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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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得知的也是同樣的消息。

這是什麽意思?

“這郭駿還真能夠鬧騰的。”沒找到出入境記錄, 呂驕陽索性看起了別的, “尋釁滋事拘留半個月,他家也真行。”

他這話說的有點陰陽怪氣, 以郭家的財力,普通的尋釁滋事,多塞點錢就能擺平, 何必留個案底。

不知道是舍不得那點錢,還是真傻。

“什麽時候的事?”

“去年七月。”呂驕陽把鼠標往下滑,“喲,還是在我們那兒。”

“渺嶺?”徐宵把頭轉了過來。

“看上去是的。”呂驕陽聳聳肩,“真能折騰。”

在垚江鬧翻天還不知足,非要跑到隔壁接著鬧,難怪家裏不幫他。大概是存了讓他吃點苦頭的心思,這才讓郭駿不大不小地受了回罪。

“那就去他家裏找人。”既然壓根沒出國,那郭駿的行蹤就好找了,徐宵不打算和這種人客氣,直接揪出來問就行了。

“行。”呂驕陽一口答應下來。

他剛準備走,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周宏呢?”他轉了一圈,“王之衡把他扣下了?”

被這麽一說,徐宵才想起來,裴久川好像也在王大膽那兒,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這個脾氣。”徐宵不禁搖頭,“怎麽見到人就不讓走的。”

兩位處長懷著要人的心思去了王之衡的辦公室,然而,見到的只有王大膽一個人。

“喲,你們倆怎麽一起來了?”擡眼看見這兩個,王之衡嘿嘿一笑,“你那個小尾巴呢?”

他這話是沖著呂驕陽說的,這幾天下來,他和對方關系親近不少,也能開開幾個玩笑。

呂驕陽一楞:“他不是來找你了嗎?”

“沒啊。”王大膽莫名其妙,“剛才就小裴過來了一趟,沒見著周宏啊。”

嚴采在電話裏慌裏慌張的,只來得及給裴久川丟下一個地址,然後就匆忙地掛斷了。

之後,不管他怎麽回撥,對面都無人接聽。

什麽情況?

小少爺有點懵,但聽對方的語氣,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難道表哥出事了?

這個想法一蹦出來,裴久川心裏一沈,顧不上許多,甚至沒來得及給徐處打電話,直接跳上車,朝嚴采說的地方開去。

費了半天勁,他才找到那個獨院。

在垚江,這樣的院子有不少,並非住宅,而是面向小圈子的私人會所。通常地處幽靜,是接人待客的好去處。但依著穆珍寶的性子,什麽事都愛往大了搞,平時絕對不會來這種地方。

院門半掩著,隱約能看到幾叢翠竹。

“哥?”

沒有人應聲,他推開門,整潔的小院裏草木茂盛,蔥蔥蘢蘢,卻瞧不見一個人影。

人都去哪兒了?

心下焦急,裴久川也顧不上什麽禮節。直接朝正對著院門的屋子走去。

他挑起擋在門口的簾子,屋子不大,掃兩眼就能盡收眼底。

人呢?他迅速地掃視了一遍,沒看見穆珍寶,也沒看到嚴采。

“哥?”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回應,院子裏靜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一個人。

小少爺有些茫然。

他掏出手機,又一次撥了穆珍寶的號碼。

音樂聲和振動聲同時響起,在幽靜的院落裏格外清晰。

是右面的那間屋子。

“穆珍寶!”裴久川有點急,直接喊了對方的名字,大踏步地朝那邊走去。

門推開的瞬間,還沒來得及看清迎面而來的是什麽東西,他就感覺一陣劇痛,然後兩眼一黑。

“電話打不通。”分局裏,呂驕陽黑著臉,一連給周宏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提醒。

“小裴呢?”周宏聯系不上,裴久川居然也不見回來,徐宵心裏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回家開車去了!”已經丟了一個,不能再丟第二個。王大膽立即拍著胸脯保證,“一會兒就能回來!”

