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客廳,他就看見上司一個人靠在沙發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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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的疑惑,霍仲景稍稍垂頭,語氣也輕了幾分,“但是我實在沒必要......”

他的聲音壓得太低了,孔福支起耳朵,勉強才聽清最後幾個字:“......再占一個人的床位。”

對方的表情有些緊張,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言語。

孔福懂他的意思,院裏的床位本來就不怎麽夠,那些病情不嚴重的,早就被打發回家休息了。剩下的人,則天天盼望著什麽時候能騰出一張空床位來。在這種情況下,單獨讓霍仲景占了一個病房,確實有點奢侈。

雖然暫時沒有人說些什麽,但保不齊時間久了,會有什麽風言風語。到時候矛盾指向的,就是他這個一手安排對方住單人病房的院長。

“你的身體行嗎?”明白霍仲景在為自己著想,孔福覺得心裏十分熨帖,“別硬撐著,你為咱們院爭了那麽多榮譽,一個床位還是沒問題的。”

“我這邊是小事。”霍仲景搖頭,“走廊那裏等著床位的病人身上可沒有小事,要是我是個普通病人,現在也到了該出院的時候。”

他的語氣很堅定,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盡快騰出床位。

“你啊......”孔福半是無奈,半是欣賞,小霍這個脾氣怎麽看怎麽對他胃口,“你要真想回去,下午收拾收拾,等我下班了,順路把你捎回去?”

“那就麻煩院長了。”霍仲景也不和他客氣,見他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面上露出一點笑容來,輕輕朝的點了點頭。

手頭上還有工作,孔福沒時間再和對方寒暄,敲定了回家的事,就離開了病房。

院長一走,霍仲景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伸出手,默默地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然後迅速而無聲地攥成拳。

——————————

“你說我們是不是查錯方向了?”

等到下屬再次把沈然的關系網拆開細細地查了一遍後,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結果的王之衡暈乎乎地轉過身,求助地看向徐宵。

徐宵皺眉,他並不覺得這個方向有問題。顯然,石瓊和陳文博的死都與相親會有關,而唯一能與他們產生聯系的,也只有已經死去的沈然一個人。

一想到沈然,不知為什麽,他腦海裏先出現的,是沈長河那張強忍悲痛,故作平靜的臉。

“她的父母你們查了嗎?”徐宵扭頭,去看縮在一邊的小楚,“她家裏人有沒有和醫院有關系的?”

小楚一楞,顯然之前沒想到這一茬:“我現在去查!”

想找到這點資料並不困難,至少要比查沈然的人際圈要簡單得多。小楚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很快就拿到了對方的信息。

“有誒!”本來以為案件要拐進死胡同,垂頭喪氣的小楚自己都不報什麽希望,沒想到徐處隨口一說,居然還真讓他給碰上了,“她爹!就那個沈長河!以前在二院當過醫生!”

他激動地劈裏啪啦一頓亂敲,嘴裏念念有詞:“好像還挺有名?”

小楚把顯示器轉過來,給兩位領導看,屏幕上是一張集體合照,照片下的配文是:我市骨幹外科醫生交流大會。

第一眼,徐宵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沈長河。和幾小時前見到的那個滿面疲憊的老人相比,十五年前的他顯然精神頭好的多,正沖著鏡頭,和藹而溫和地微笑著。

目光再一掃,後排那幾個人裏,突然出現了張熟悉的臉。

“孔福......”徐宵看著那個對著自己傻笑的男人,不由又皺了皺眉。

“聯系一下孔院長。”他轉頭吩咐曲七,“順便查查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孔福剛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電話又響了。

“餵?”能不能讓他好好工作啊!反正對方也看不到,孔福索性毫不顧忌地翻了個白眼,“我是孔福。”

“徐處長啊。”聽到電話對面是誰之後,他不由得稍稍繃緊了身子,“小霍的案子是不是有消息了?你們查到了什麽?”

看來警方的速度也不算慢嘛!他想,還算靠譜!

