺手。

“打架鬥毆都是小事,就算進醫院,最後全須全尾地出來就成。”他看向不服氣的薛槐,“但牽扯到人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薛槐癟了癟嘴,煩躁地揪了揪頭發:“我就揍了他,又沒對他做什麽其他的事,揍完我就跑了。後面和我沒關系啊。”

他也覺得憋屈,昨天他還挨了對方幾下,誰知道轉天就被警方提溜進了局子,還懷疑他倒回去嚇唬那小子。

“揍都揍完了,我幹嘛再回去一趟?”他惡狠狠地挑眉,“老子做事情從來不返工!”

“行行行。”薛槐脾氣太犟,指望他聽懂道理,一時半會兒別想。徐宵索性換了個方向使力,不和這串一點就著的炮仗糾結。

他看向楚程程:“薛槐不懂事,你要多看著他一點。這次運氣好,有監控能證明他的清白,下次萬一攤上點其他的事,誰能保證次次運氣都這麽好。”

“我......”楚程程的臉紅得能滴血,聲音幾乎聽不清,“我知道了......”

看少年這幅模樣,徐宵在心裏嘆氣,這些小孩的關系怎麽這麽亂?

他完全沒想到薛槐會和楚程程有聯系,薛槐的性子他知道,霸道得過分,平時也不太會疼人。不過瞧著今天的樣子,倒是對楚程程挺上心。

可這倆小孩到底怎麽牽扯到一處的?他感覺自己徹底跟不上年輕人的腳步,這一次,要不是楚程程這邊出事,薛槐也不會貿然跑去打人,然後找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想到這裏,他問楚程程:“那些人為什麽要來堵你,你還是一點都不清楚嗎?”

分局和老四原先都不知道薛槐究竟為何要揍這群不良少年,在把薛槐叫過來之後,這一點自然解決了。但電話不是老四接的,誰也不知道楚程程招惹了誰。

不過這並非關鍵的細節,畢竟死的是不良少年的頭兒,楚程程招惹了誰不要緊,查清楚死者招惹了誰才是重點。

徐宵這麽問,只不過是對薛槐上心,順帶著不想讓楚程程這邊再出什麽事。

聽了他的話,楚程程搖頭,接著轉頭看了臉上帶傷的薛槐一眼,眼眶又紅起來。

“行了行了!別欺負我們家程程!”薛槐見不得楚程程這幅樣子,連忙護住他,“有什麽你沖我來!他知道什麽!”

“......”一連被懟了好幾次,徐宵脾氣再好,此刻也只想拿著筷子往薛槐的頭上敲。

裴久川看著上司的臉色沈下去,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過了一會兒,男人的表情又變得和緩。

“你少惹點事就行。”徐宵沒再教育薛槐,“吃飯吧。”

把這一對小戀人送回楚程程的家,忍了一整個飯局的裴久川感覺自己快被憋死了。

“什麽情況?”他從後視鏡裏看徐宵。

薛槐跟上司說話的語氣非常熟稔,但他確定自己根本沒從男人的嘴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難道是以前被徐宵辦過的?他想了想,自己先否定了這種可能,光憑薛槐那說一句話懟死人的架勢,怎麽看都不像處於弱勢地位。

“覆雜的情況。”徐宵捏捏兒子的耳朵,隨便應付了一句,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給我透一點兒都不行?”一次受挫,小少爺並不放棄。

瞧著薛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實在想不出,徐宵到底怎麽和對方有牽扯。

但他轉念一想,連楚程程那樣的乖學生都能和薛槐在一起,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純粹看上司想不想告訴他了。

徐宵沒說話,伸手默默地拍了拍念念的小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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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吉祥是從老四的嘴裏聽到少年死亡的消息的。

“他死了?”

這兩天接二連三地冒出來各種各樣的意外,讓他一時間有些發懵,只能機械地重覆對方的話。

“死了!”老四捏著拳頭,一副隨時可能沖上來的樣子。

“你知道誰討厭他嗎!”見林吉祥沈默,老四威脅地揮了揮拳頭。

一定是對頭兒心懷不滿的人來找麻煩,這才讓帶著傷的頭兒倉皇逃竄,從平臺上掉了下去。

那個紅頭發肯定是對方派來的!絕對是!