徐宵點點頭,沒再和對方說話。

“周宏跑哪去了?呂驕陽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徐宵剛還讓他到你這裏借茶葉啊。”

王之衡手一攤:“他真沒來啊,那麽一個大活人到我這裏來,我還能註意不到?”

他倆在這邊爭執王大膽的視力問題,那邊,徐宵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這兩人還在糾結周宏到底來沒來王之衡這裏,並且聲音越來越大時,徐宵張口打斷了他們。

“周宏調到你這兒之前,在哪兒待著?”

頭很痛。

大概是被鈍器狠狠地擊打過,可能還破了皮,裴久川感覺自己又疼又暈,呼吸間還有清晰可辨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重,不像是隨便出點血就能聞到的味道。

流了這麽多血嗎?他暈暈乎乎地想,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自己死了......在這種時候,小少爺的第一個反應是,徐處會覺得難過嗎?

還沒等他被自己這個孩子氣的想法逗笑,耳畔突然傳來了一聲冷哼。

“你怎麽也過來了!”

穆珍寶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弟弟:“別裝死!就挨了一下!給我把眼睛睜開!”

嗯?

裴久川循聲,茫然地睜眼望去,看見穆珍寶的臉湊在離自己幾寸的地方,正死死地盯著他。

“哥!”他被嚇了一大跳,又驚又喜,當場就想伸手去拉對方,問一問到底怎麽回事。

手一擡,他才發現,自己被綁了起來。

“......”他又看向穆珍寶,對方和他處於同一個境地,雙手反剪在身後,整個人被粗糲的繩子繞了好幾圈,死死地捆在屋裏的立柱上。

“嚴采給我打電話,讓我到這兒把你接走。”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裴久川本來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但最後張口說出的,居然是這一句。

然後就看見穆珍寶的神情覆雜起來。

“......哥?”小少爺稍稍一想,瞪大了眼睛,“是他......”

“不,不是他。”沒等裴久川把下面的話說出來,穆珍寶就打斷了他。

“那......”

“是我自己犯傻。”

穆珍寶苦笑了一下,把頭別過去,避開了對方探詢的視線。

穆珍寶自小都是在人精堆裏浪大的,察言觀色這種小事自然不在話下。只是平日裏,不幹事兒的時候,他就是個紈絝少爺的模樣。因此,不太重要的事情,他並不怎麽放在心上。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就行了。

但既然他對嚴采上心,就不可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論起哄騙人的本事,他足足甩了對方一條街。

他繼續裝模作樣地打著游戲,不一會兒,就接到了約他出去吃飯的電話。

盡管實際來電的是鬧鐘同學,穆珍寶還是十分正經地敲定了時間。把備用鑰匙給嚴采後,他先對方一步出了門。

一出去,他就上了輛早預約好的出租車,靜靜地停在馬路那頭,等著嚴采出來。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終於等到了對方。

嚴采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邊正有人窺視他,攔了輛車之後,就徑自走人了。

“跟上去。”穆珍寶吩咐。

司機熟門熟路,一句廢話也沒多說,一踩油門,就不近不遠地跟上了那輛車。

東繞西繞,拐了好幾條巷子,穆珍寶才意識到,嚴采這是要去某個獨院。

是他以前的朋友嗎?

穆珍寶雖然從不問嚴采的過去,但多少能想象到一點。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沒什麽好擔心的。

他開始覺得,自己未免太過緊張對方,以至於小題大做了些。

還沒等他想清楚問題究竟出在誰身上,嚴采下車了。

司機不動聲色地從另一條路開過,避開了對方的視野,同時給他指了指嚴采進去的那個獨院。

這邊巷子狹窄,不好停車,因此,穆珍寶也沒為難司機,再加上地處偏僻,突然冒出來一輛出租車在這杵著,好像也不是那麽回事。於是他揮揮手,示意對方先走。

然而,他在門外等了半天,也不見嚴采出來。

在此期間,腦補能力一流的穆珍寶已經想出了無數種可能。終於,他不願意再待在外面跟個傻子一樣吹風了,即使有可能惹怒對方,他也想進去看看,嚴采到底在幹嘛。

院門輕輕一推就開了,他探頭進去,沒瞅見一個人。

所幸這個院子不大,穆少爺又是個懶得跑的,第一時間,他就瞄準了右邊這間屋子。

他推門進去,嚴采果然在這裏,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正微微顫抖著,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小采?”