孔院長想得很好,然而,徐宵壓根就不是來關心霍仲景的。

“小霍的事情?”他一楞,“院裏基本上都知道了啊。”

被捅又不是小事,怎麽瞞得住,霍仲景一轉回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我是說,在霍醫生被捅之後的兩天,你有沒有把他的詳細情況告訴過別人。”見對方會錯意,徐宵不得不耐心地朝他解釋,“那個時候,他不是還待在附院嗎?”

“我沒說啊。”孔福一頭霧水,“那幾天又是做手術又是來警察詢問,哪有時間和院裏人說這個,急都要急死了好嗎?”

這徐處長怎麽回事,不盯著分局查小霍的案子,跑來問自己這個幹嘛?

對於孔福的話,徐宵自然不會全盤相信,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聽孔福話裏的意思,石瓊被害的那天晚上,孔院長在附院陪著霍仲景,很晚才回家。至於陳文博被害時,也有不在場證明。

他朝曲七示意,後者很快就出門去調監控了。

“冒昧問一句,”隔著電話,他感覺孔福似乎已經被勾起了一點火氣,“孔院長您和沈長河醫生關系好嗎?”

原本滔滔不絕的孔福聞言,突然卡了一下殼。

“不怎麽樣。”他僵硬地回答到,直接岔開了話題,“徐處長,能不能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麽事?”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之後會聯系你的。”徐宵沒有回答他的意思,掛斷了電話。

開的是免提,因此,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院長心裏有鬼吧。”王之衡挑眉,“關系不怎麽樣?”

從那張照片來看,仿佛並不是如此,說句關系一般都比這句不怎麽樣要來得強。

所以......徐宵沈思,孔福在說謊?

是他把霍仲景的消息透露給了沈長河?然後後者去殺了石瓊和陳文博?

不,不對。至少已經上了年紀的沈長河並不具備殺害兩個年輕人的能力。再說,石瓊出事的那天,他們夫婦實打實地在醫院過了一晚上,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那麽......他看著照片上年輕的孔院長,會是孔福下的手嗎?

沈然在二院待的時間也很長,對方會不會把她當半個女兒看?

很快,曲七就帶回了消息。

從附院的監控看,石瓊出事的那天晚上,孔福確實一直都待在霍仲景的病房裏,直到將近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從病房裏出來。

而昨天,陳文博被害時,孔院長還沒出二院的大門,加班加點是孔福的工作常態,十一二點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王之衡撓頭,“他肯定給沈長河透露了點什麽吧?”

依王大膽的意見,絕對是孔福把霍仲景被捅的消息透給了沈長河,至於是誰最後動的手,既然排除了孔福的嫌疑,那大概就是沈長河又找上了別的什麽人。

“......”徐宵沒有馬上接下他的話,但他也沒否定對方的想法,任由王大膽吩咐小楚去查沈長河。

沈長河那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出現在他的思緒裏,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句“那個男娃娃也有家人”。

說出這樣一句話的父親,會因為自己女兒的死,而遷怒別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1.伏筆暗示基本埋完

2.拒絕慣性思維

3.有人在說謊

☆、浮沈(19)

沈長河回到家裏時, 妻子正在床上躺著。

見他回來了, 對方沒有什麽反應, 連動都不動, 不知道是沒察覺到他的動靜, 還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夜裏涼,跑這一趟, 多少讓他受了點風寒。沈長河不由咳嗽了兩聲, 但妻子還是背對他側臥著, 連一個翻身都不曾有。

他知道, 她還在怨他。

“那孩子沒活下來。”即使知道妻子不想聽他講話, 該說的還是要說, “聽警察的意思, 好像剛從咱們家裏出去沒多久, 就遇上壞人了。”

沈長河有些後悔,如果堅持不讓陳文博來家裏, 或許對方就不會遇上歹人。

從然然出事後, 本來就對這個舊宅子有感情的妻子,更加不願意從這裏搬出去。這套房子還是他們當年結婚不久後買下的, 這麽多年, 除了請人多蓋了幾間小屋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改動。然然小時候最喜歡在小屋子裏玩捉迷藏, 但玩不了多久,就會被妻子喝止,害怕她太興奮而犯病。

