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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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地說。

“你爸爸媽媽呢?”男人又問,姚清這次沒吭聲,見店主也沒有搭理她的意思,拔腿就往外走。

走了沒幾十米,背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你是哪個學校的?”男人氣喘籲籲地趕上來,明明沒走幾步,他的頭上卻出了些虛汗,“有通知書嗎?”

姚清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搞不清什麽狀況。

總之,從那一天起,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就由薛佳明一手承包了。不僅如此,他還時常往孤兒院裏添補些東西。

姚清不是傻子,一個跑到街邊小店剪五元發型的男人能有多有錢?他每個月花在院裏的錢都有小一萬了,即使他是一中的老師,工資也遠遠不夠這麽耗的吧?

她試圖勸薛佳明不要給那麽多錢,但對方卻很嚴肅:“高中壓力大,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省什麽都不能委屈你。”

說完,他下次來的時候,該買水果買水果,該塞錢塞錢,從不聽她的勸。

老院長一開始以為薛佳明對姚清圖謀不軌,緊張了好幾個月。後來慢慢發現,這個男人是真的想要幫姚清。

當薛佳明再一次來的時候,姚清看著他,結結巴巴的喊了聲爸爸。

喊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男人楞了下,隨即,嘴角都要咧到腦後。

姚清從此加倍努力地學習,每天都熬到深夜。她希望有一天,她真的能有出息,能回報老院長,能回報爸爸。

又是一個周五。這天是爸爸慣常來院裏的日子,然而姚清坐等右等,就是沒等來她熟悉的身影。

她僵硬地坐在門口,心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暮色沈了下來,爸爸還是沒有來。

老院長勸她回屋裏等,但姚清固執地不肯回去。

就在她的耐心快耗盡,心裏的不安達到最頂峰時,巷口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爸爸?”她試探地喊了聲。

沒有回應。

她攥了根棍子,哆哆嗦嗦地朝巷口走過去。

安靜的巷口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塑料袋躺在那兒,黑色的塑料袋看不清裏面,無端地讓姚清膽顫。

她屏住呼吸,把手伸了進去。

是一部手機,她見過,老年人用的那種,院長也有一個。

她隨手摁了一下,老人機的屏幕亮了起來,界面上是一條編輯好卻沒有發出的短信:

薛老師被人殺了,用這個手機報警。

作者有話要說: 裴久川:作者說這章寫的太難過,編不出來小劇場了。

徐宵:小裴說得對。

☆、黑白(13)

活了三十多年,徐處長第一次感覺到有錢還是挺好的。

至少他一個拿死工資的人,即使有心想幫幫姚清他們,也絕對不會像裴久川一樣,手一揮就是一張支票出去。

這兩天,小少爺都在他眼皮下乖乖扮演著小警察的角色,他幾乎都要忘了裴少爺家大業大,根本不差這點錢。

他知道裴久川的底細,姚清和曲七可就未必清楚了。曲七吃驚地盯著那張支票,最後把質問的眼神投向了上司。

徐宵把臉別開,示意他不要問自己。

“小裴你......”還沒緩過神的曲七喃喃自語,“不如娶了小鴿子,圓她一個夢想吧。”

裴久川、徐宵:“......”

支票最後是直接遞到老院長手上的,姚清哪裏敢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老院長看到支票上的金額,眼睛也有些發直。他想把支票還給對方,卻看到年輕人耍賴一樣背起了手。

徐宵不禁勾了勾嘴角。

是個有趣的公子哥兒,他默默給裴久川下了個評價。

“就是這個手機。”姚清跪在地上,把手機從床底下翻出來,“我只用過一次。”

徐宵接過那部老人機,小心地放進證物袋裏。

“那個人影你看清了嗎?”他封上證物袋的口,“是男是女?”

“我沒看清......”姚清痛苦地半閉著眼睛,還是什麽也回憶不起來,“他一閃就過去了。”

越是想把那個身影想起來,她頭腦裏的印象就越模糊。到最後,她甚至都在懷疑,人影是不是只是她的幻覺?

然而,爸爸的確死了。

“你們會抓到兇手的,對不對?”姚清一張口,眼淚又止不住地往外湧。

“我們會盡力。”瞅著裴久川想說話,徐宵先截了他的話頭。

他不想給這個女孩太多的希望,很多時候,希望與絕望只有一線之隔。

“你要配合我們。”見姚清怔楞住,徐宵俯下身子,盡量不給她帶來壓迫感,“我們對你爸爸了解得越多,抓到兇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姚清眼睛一紅,忍著淚,點了點頭。

“你覺得,你認識這個提醒你報警的人嗎?”等她心情平覆下來,徐宵才接著問,“你認識你爸爸的朋友嗎?”