聽到他的話,對方猛地一顫,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嚴采跳起的一瞬間,穆珍寶看清楚了被他擋住的東西,同樣,也看清楚了還攥在對方手裏,正在往下滴血的刀。

☆、盈缺(26)

穆珍寶這番話驚到了小少爺, 他楞了半天, 不敢相信地追問:“你說他在做什麽?”

也許是身上的繩子捆得太緊了, 穆珍寶的臉色有點蒼白, 他稍稍偏頭, 看向屋子的另一邊:“我看見他在割那個人的臉。”

順著表哥的視線,裴久川才註意到, 方才暈眩中聞到的血腥味並非來自於自己頭上的傷, 而是在另一邊的地上, 積窪起的一大灘血跡。

“割那個人的臉......”他喃喃地重覆著穆珍寶的話, 眼前閃過嚴采那張精致到過分的臉, 還有鳶鳶哭成一只花貓的場景。

鳶鳶說, 那個哥哥長得很漂亮。

仿佛有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小少爺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窒息。

他從沒想到過, 那個被他們一直追查的奶糖男,竟然一直待在自己表哥的家裏!

他甚至還吃過對方做的飯!用那雙割下別人五官的手做出來的飯!

想到這裏, 裴久川感覺胃裏灼痛起來, 他咬著牙,努力控制著自己, 接著問:“所以他就把你綁起來了?”

穆珍寶搖頭:“我說了, 不是他。”

他被眼前的場景嚇呆了,而嚴采也好不到哪裏去。

對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像個被發現做壞事的孩子,眼眶都紅了起來。

嚴采大概想說點什麽,但哆哆嗦嗦了半天, 都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同樣,穆珍寶的腦海裏也是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包括嚴采不喜歡他,偷偷和別人相會。甚至還想象過對方和別人纏綿的畫面。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嚴采會提著一把滴血的刀,通紅著眼,無聲地和他對視。

最後,打破這種沈默的,是那個躺在地下,身型龐大的男人。

大約是臉上的傷讓他感到痛苦,男人正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的腔調半死不活,聽起來分外滲人。

被這麽一激,穆珍寶和嚴采同時一凜。

“你——”嚴采仿佛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他不往前走,只攥緊了刀,把臉扭過去,“你離開這裏!”

“小采!”穆珍寶心裏有一堆問題想問,卻一個都問不出,只能喚對方的名字。

“我說了叫你走!”見他沒動作,嚴采擡唰地起手臂,把刀直直地指向穆珍寶,“現在!立刻走!”

嚴采從沒拿這種口吻跟穆珍寶說過話,平日裏,他要麽溫和,要麽嬌嗔,有的時候帶點冷淡,不高興的時候也會耍小性子。但從未像現在這樣。

他吼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深的絕望。

穆珍寶受不了嚴采這種每說一個字就在他心上捅一刀的語氣,當即想上前奪掉對方的刀。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就看到嚴采驚惶地瞪圓了眼:“不!”

再醒來的時候,穆珍寶發現自己被結實地綁了起來,身旁還附送了一個昏迷不醒的裴久川。

“誰打的你?”小少爺一楞。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穆珍寶氣急敗壞,“他從背後打的我,我怎麽能看的到!”

他把目光在弟弟臉上轉了一圈:“看你這個樣子,倒像是從前面被襲擊的,你看到是誰了嗎?”

裴久川默默地搖了搖頭。

“......”盡管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穆珍寶還是不免對這個心大的表弟產生一種無力感。

小少爺不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他在後悔,如果來之前,給徐處或者王隊打個電話就好了。

這樣,最起碼過一段時間,當王之衡發現自己還沒回來時,就能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被綁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屋子裏,惴惴不安地等待著不確定的未來。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位表哥也算天賦異稟,隨便找一個情人,都能找上殺人兇手。裴久川苦笑,當真是個人才。

還沒等他繼續苦中作樂地想下去,門被推開了。

見到眼前的人,小少爺一楞。

警局的動作這麽快?一下就發現自己失蹤,然後找到了這裏?