等到然然到了工作的年紀, 他和妻子都舍不得讓女兒出去風吹日曬,最後依舊是妻子做了惡人,想了各種辦法,才掐斷了然然想要在外面找工作的念頭。反正他倆就這麽一個女兒,兩個人的積蓄,怎麽著也夠然然安穩地度過後半生。

可以說,然然人生的大部分,都是在這間舊宅裏度過的。

郊區空氣質量高,環境倒也宜人。只不過地段稍微偏僻了些,離大路有個十分鐘的步行距離,白天還好,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有些陰森。

不過夫妻倆從不讓女兒在傍晚出去,所以也從未出過什麽事。

誰知道,陳文博第一次踏上這條路,就沒能再走回去。

“和你說話呢。”然而,聽了他的話,妻子依舊毫無反應,仿佛對陳文博的死訊無動於衷,沈長河不由皺眉,”你這人怎麽一點也不關心別人?”

“我不關心別人?!”

這句話終於刺激到了妻子敏感的神經,對方以與年齡不相稱的敏捷從床上翻起來,半點也看不出前幾天在醫院時的虛弱模樣:“沈長河!你閨女的骨灰還在客廳裏擺著呢!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似是被氣壞了,吼完這幾句後,沈母的臉色一下灰白起來,捂著心口直蹙眉。沈長河被妻子的模樣唬了一跳,也顧不上和對方鬥嘴,連忙坐下,小心翼翼地給妻子揉著胸口。

“你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湊近了,他才發現,妻子的眼睛比他出門時更紅腫,顯然又偷偷地哭過,“是我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妻子咬著唇,並不搭理他,緩了好久,才勉強看上去臉色正常些。

“陳......醫生。”他聽見對方問,“真......死了?”

沈母的聲音有些顫抖,吐出最後兩個字時,連人都微微抖動起來。

沈長河嘆氣,手搭上妻子的肩:“如果我們拒絕他來就好了。”

雖然他用的是“我們”,但實際上,那天接到電話的是妻子而不是他。從醫院回來,他才發現少拿了一種藥,只好又到周圍的藥店補上。

等他回來,就看見妻子一個人坐那兒抹眼淚,再一問,才得知陳文博要來的消息。

沈長河本來想打過去回絕對方,但被妻子勸住了。

他知道,然然的事情始終是妻子的心結,尤其沒舉辦葬禮,更顯得女兒走得淒涼。

現在,陳文博有這個心來看然然,對妻子而言,多少也是個寬慰。

誰能想到,對方來是來了,卻一並把命搭在了這兒。

“然然......我的然然......”他在說陳文博的事情,但妻子置若罔聞,呆坐了一會兒,又開始念叨女兒的名字,“你快回來......媽媽想你......你做什麽媽媽都由你,你回來好不好......”

沈長河呼吸一滯,自從女兒走後,妻子幾乎天天都是這幅模樣。

有什麽用呢?這話他只敢在心裏想,絕不敢也沒有可能去跟對方說,人都不在了,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疲憊感湧上來,沈長河沈沈地合上眼睛,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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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衡的性子一向風風火火,決定做什麽事,從不會耽擱一秒鐘。認定了沈長河和孔福有鬼之後,他把小楚往胳膊下一夾,直接帶著下屬去查這兩個人了。

“......”曲七看著小楚被拖走的狼狽姿態,突然覺得早上被踩幾下還算輕的。

“徐處。”他收回視線,轉頭去看自家上司,“王隊把活兒都幹了,咱們做什麽啊?”