他已經一連找了好幾個曾經被他們欺負過的人,但都問不出什麽所以然。

正在街上煩悶地溜達,點背到一定程度的林吉祥就這麽撞進他的眼裏。

“......”林吉祥本來想說誰不討厭那個人,但畏懼老四捏的嘎嘣作響的拳頭,只能畏畏縮縮地搖了搖頭。

老四本來也沒想著能從對方嘴裏套出什麽話,見他這幅模樣,心頭的火更大,直接伸腿,踹了林吉祥兩腳:“沒用的東西!”

林吉祥不敢反抗,硬生生地挨了這兩腳。

他看著老四罵罵咧咧地走遠,彎下腰,揉了揉被踢疼的腿。

“馮謹行!”直起身後,他突然喊了老四的名字。

☆、朝夕(10)

回家之後, 徐宵把念念往裴久川懷裏一扔, 順手打開了電視, 然後把音量調高。

“你陪他看會兒動畫。”他把遙控器遞給小少爺, 接著溜進臥室, 順手反鎖上了門。

“???”被丟下的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

電視音量被徐宵調得很大,因此, 臥室裏的動靜一點也聽不到。

裴久川往玄關處瞥了一眼, 沒見到男人的手機, 心下明白了幾分。

“看動畫吧。”他摸摸念念的頭, “昨天看到哪一集了?”

念念的註意力全被動畫吸引走, 興奮地在小少爺懷裏亂蹭:“換一個看!不看昨天的那個!”

“你想看哪個都行。”裴久川把他抱好。

一連看了五六集動畫, 直到念念開始犯困, 眼皮上下打架, 卻還是強撐著盯著屏幕時,徐宵才從臥室裏鉆出來。

“怎麽困成這樣?”他從下屬懷裏把兒子接過來, “去睡一會兒?”

“嗯!”念念伸手摟住爸爸的脖子, 任由對方把自己抱回床上。

再回到客廳,徐宵發現裴久川的情緒好像不太好。

小少爺一個人窩在沙發上, 也不擡頭看他, 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不知道在想什麽。

呃?徐宵一時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只能站在原地,有些猶疑地打量著對方。

接著就看見下屬有意無意地偷偷瞥了他好幾眼, 臉上的表情非常直白地寫著“快來問我為什麽不高興!”

“......”不知道裴久川在玩什麽花樣,徐宵像安撫念念時一樣,站在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你這又是怎麽了?”

“吃醋。”裴久川大大方方地擡頭。

“???”

見男人楞住了,小少爺撇嘴:“你對那個薛槐很上心啊,剛才去給他家裏人打電話了吧,也不見你什麽時候對我這麽上心,關心一下我的私生活。”

不待徐宵開口為自己辯解,裴久川一臉認真地接著往下說:“而且你也不願意給我講你的事,什麽都瞞著我,非要我一點一點問,你才肯講幾句,我很不開心。”

他盯著徐宵,稍稍揚起下頜,等著對方給個說法。

“......”察覺到下屬的態度比想象中要嚴肅,徐宵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想了想,在裴久川身旁坐下。

“不是我不願意給你講......”徐宵斟酌著字句,低頭避開了小少爺的視線。

“那是什麽?”裴久川皺眉,他都把話說這麽直白了,上司為什麽還是遮遮掩掩的?

“我覺得......”見下屬有點急眼的架勢,徐宵心裏暗自嘆了口氣,“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裴久川瞪大了眼睛:“怎麽就沒這個必要了?我想多了解你一點都不行?”

不然誰願意聽你生硬地講案子啊,就算聲音再怎麽好聽,可你講故事的水平真的很差好嗎?

“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徐宵隱隱覺得裴久川有了薛槐的影子,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這個工作什麽性質你也知道,成天打交道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人。”他把手放下,轉頭去看小少爺,“大部分的時候遇到的都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覺得,跟你講這些沒什麽用。”

“你和我不一樣。”見裴久川想反駁,徐宵截住了話頭,“你不可能在局裏一直待著,什麽時候你家裏人想讓你回去,你肯定是要走的。體驗體驗生活就行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得多,別那麽認真。”

這幾句話他說得很快,沒給對方一點喘息的機會。

“......你真這麽想?”沈默了一會兒,裴久川幽幽地出聲。

徐宵點頭。

裴久川吸了一口氣,忍著心頭的煩躁:“那你是不是還覺得,等我走了之後,也會離開你?”