還沒等這種下意識的喜悅漫上心頭,理智先一步反應過來,一陣寒意驟然竄上了他的背。

裴久川盯著眼前的人,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麽董大桓的屍體會出現在渺嶺。

“你問這個做什麽?”呂驕陽不解。

他哪兒能記得周宏從哪裏調過來,在來垚江之前,他對這個小警察一點印象都沒有。只模模糊糊地記得對方大概是年前進來的,至於從哪個單位過來,他還真不清楚。

“那就打電話問!”他不覺得這是件大事,然而,徐宵卻沈了臉,連帶著語氣都沖了起來,“現在!”

“......”呂驕陽從沒見過徐宵這個樣子,他略帶驚懼地和王大膽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然後躲去一旁打電話了。

“怎麽了這是。”見情勢不妙,王之衡只能硬著頭皮上來打圓場,“說不定小周出去買茶葉,手機被人偷了,這也不是不可能嘛。”

嘴上這麽說,王大膽心裏卻沒底,按著呂驕陽的說法,周宏應該至少先來找一趟自己,再自行出去的。

但對方根本沒有來找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分局。

王之衡隱隱對徐宵在想什麽有點猜測,然而,這個猜測在現在的處境下,顯得過於驚悚。

更何況,王大膽在心裏盤算,他的動機是什麽?

“小裴。”

周宏一改往日裏沈默木訥的模樣,站在門口,沖著兄弟倆微笑。

他生得老實,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分外真摯,透出十二分的親切來。

“你認識他?”穆珍寶愕然,自己的弟弟怎麽會認識這種人?

裴久川咬著牙,過了半天,才低聲到:“這是渺嶺市局的警察。”

聞言,穆珍寶一楞,他眨眨眼睛,很快明白過來。

“真刺激。”即使處於這種境地,穆珍寶也沒有半分示弱的意思,“我還以為這種事只能在三流警匪片裏出現。”

他揚眉,語氣淡淡的,並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穆先生客氣。”周宏毫不在意穆珍寶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他看向小少爺,“沒想到你和穆先生感情這麽好,小采一打電話,你就趕過來了。”

“實在是意外之喜。”他沖裴久川一笑。

一提到嚴采,穆珍寶明顯不自然起來,他惡狠狠地盯著周宏:“是你讓小采給阿久打的電話?就為了騙他過來?!”

“穆先生,放輕松。”周宏擡手,輕輕下壓,示意穆珍寶安靜,“小采不像我,我能做出這種事,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他和小裴無冤無仇,何必多拉一個人下水呢?”

男人這種輕飄飄的口吻讓裴久川很不舒服,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輕輕掃過面頰一樣,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那......”穆珍寶瞪著周宏。

“雖然我看不出來穆先生有哪點好。”周宏始終笑吟吟的,好像要彌補他先前一直板著臉的時光,“但小采對你還算上心,舍不得讓你落在我手裏。”

“只是——”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警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都被你看到了,我怎麽能放你走?”

他的語氣輕松,如同談論天氣般自然。

“小采在哪裏?”有那麽一瞬間,裴久川感覺身側的穆珍寶松了一口氣,“你把他怎麽樣了?”

聽到這句話,周宏好像不太樂意。

他斂了笑容,皺著眉:“瞧你這話說的,你心疼小采,我就不心疼他了?”

“放心。”男人的臉上再次露出微笑,“只要你們乖乖待在這裏,小采就會很安全。”

分局裏,呂驕陽掛掉了電話:“周宏以前是緝毒隊的,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通話時,他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怎麽睡也睡不夠的自己。

還有神經衰弱的下屬,從床頭櫃裏翻出的,那個裝滿了安眠藥的小藥瓶。

不......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不可能。

有什麽理由呢?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啊!