現在這個案子靠在市局上,總不能光讓分局的人出去做事,他們留在辦公室裏喝茶談天。傳出去,不管是徐處還是林局,都少不了要被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句。

“你去分局把這兩起案子的監控拿過來。”徐宵揉揉眉心,王大膽去做那邊的事,這裏的線只能靠自己來捋,“順便問問他們那的鑒證科有沒有什麽新發現。”

曲七點頭,有事做就行,反正他也是個閑不下來的人。

他一走,會議室裏就只剩下徐宵和裴久川。童小鴿也被王大膽借走了,他們隊裏的女警休產假,一時沒人補空缺,萬一遇上什麽敏感狀況,那幾個男人不方便出面,就只有讓小鴿子來。

王之衡和曲七昨晚好歹還在椅子上湊合了幾小時,惦記著念念,徐宵一刻也沒閉眼。此時終於能閑下來,趕快見縫插針地想給家裏打電話。

“別打了。”他剛掏出手機,裴久川就揮揮手,制止了他的動作,“我哥帶念念出去玩了。”

小少爺把自己的手機舉到他面前,屏幕上,一大一小正沖著鏡頭傻笑,兩個人頭上都帶了個誇張的兔子耳朵,看起來十分滑稽。

“......”徐宵一臉茫然地望向下屬,念念就這麽跟著穆珍寶走了?早上起來突然發現家裏只有一個陌生人,他一點都不害怕?

“你們剛才說話的時候,我出去打了個電話。”裴久川聳聳肩,這種事上司不做,他只能親自上陣,“念念挺乖的,說晚上等你回去。”

“你就別擔心家裏啦。”他伸手,輕輕拂了下男人的臉,“專心工作,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徐宵一怔,沒有躲開對方的動作。

“王隊那邊多久能查到東西?”裴久川沒有再繼續談論念念的事情,給徐宵倒了杯茶,加好糖之後,推給了對方,“有那麽容易能查出來嗎?”

在王之衡的推測裏,既然孔福沒時間行兇,那麽肯定有另外的人接受了沈長河的委托。人當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替別人做事,就像刀疤臉他們收了趙家人的錢一樣,沈長河要想找什麽人來處理這件事,肯定也得相應付出相對的酬勞。

“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能在銀行賬戶上發現異常的轉賬。”徐宵抿了一口茶,甜度正好,“但是......”

如果兇手並不惦記錢,只看在和沈長河的情分上就應下,那就真的沒有蹤跡可循。

但話說回來,殺人可不是什麽順路買個飯之類的小事,僅憑情分二字,怕是不可能做到。

“這個案子......”他把茶杯放下,“一開始還真沒想到會是這種發展。”

“是啊。”裴久川點頭,“陳文博的事沒出來的時候,聽你那麽說,我還以為石瓊是被她得罪的人給殺了。”

按照對方那種行事風格,招惹到的人估計不會少。葛天宇被寵得有些不知世事,硬是把這個虧悶聲吞了下去。換作脾氣暴躁一些的人,和石瓊翻臉,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不過.....似乎想到了什麽,小少爺又暗自搖搖頭,翻臉歸翻臉,殺人未免太過分,有些不合邏輯。

比起這種可能,顯然還是相親會的報覆更為合理。

“如果查不到沈長河那邊的消息怎麽辦?”想到這兒,裴久川擡頭看上司,“那線索是不是就要斷了?”

畢竟他們也只是推測,不可能憑空把罪名按到別人頭上去。

“王之衡那邊要是沒音訊,不是還有咱們這裏嘛。”像是被下屬的話逗樂了,徐宵勾了勾嘴角,“等曲七把監控拿過來,我們再過一遍。”

石瓊出事時的監控分局那邊已經看過,她先前走的都是大路,雖說有監控,但人也多,熙熙攘攘的,看不出人群中有沒有人跟在她後面。

等到偏僻處,倒是沒什麽人了,可惜,連路燈都沒有的地方,更不要指望有什麽監控。因此,石瓊那邊的錄像暫時成了雞肋,沒有特殊的發現。

說來諷刺,陳文博這麽一出事,除了多了一個受害者之外,同時也額外增加了一些線索。最起碼,現在警方可以對比兩邊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什麽同時出現在畫面裏的可疑人員。

“頭兒。”他剛想到這一段,手臂被裴久川輕輕碰了碰。

“怎麽了?”徐宵轉頭去看小少爺,“你有想法?”

“不是......”下屬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想到了什麽讓他很不愉快的事情,“要是真的和沈長河有關......”

裴久川被這種充滿惡意的念頭激得直蹙眉:“那陳文博去他們家裏,到底是湊巧,還是人為?”