這句話一出,兩個人的臉色同時沈下來。

“別鬧。”突然被戳中心思,徐宵下意識偏了偏頭。

盡管裴久川對他和念念都很好,但和對方毫無保留的喜歡不同,徐宵畢竟年長幾歲,沒那麽一頭熱。

冷靜下來以後,他思考過這段感情的可能性,小少爺畢竟剛出社會沒多久,還是孩子心性,能影響到對方的因素太多了。不說別的,裴老爺子肯定不會支持他們在一起。

等到面對身邊人的壓力時,裴久川還能像現在這樣堅定地站在他身旁嗎?

他們不是姚清和林吉祥,更不會是薛槐和楚程程。少年有任意揮霍的資本,可以暫時逃避現實,但他們不行。

任何一個不確定的因素,都可能使這段關系瞬間分崩離析。

見徐宵不說話,裴久川已經猜到了男人在想什麽。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克制著怒火,避免自己沖上司發脾氣。

“你太悲觀了。”最後,小少爺輕聲說。

徐宵沈默,他不知道如何回應這句話。

“給我講講薛槐的事吧。”裴久川想了一會兒,不願意把事態搞得太糟,索性轉了話題。

“你......”沒想到下屬還是堅持要問,徐宵有些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

裴久川也不說話,一臉固執的表情。

“他是我前同事的小孩。”見小少爺真的生氣了,徐宵吸了口氣,決定暫時先往後退一步。

或許是為了緩解方才的冷場,又或許是為了掩飾點什麽別的東西,他說得很快,幾句話就把事情講完了。

故事說起來也簡單,薛槐的父親原先跟徐宵一起在緝毒隊工作,後來人事調動,就去了別的地方。

一同共事時,小薛槐常常被父親帶到單位裏來,他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爺爺奶奶身體又都不好,只能跟著爸爸一起上班。

那個時候的薛槐還不是現在懟天懟地,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性格。也是軟軟糯糯可愛的雪團子,頭發沒染成誇張的紅色,嘴又甜,常常抱著人撒嬌,隊裏的人都挺喜歡他。

調動之後,徐宵很少能遇上薛槐的父親,當然也就沒怎麽能再見薛槐。誰知下一次見面,就是在薛槐父親的追悼會上。

“那個時候他才十歲左右,瘦瘦小小的,站在靈堂前面,我都怕風把他吹翻。”想起當年的場景,徐宵不由皺眉,“他家裏兩個大人都不在了,想想就頭疼。”

但他們幾個同事,除了給薛槐的爺爺奶奶塞錢之外,也做不了什麽更多的事。頂多只能輪流給薛槐去開家長會,接他上下學,工作一忙,有的時候顧不上對方,難免有疏漏之處。

於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了大人的約束,小薛槐越走越歪,直接從原來的乖寶寶,一路往不良少年的路上狂飆。

“他染頭發那次我把他揪回來揍了一頓,讓他染回去。下一次見他頭發還是紅色。”徐宵嘆氣,“三天兩頭和外面的小混混打架,前年把手臂都給打折了,還是一點都不改。”

徐宵不動聲色地略過了中間的一段,那個時候,他原本應該有時間好好管教一下對方。

但突然出了別的事,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他也沒法繼續看顧薛槐。

等到他這邊徹底平息下來,薛槐已經搖身一變,成功成為了讓爺爺奶奶/頭疼的大孫子。

“他的身手倒是隨了他父親,打起架來沒什麽人能打的過他。”想起今天見薛槐時,對方臉上的傷,徐宵皺眉,“就是天天惹事,沒少把兩位老人家嚇著。”

沒辦法,薛槐前腳找麻煩,後腳,他們這幫叔叔阿姨就得在後面幫他收拾。一邊教訓他,一邊還得瞞著年事已高的兩位老人。

還好,除了不愛學習愛打架之外,薛槐沒什麽太大的毛病。也就是每年都要添幾次新傷,時不時和別人幹架,其他都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徐宵和他父親往日的關系不錯,因此,在一眾同事裏,對薛槐最好。久而久之,薛槐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加上徐宵脾氣也好,所以說起話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顧忌。要找人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好說話的徐叔叔。

所以這一次,一遇上事,他就給徐宵打了電話。

只不過,徐宵沒有想到,頑劣跳脫如薛槐,居然能和一說話就臉紅的楚程程在一起。而且看他為對方出頭的樣子,兩個人似乎感情還很好。

這就是少年吧,他瞥了一眼臉色依然不怎麽好的裴久川,心裏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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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嗎?”