“緝毒隊......”徐宵念叨著這三個字,好像和郭駿的尋釁滋事沾不上什麽邊。

是他想錯了嗎?

他感覺很難受,明明知道有什麽東西就在眼前,卻看不見抓不住,只能憑直覺感受到它的存在。

還沒等他接著往下想,手機響了起來。

“小裴?”他接起電話,“你怎麽去了這麽久,還不回來嗎?”

電話那端的人沈默著,沒有立即回答他。

幾秒鐘之後,徐宵聽見了一個愉悅的聲音。

“徐處長。”周宏捏著從裴久川身上翻出來的手機,笑容滿面,“你猜猜,你的小下屬現在和誰在一起?”

徐宵一滯。

他猛地朝剩下的兩個警察揮手示意,然後打開了揚聲器。

“不猜嗎?真不是個好上司啊。”懶洋洋的笑聲傳出來,既輕佻又刻薄,“好吧,那我能給我的上司打聲招呼嗎?”

在聽到周宏聲音的瞬間,呂驕陽的心咣地直接掉到了底。

“你想做什麽?”呂驕陽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語氣卻是冷靜異常,分寸絲毫不亂。

“我想做什麽——”周宏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拖長了音調,故意擺出一副要激怒對方的模樣,“——大概,看你們忙得團團轉,很有趣吧。”

“你!”這句話一出,王之衡先忍不住了,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說,腿上直接挨了徐宵重重的一腳。

“你藏得好好的,為什麽現在要把自己暴露出來。”徐宵面色沈靜,言語間聽不出來一絲波動。

“大概是因為,想給你們找點麻煩吧。”對方又輕佻地笑出了聲,“除了小裴,我這裏還有一個人,您應該熟悉穆先生?”

“......”聽到周宏手上還捏著一個穆珍寶,徐宵深吸了一口氣。

“說吧,你想怎麽找麻煩。”他平靜地問。

“給你們一天的時間。”周宏擡手看了看表,“天黑之前,搞清楚這個案子,包括方式,動機。我就放了他們倆。”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徐宵不為所動,“除了這個辦法,我們也可以把你找出來,擊斃你,然後救回人質。”

周宏撇了撇嘴:“也許吧?不過在我被擊斃之前——”

“——不管怎樣,我一定會拉他們倆下水的。”他呵呵一笑,“反正我不在乎,不知道徐處您在不在乎?穆家和裴家,你們招惹得起?”

說話間,他掃了一眼裴久川,小少爺正對他怒目而視,一副恨不得拆他入腹的樣子。

辦公室裏,三個人都沈默了。

“好。”最後,還是徐宵先開口,“按你說的來。”

“徐處爽快。”周宏真心實意地稱讚,“比我那個眼高於頂的上司好多了。”

呂驕陽的臉已經黑到不能再黑的地步。

“我要和小裴說句話,確認他的安全。”等對方說完,徐宵接上話。

“你家徐處。”周宏並不當回事兒,他笑瞇瞇地走到裴久川旁邊,按開了揚聲器。

“......”小少爺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想了一會兒,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盡量讓聲音聽上去平靜。

“回去以後我會好好工作,一定不偷懶。”

說完,他屏息,等待著對方說話。

“嗯。”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上司溫柔地回應他,“下不為例。”

☆、盈缺(27)

“你還好吧?”

出了這樣的事, 已經遠非他們幾個擡手就能蓋下去的局面, 第一時間, 徐宵就聯系了林湖。

等他再回到辦公室時, 王之衡已經離開, 去安排分局的警察。

呂驕陽還待在那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驕陽?”

徐宵又喊了他一聲。

似乎才察覺到徐宵進來, 呂驕陽猛地一顫, 慌張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林局怎麽說?”

他的神色不似尋常穩重, 甚至帶上了一眼就能看出的茫然, 簡直像個初出茅廬的楞頭青。

見徐宵看自己, 呂驕陽有些不自然地低頭:“他有沒有發火?”