沈長河會為了殺掉陳文博,而把對方約到家裏來嗎?

在離自己家這麽近的地方動手,加上前面還死了個石瓊,簡直就像拿著個喇叭站在街上大喊,自己是幕後真兇。

☆、浮沈(20)

徐宵偏偏頭, 沒說什麽。

裴久川和他先前想的其實差不多, 一個石瓊一個陳文博, 已經過於顯眼, 足以讓警方把焦點聚集在沈然身上。一旦盯上了沈然, 那麽沈長河兩口子被調查也是遲早的事。

只要不是個傻子,稍微有點規避風險的意識, 怎麽著也該拼了命地把自己往外撈, 而不是主動噗通一聲跳進這灘渾水裏。

但他找不出什麽更有力的理由去反駁王之衡的意見, 甚至連他自己心裏也隱隱認可這個推論, 因為不管怎麽看, 石瓊和陳文博之間的聯系, 只剩下已經死了的沈然。

他心頭微微一動。

“怎麽了?”裴久川一直在盯著徐宵看, 見上司的眼神似有若無地閃爍了兩下, 覺得對方好像想到了什麽別的東西。

“有些地方很奇怪......”徐宵沒敢把話說得太滿,他重新把茶杯捧在手裏, 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杯沿, “你覺不覺得,這幾起案子之間的聯系, 有點刻意?”

小少爺只當上司在說石瓊和陳文博的事, 想了想,還是用了比較含蓄的說法:“也沒什麽刻意不刻意的吧......畢竟動機只有那一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沈長河夫婦大喇喇地把自己暴露於人前, 但從沈然入手總是沒錯。

“不不不,我不是在說他們倆。”徐宵擺擺手,語氣略帶焦灼, “我是在說他們三個。”

裴久川一楞:“三個?”

“霍仲景和後面這兩個沒關系吧?”幾秒鐘後,他反應過來上司說的是那個倒了大黴的霍醫生,“第二個不是模仿犯作案嗎?”

如果說霍醫生和後面兩起案子有什麽牽扯,大概是兇手選中了他當靶子,吸引走了警方的視線,讓他們以為這是和醫鬧有關的連環作案。

但這個詭計並沒能用多久,馬上就因為兇器規格的不同,而被識破了。

想到這裏,裴久川不覺得這個模仿犯有多聰明,霍仲景和石瓊除了職業外毫無幹系,而後者卻能和陳文博因為相親會被捆在一起。加上又是連續犯案,時間相隔不長,即使沒有那把匕首的事兒,等到陳文博出事後,警方怎麽著也會註意到他們二人的共同點。

不過......小少爺又想,也許對於兇手來說,能拖一天是一天,畢竟霍仲景的案子是送上門來的機會,不用白不用。而對方也確實利用了這個機會,在殺了石瓊之後,趁著警方沒把註意力轉到相親會這邊,又借著空檔利索地幹掉了陳文博。

大概模仿犯也知道,沈然實在太顯眼了,如果不趁亂先下手,很可能還沒得逞,就已經被警方捉了起來。

“我說的不是這個。”裴久川在腦海裏想了一大圈,一擡頭,卻見徐宵的臉色微沈,隱隱有動怒的跡象,“你別只看後兩個,把霍仲景也加進來。”

什麽意思?

小少爺完全摸不著頭腦,但礙於男人突然陰沈下來的表情,也不敢多說廢話。

徐宵的心情一下變得非常差。

他倒不是在因為裴久川沒能明白他的意思而生氣,小少爺本來就是半路趕鴨子上架被攆過來的,指望對方突然想出個四五六實在強人所難,能意識到沈長河這邊的突兀之處,已經很不錯了。

惹得他這麽焦躁的,另有其事。

“從最開始,按著案件的順序來看。”為了把心頭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氣壓下去,徐宵另外倒了杯茶,沒加一點糖,苦澀的味道滲進舌尖,強行讓他克制住了脾氣。

“第一個被捅的是霍仲景。”他咽下嘴裏的茶,清了清嗓子,“那個時候,我們最初認為針對他的這起案件實際上是無差別犯罪。”