楚程程不安地動了動:“那個人......他死了......”

“我只是揍了他而已,又不是我殺的人。”薛槐無奈,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還希望我出事啊?”

楚程程瞪了他一眼。

“行了。”薛槐去夠楚程程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地咬了咬,“別操心這些,他可能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你看,他敢接動你的單子,肯定也得罪過其他人。”

聽了他的話,楚程程眉頭一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仿佛從來都毫無波瀾。

“聽話。”沒察覺到戀人的異樣,薛槐一個打挺翻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他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楚程程一個人在房間裏。

猶豫了一會兒,楚程程望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然後迅速地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朝夕(11)

後面幾天, 老四又被分局叫去了幾次。

問訊的內容大同小異, 無非是他們平時都做了什麽, 可能招惹了哪些人。

和他廝混在一塊兒的幾個人都被挨個問了一遍, 牽扯到人命, 這群少年也不敢打馬虎眼,老老實實抖露了個徹底。

“你們夠可以的啊!”審訊室裏, 王之衡被老四氣得不輕。

這幫孩子成天都在做些什麽?怪不得薛槐要揍他們了, 簡直揍得好!

老四把頭一縮, 沒敢再開口。

還好出事的第二天, 他父母就出差了, 不然要是知道這邊的事, 還不把他打個半死。

“沒有其他要說的?”見少年畏畏縮縮的模樣, 王大膽氣不打一處來。現在知道害怕, 前面作威作福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帶腦子做事?

“沒……沒了。”老四搖頭。

他隱隱感覺警察的調查陷入了僵局,叫他們叫得越勤, 這種感覺就越明顯。

沒有任何頭緒, 一點都找不到線索嗎?

他這麽想著,眼前又浮現出少年被鋼筋貫穿的模樣。

“行了行了, 今天到這兒。”天天揪著老四不放, 王之衡也有些煩,大手一揮, “你走吧。”

少年的表情被低頭的動作牢牢遮住,看上去仍舊是一副害怕的模樣。

出了分局,沿著街邊走了一會兒, 遠遠地,老四看到一個人沖他招手。

招手的是上次調笑老四的那個,現在,對方的臉上早就沒了當初的笑意。

“怎麽了?阿刀?”

老四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有事找我?”

他可不會相信這是什麽巧合的偶遇,現在,他們這幫人最想避開的大概就是分局這一片,哪兒還會特意出現在這兒。

一看,阿刀就是專門來蹲他的點。

“還沒找到害死老大的人嗎?”阿刀焦躁地揉了揉頭發,把稍長的頭發揉得一片淩亂。

“看上去沒有。”老四搖頭。

阿刀皺眉,來回踱步了幾圈:“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老四沒明白他的意思,“等著唄,不然就去找找以前挨打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麽。”

話雖這麽說,但自從上次遇見林吉祥之後,他就再也沒出去過了。

“我不是說這個。”阿刀沖他擺擺手。

“我是說。”對方比他稍高,看人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俯視,“他死了,我們以後怎麽辦?”

阿刀已經習慣了天天游手好閑,四處尋人麻煩,順便賺點外快的小日子。當初少年把他留下,也正是看中他能耍兩下,拿著刀嚇唬嚇唬人,方便他們恃強臨弱。

現在,領頭的不在了,剩下幾個人大多被嚇破了膽,哪兒還敢再不規矩。有膽小的,連其他同伴都避而不見,生怕把什麽災禍引到自己身上。

這樣一來,之前被他們欺壓的人開心了,但阿刀很不開心。

“頭兒沒了,再換一個不成?還非要靠他了?”阿刀沖老四翻了個白眼,“放著現成的錢不賺,烏龜兒子一樣縮在家裏,有什麽意思!”

老四沒想到,在風口浪尖的時候,對方居然還懷了這樣的心思:“你在說什麽呢?老大這事兒還沒完,你不害怕啊?”

“有什麽可怕的。”阿刀依然是一副油鹽不進,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自己倒黴跌死了,還能怪誰?要怪就怪他不長眼睛,命太差!”