“這個時候他顧不上這麽多。”對方垂頭喪氣的反應固然是人之常情, 但在現在的節骨眼上就未免太不合時宜了,徐宵皺眉, “你聯系過你那邊的人了?”

大約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態, 呂驕陽的臉上少了幾分頹喪,表情嚴肅許多:“我讓我父親安排人去查了, 一有情況, 他馬上就打給我。”

倒不是他這麽大還依賴父親,周宏的事來得太突然, 呂驕陽被嚇著了。

這個沈默寡言,平時鮮少惹人註意的小警察搖身一變,瞬間完成了從執法者到嫌疑人的蛻變, 實在讓平時對自己信心十足的呂處長打擊不小。

和對方在同一個房間住了這麽久,直到今天,在周宏主動跳出來之前,他都沒有發現自己中了別人的招。呂驕陽不由得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同時,也不敢再相信被自己趕回渺嶺的那一群。

這未免有些束手束腳,但他已經被周宏絆了一跤,現在,不能再被拖一次後腿。

話說回來,由他父親出面查周宏以前的事,倒是要比他派手下去方便許多。

比起父親,呂驕陽還是顯得太冒進、太稚嫩了。

“我們現在做什麽?”他定了定心神,不能再自亂陣腳,兩條人命還攥在周宏手上,按對方那個陰晴不定的性子,誰知道後面會做出什麽事。

“王之衡他們已經去查他們幾個的行蹤了。”徐宵淡淡地回答,“現在,你和我在這裏先想清楚,這個案子從哪裏查起。”

下屬被周宏綁走的事讓他有點焦慮,但徐宵天生性子就比呂驕陽沈靜,冷靜了一會兒,他就只把裴久川當成無辜的人質看待。

他知道,一旦他也跟著呂驕陽慌起來,那小少爺就真的別想再回來上班了。

“最起碼我們知道為什麽董聰他們要把董大桓扔去你們那裏。”為了不影響思路,同時把呂驕陽從渾渾噩噩的狀態裏拉回來,徐宵開口整理起思緒。

呂驕陽苦笑:“把董大桓扔到渺嶺,等到屍體被發現,他就可以跟著我一起,順理成章地來垚江,親自參與到這個案子裏,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

他真的很想問周宏,你就這麽敢賭,就不怕我不帶你出來?

但很明顯,對方比他想象的還要了解自己。

又或許,按著周宏的行事風格,即使一開始沒被選上,也會在別人身上做手腳,讓呂驕陽不得不帶他出來。

從他和奶糖男設下的局就能看出來,他根本沒什麽顧忌。

想到這裏,呂驕陽又想起在飯桌上同對方分析案情的場景,周宏的表情滴水不漏,聽到精彩處,甚至還配合著他,做出震驚的反應。

“瘋子......”他喃喃到,除了瘋子,誰還會玩這麽大?

在警方的眼皮下瞞天過海,再倒過來捉弄他們!

“安眠藥的事,”見他走神,徐宵敲了敲桌子,“你什麽時候發現他有安眠藥?”

呂驕陽訥訥到:“不是我發現......是他自己拿出來給我看的。”

提到這件事,他的臉色漲紅起來,恨不得掏出槍給自己腦門上來一發。

“倒是符合他的風格。”徐宵自然沒有嘲笑老同學的意思,若有所思,“他為什麽要給你下藥?”

徐宵想起了第一天去找呂驕陽時,在對方門外敲了足足十分鐘的門。直到進門好一會兒之後,周宏才拎著早餐回來。

他真的是去買早餐的嗎?

“大概......是出去見什麽人?”回憶起這幾天的情形,呂驕陽臉色愈發地差起來,“會不會是那個奶糖男?”

徐宵不置可否。

通訊技術如此發達,要是周宏真的想和奶糖男聯系,動動手指就好。即使給呂驕陽下了藥,也不能完全保證對方不會清醒過來,如果只是為了出去見奶糖男,那風險未免過高。

冒這麽大的風險,肯定做的不是小事。

“你說......”他偏頭看呂驕陽,“這個案子裏的死者,只有董家那三個,再加上一具無名屍體嗎?”