裴久川點頭,畢竟霍醫生是被何大米圍追堵截之下,才慌不擇路地亂竄,接著遇上了嫌犯。怎麽看也不像被故意尋仇的樣子。直到石瓊出事,警方才把這兩起案子按著他們的職業分到了一處。

雖然那時,依舊無法解釋嫌犯如何堵到不走尋常路的霍仲景,但大家的註意力都被醫生這個共同點帶跑了,沒人覺得有什麽太大的不對之處。

“接著石瓊被害。”徐宵順著思路說下去,“由於她的職業與霍仲景相同,我們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兩個案子有關系。”

他頓了頓:“拋開後面發現的問題不說,當時只看這兩起案件,在聯系上可以說十分緊密,很容易就把懷疑對象引到他們共同的患者那邊。”

裴久川還是沒聽懂上司想說什麽,只能嗯了一聲,潦草地附和著對方。

徐宵似乎並不介意小少爺能不能聽懂,說完上面幾句之後,話鋒一轉,直接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後來我們發現兇器和傷口都有所不同,這才把兩個案子分離開,重新把目光聚集在他們各自身上。”

霍仲景那邊,因為情況暫時穩定,警方並沒有投入太多警力,而是先緊著石瓊。這麽一查,被葛天宇透了個底掉之後,重點懷疑對象很快就轉移到了和石瓊有過節的人身上。

“但我們沒來得及走這條線。”徐宵想把茶杯放下,卻不料杯子先從手裏滑下來,磕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不小的響動,“因為陳文博死了。”

陳文博一死,兩位醫生的共同點一下明晰起來,直接讓警方拋棄了先前的思路,轉而撲向了沈然。

“有什麽不對嗎?”雖然沈長河夫婦的疑點還值得商榷,但石瓊他們與沈然的聯系是客觀存在的,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是必須要註意的一點。

“我不確定。”這句話剛問出口,裴久川聽見上司這麽回答。

“我只是覺得......很不舒服。”這麽一想,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焦躁又開始蹭蹭蹭往上躥,大概前些天在祁家那邊積的火還沒怎麽消下去。徐宵站起身,把手撐在桌子上,“每次剛摸到一點邊,突然就有新情況,一下把之前的節奏全部打亂。”

從無差別犯罪跳到醫患矛盾,從個人情感糾紛跳到蓄意報覆。

“可是......”盡管這麽說可能會讓男人生氣,裴久川想了想,還是開口了,“這樣不好嗎?”

有清晰的追蹤方向,怎麽也要比朝著錯誤的地方一氣亂查要好吧。

“不是不好。”徐宵收回手,直起身,皺了皺眉,“而是......”

他壓低了聲音:“好過頭了。”

每一個轉折都來的極其突然,但又不得不讓人接受,因為相較之前的推論,轉折明顯更為合理,更值得去關註。

但真的是這樣嗎?

霍仲景那邊徐宵沒怎麽註意過,了解的不多,暫且擱到一邊不談。

只看石瓊和陳文博,他們的共同點確實很明顯,沒有人能忽略這一事實。

然而......

“非要選在沈長河他們家附近動手......”徐宵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總給我一種強行摁著警方的頭,想讓我們往那邊看的感覺。”

————————————

既然答應過霍仲景,在下班時捎他回家,孔福今天便沒有了加班的打算,把手頭上的事情都處理完,就換了便服,去病房找對方。

霍仲景顯然一早已經準備好,身上套的不再是那身病號服,而是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孔福進門時,他正站在病房的窗側,朝外面望去,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怎麽不坐著?”見對方已經收拾完畢,孔院長也沒有進去的意思,只站在門口,“不嫌累啊。”

“天天待在床上,太悶了。”聞言,霍仲景轉身,朝孔福笑笑,“想想今天就能回家,還有點激動。”

他的臉上浮現出少有的紅暈,大概是因為不用再待在病房裏而開心。

“多大的人了,怎麽和小孩子一樣。”平日裏,孔福還沒見過霍仲景這麽稚氣的一面,忍不住也笑了,“行了,快走吧,早點回去,你也早點休息。”