“……”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這麽說,老四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顯然,阿刀並不在意他的反應。

“我說,等風頭過去了,我們就重新拾掇拾掇,再開始吧。”阿刀懶懶地瞥了他一眼,“我組織,你當老二怎麽樣!成天老四老四地叫,多沒面子!”

老四微不可察地擰了擰眉。

見他不說話,阿刀只當他還因少年的死而害怕,於是大力拍了拍他的肩:“別跟個娘們似磨磨唧唧的!跟著誰不是吃肉?我還能虧待了你?”

阿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眉頭緊皺的老四,等待著一個答覆。

“行吧……”

最後,老四還是沒拒絕對方。

“但你從哪兒找生意?”他並沒一味地附和阿刀的雄心壯志。

以前的單子都是老大接的,他們除了跟在後面做事,並沒有什麽其他可以施展手腳的地方。

等到人不在了,仔細一想,說出去,別人都只知道老大的名頭。誰記得下面的老四和阿刀,不過兩個不成氣候的打手而已

“你說得對。”阿刀顯然沒想到這一點,被說的一楞。

但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很快,少年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我們就從你上次搞砸的那個單子開始嘛。”阿刀自以為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句話怎麽說的,從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來,是不是?”

老四的表情一滯,忍了半天,才沒一拳揮到對方臉上。

“我們不知道是誰要找楚程程的麻煩,也沒收到錢,現在做完,有什麽意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分外平靜,和快沖破胸腔的怒火一點也不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吧?”阿刀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不然怎麽說你不適合當頭兒呢?”

阿刀沒註意到少年忽然一沈的神色,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

“拿他立個威,打響我們自己的名聲,到後面,還怕沒有人和我們做生意?”

——————————

提心吊膽地熬了幾天,見薛槐沒再被警局叫去,楚程程才稍稍安下心。

“我說你膽子也太小了吧。”這才過了多久,眼見對方的臉都小了一圈,薛槐又是心疼又是郁悶,“有什麽好怕的?”

楚程程不說話,低頭沈默了一會,才道:“明天我爸媽要回來了……”

他的父母工作都忙,平日裏滿世界到處跑,把他一個人扔在垚江,根本顧不上他。

他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如果有父母的約束,他肯定不可能認識薛槐,也不會和對方在一起,更不可能把人帶到家裏來。

但……如果父母在身邊,這個時候,雖說什麽也不能告訴他們,最起碼讓他心裏有個安慰。

“你這是在趕我走嗎?”薛槐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註意到了和自己有關的部分。

“他們……”楚程程的聲音很小,“不知道我們的事啊……”

以他對父母的了解,倘若真的發現了兩個人的關系,肯定要雷霆震怒。說不定,還會直接搬家,徹底斷絕他和薛槐的來往。

楚程程不敢冒險,無論是父母還是薛槐,他都不想放棄。

你太貪心了,他輕輕地對自己說。

“既然這麽讓你為難,那就算了。”察覺到對方的心思,薛槐的心情一下變得很差,言語間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楚程程聽出了他的不悅,但什麽也沒說。

薛槐還等著楚程程向他服個軟,沒想到這一次,平日一向聽話溫順的戀人居然一個字兒都沒給他。

楞了一會兒,薛槐覺得受不了這委屈。

“那我現在就走,免得被你父母撞上了。”他跳起來,沖楚程程笑了笑,“知道寶貝兒子和我這種人在一起,他們會氣瘋吧?”

“薛槐!”楚程程瞪他。

“別不好意思。”薛槐冷笑,“我自己什麽樣兒我也清楚!不用你安慰我!”

撂下這句話之後,他沒理會被他說得臉色泛白的楚程程,直接摔門走了。

摔門時的聲響很大,激得楚程程一顫。

他深呼吸了半天,才沒讓自己狼狽地哭出來。

“你瘋了嗎?”

小巷裏,老四拽了拽阿刀。

不是說好了等風頭過去再動手,怎麽現在就跑出來截人?

“我想過了。”阿刀滿不在乎地一笑,“出名要趁早,反正那幫警察只查殺人的事兒,我們又不殺人,怕什麽?”

“你……”

老四完全沒想到對方是這種腦回路,被噎得一怔。

他還想再勸,阿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人來了!”少年的聲音很興奮。

被薛槐丟在家裏,楚程程緩了一個下午,才勉強從糟糕透頂的狀態裏緩過神。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眼睛已經紅腫得不能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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