——————————

“你是怎麽想的?”

接受了掉進火坑的事實,適應了一會兒,裴久川也就勉強順了順心氣。現在這個時候,和周宏對著來,實在沒什麽好處。

所以,該低頭的時候低頭,套套話什麽的,或許還能降低對方的警惕性。

“想什麽?”周宏閑閑地坐在桌子上,玩著那頂被他摘下來的警帽,並不在意小少爺前後態度的轉變。

“把董大桓殺了之後,找個地方丟掉不行嗎?為什麽一定要讓警方參與進來?”裴久川望向他,“那種人渣,即使不見了,也沒什麽人會去找他吧。”

聞言,周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你說的很對,那種人,死在哪裏,都沒人關心的。”

連和他做了那麽多年生意的吳永,得知他的死訊,不一樣裝成沒事人一般,一句話都不過問?

“......”這句話只不過重覆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說辭,顯然,對方並沒有那麽容易被套話。

不過,小少爺並沒有氣餒,他想了一會兒,繼續道:“還是說,除了你自己想過來之外,你就是想讓警方參與進來?”

方才,周宏與徐處的對話他聽到了。言語之間,頗有幾分瞧不起呂驕陽他們的意思,難道說,他折騰這麽大的動靜,是為了挑釁渺嶺警方?

“你這麽說也沒錯。”周宏還是那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警帽自從脫下,就沒再帶上去的意思,“你不覺得,看著一群人忙前忙後,什麽都不知道,很有趣嗎?”

他呵呵地笑起來,那種被毒蛇親吻的感覺又來了。

裴久川皺眉。

看來,周宏並不是很想談論這個話題。

“那個人是誰?”

默默聽了一會兒,穆珍寶開口了。

“你說小采處理的那個嗎?”周宏眨眨眼,滿意地看到穆珍寶在聽到嚴采名字的時候顫了一下,“穆先生應該聽過Lotus吧?”

“你們殺了吳永?”裴久川擡頭。

“他還沒死呢。”周宏擺擺手,“只不過少了一點零件而已,不礙事。”

“......”盡管對於這個結果並不驚訝,小少爺還是有些不舒服,“你和他什麽關系?”

一個渺嶺的警察和Lotus之間,有什麽聯系?

“什麽關系也沒有。”周宏搖頭,“吳老板先前,沒得罪過我。”

“那你......”裴久川一楞,轉瞬又想起嚴采,“是為了嚴采?”

對方的神色沒什麽變化,反倒是穆珍寶明顯又抖了起來。

“也不算是吧......雖然小采確實是個惹人疼的好孩子。”周宏一笑,“我們各取所需,他不太懂怎麽處理這些事,我順便照顧他一二,僅此而已。”

他的笑容真摯,這些話聽上去,竟然還有幾分真心實意的味道。

裴久川盯著笑容滿面的周宏,各取所需?

他想要什麽?

——————————

“你的意思是說,他來到這裏之後,還對別人下手了?”呂驕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本該躺在另一張床上的下屬,跑去殺人?

“我不確定,只是猜測。”徐宵平靜到,“目前,沒發現新的死者,這僅僅只是可能。”

盡管他這麽說,但呂驕陽在心裏,已經隱隱接受了這種觀點。

反正按現在的局面,事情總會越來越糟。

“現在,我們知道,他和奶糖男是一起的。”徐宵並不打算給對方留太多的緩沖時間,繼續說下去,“那麽我們先前的假設裏,就只有一個能成立了。”

也就是最後一個假設,Lotus裏賣出的小孩回來尋仇,而周宏給了對方幫助。

但這兩個人是怎麽摻和到一起的?那個奶糖男又怎麽從籠子裏逃出來?

“會不會和吳永讓盼兒出去找的那個孩子有關?”呂驕陽逐漸冷靜下來,思路慢慢清晰,“不管怎樣,奶糖男應該和Lotus有聯系,所以......”

他本來想說去Lotus詢問,話沒出口就反應過來,吳永又不是個傻子,這種事情哪裏還會上趕著承認?

“林局說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然而,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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