霍仲景點點頭,和孔院長一起離開了病房。

“小霍啊。”下班時間正趕上晚高峰,紅燈一個接著一個,但孔福脾氣不錯,也不怎麽急,剛好借著等待的空檔和霍仲景說話,“你一個人在家裏,要註意安全,記得鎖門,別讓什麽人再惦記上你。”

他其實不太放心讓霍仲景回家,傷害對方的兇手還沒有抓到,依然游蕩在垚江不知名的某處。誰知道什麽時候會不會跳出來,再往小霍身上紮幾刀。

但警方似乎並沒有往下深查的意思,反而詢問了他一些奇怪的問題。這讓孔福十分不舒服。

尤其是牽扯上沈長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位徐處長會問這樣的事,但不管怎麽說,無論從誰嘴裏聽到對方的名字,孔福都不怎麽高興。

“沒事的。”然而,霍仲景似乎並不怎麽擔心,反倒安慰起他來,“之前遇上的大概是什麽精神病人吧,看那個樣子,也不像是正常人。”

“這還叫沒事啊。”孔福踩下油門,不由覺得小霍天真得有些傻裏傻氣,“萬一那人再來找你怎麽辦?”

聽到他的話,霍仲景搖頭笑了笑:“哪兒能呢,他估計都不知道我是誰,更別說來找我了。”

“......”對方的心態過於樂觀,孔院長突然產生了一種雞同鴨講的挫敗感。

家裏還有點事,把霍仲景送到樓下後,孔福婉拒了上去喝杯茶坐坐的邀請,只叮囑了幾句,接著就驅車離開。

霍仲景站在單元門前,目送著院長的車開遠,直到看不見車影,才慢吞吞地轉身。

上天已經眷顧過他一次,但人總是要靠自己的。

☆、浮沈(21)

從分局回來, 曲七剛推開會議室的門, 就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奇怪。

徐處坐在長桌的另一頭, 背對著他, 聽到開門的動靜, 卻根本沒往這邊看,連稍稍偏頭的動作都沒有, 好像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對方身後兩三步的地方, 小裴戰戰兢兢地杵在那兒, 一副欲言又止, 想說話卻又不敢說的表情。

這是怎麽了?曲七拿眼神詢問看向他的裴久川。

你可算回來了!小少爺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 盡量不讓喜悅的神色表現得太明顯。

自從劈裏啪啦自顧自說完那一大堆推測後, 徐宵就跟死機了一樣, 坐在那不吭聲。連裴久川戳他都沒什麽反應,只是揮開了小少爺的手, 示意不要來煩他。

不知道上司在想什麽, 裴久川完全有力無處使,只能看著對方的臉色陰晴不定地來回變換。唯一不變的, 大概就是那兩道皺在一起的眉, 昭示著男人不怎麽好的心情。

“回來了?”見頭兒這幅模樣,曲七也不敢說話, 只能老老實實地和裴久川一起充當布景板,好在,他進來十分鐘後, 徐宵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監控都在這裏。”不待徐宵發問,曲七搶先一步,堵住了上司的嘴,“鑒證科那邊說暫時沒有什麽新發現,如果有的話,再和我們聯系。”

徐宵點點頭:“那就在這兒看吧。”

他從桌子上跳下來,順勢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然後揚揚下頜,示意曲七去放監控視頻。

先播放的是和石瓊有關的監控,從附院門口開始,一直到繁華的商業街。正如分局先前所說,人實在是太多了,大家擠在一起,人流朝一個方向湧動,根本看不出來到底有沒有人跟在她後面。

沒辦法,曲七和裴久川只能捕捉對方回頭的幾處,再仔細觀察石瓊望向的方向,試圖從裏面找出什麽異常。

趁著曲七調監控的間隙,小少爺轉頭看了上司一眼,然後一楞。

說是看監控,徐宵自己壓根就沒擡頭看,他只是擺出了一副要看視頻的架勢,然後頭一低,接著想起了心事。

裴久川眨眨眼,還沒想好要不要戳戳對方,自己手臂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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