屋子裏的燈泡掛在一根長長的線上,被風一吹,左右亂晃。女孩的臉在搖擺不定的燈火裏忽明忽暗:“爸爸他......從來沒有向我提起過他的事。”

薛佳明一向不和姚清說自己的事情,即使姚清想打探幾句,他也總是用“工作很忙”“就那樣”“家裏人都在外地”這樣的說辭簡單搪塞過去。

一來二去,姚清也看出來他不太愛提自己的私事,索性就不再問了。每次都是她說各種學校裏發生的新鮮事,然後爸爸坐在一旁,微笑著聽她嘰嘰喳喳。

直到爸爸死了,她才發現,她對這個男人幾乎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他工作順不順心,家庭和不和睦,結交了什麽樣的朋友,有過怎樣的人生。

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爸爸會向別人提起你的事嗎?”一看姚清茫然無措的表情,徐宵就知道她八成說不出個一二三,索性換了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自己心裏其實有數,薛佳明沒什麽朋友,在單位也不受人歡迎。姚清的事情,他未必會向別人說。

可是,如果他不給別人說,又有誰會知道?還專門來提醒姚清?

徐宵覺得有些頭疼。

本來一起普通的意外,在這個報警電話下,變成了有謀殺嫌疑的兇案。

而這個特意給姚清留下簡訊的人,站在警方觸不到的地方,冷眼瞧著他們忙得團團轉。

他究竟是誰?

他想要幹嘛?

最後,什麽也沒問出來的徐處長,只能帶著那部老人機,和裴久川回局裏。

“佳明是個好孩子。”老院長和姚清一直把他倆送到巷口,“我這把年紀,看人不會錯。同志......拜托你們了。”

這一老一少,相互扶持著,拿殷切的眼神看著徐宵。

他不得不應下。

回去的路上,車裏的氣氛有些沈悶。

裴久川把頭靠在車窗上,出神地望著街景。

垚江是個繁華的城市,在夜裏,這種繁華表現得更加明顯。各色霓虹交相輝映,襯得星空黯淡無光。閃爍燈光下的人們,似乎過得都很幸福,他們的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相互摟抱著,大搖大擺地穿過街道。

而在燈火照不到的地方,有無數個張一一和姚清,她們膽怯地蜷縮在夜色中,遠遠地觀望著另一頭那個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真是個混蛋。”裴久川輕聲說。

徐宵眉頭一皺。

夜色下,小少爺的眉眼被窗外的路燈渲染出陰影,顯得比平時冷峻幾分。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沒等徐宵說話,自顧自地接著說了下去。

“我真不喜歡這個工作......讓我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

原來那句混蛋是在說他自己。

徐宵先是一怔,而後很快反應過來。

“今天我能給他們給錢,可是除了錢我又能做什麽呢?我也只不過是命好,投了個好人家。如果換個境地,我未必能比他們做得好。”

得,徐宵一聽,這孩子開始犯軸了。

他也不說話,聽著裴久川絮絮叨叨。那些話總結起來,不外乎就是一句話:未經世事的小少爺,在連續見了張一一和姚清之後,覺得自己是個被上天眷顧的混蛋。

你是挺混蛋的。想想那張支票上的數字,再想想自己的工資,徐宵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可他又覺得,裴久川能有這份心,確實難得。

做了十幾年警察,什麽樣的人都在眼前過了一遍。二代也見了不少,甚至還在他手裏被扣下幾個。像裴久川這麽剔透的,徐宵是第一次見。

裴老爺子真的很疼他,舍不得讓他見到這個世界的不堪。

“你現在不就在幫他們嗎。”剛好紅燈亮起,徐宵踩下了剎車,語氣很是鄭重,“還是你覺得,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能查出薛佳明死亡的真相?”

裴久川聞言,想說些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他的反應被徐宵全部看在眼裏:“這個世界上不如你的多了去了,你還能每個人手裏都塞幾疊錢,塞兩三張支票?”

“現在你在這個位置上,只要做好手上的工作,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徐宵一哂,“你以為弱勢群體最缺的是什麽?是錢嗎?”

是公正。他在心裏輕聲說。

他見多了權錢壓人的例子,也被明示暗示過輕拿輕放某些人。可是,憑什麽?

他一路摸爬滾打上來,不是為了坐在辦公室裏,喝喝茶打打電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活著。

徐宵不相信這是個公平的世界,但至少,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裏,他會做到最大限度的公正。

他的眼眸暗了暗,眸色深沈。

“徐處。”裴久川的嗓音有些啞,他頓了頓,“謝謝。”

“你小子少來這套。”徐宵笑笑,“你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裴久川喜歡看他笑,男人眉眼一彎,分外動人。連帶著他的心裏都被勾得微微一動。

“頭兒。”被笑容治愈的小少爺仿佛又活了過來,“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徐宵早在心裏盤算好了,回應得十分迅速:“分兩頭,一邊去學校,費點時間,排查一下可能進入過辦公室的人。”

“另一邊,”他踩下油門,把車速提上來,“估計得去隔壁市看一趟。”

那個不知名的真正報警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雖說辦案講究的都是實打實的證據,但直覺往往在案件分析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麽多年下來,徐宵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說不上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個真正的報警人背後,還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些秘密擺不上臺面,只能在黑暗裏慢慢腐爛,散發出令人避之不及的惡臭。

裴久川:“那我們明天去學校?”

“不,我們不去。”徐宵並不打算再和方媛來一次正面交鋒,“讓分局的人去,就昨天那個王大膽,你見過的。他除了不太會說話,工作能力絕對沒得說。”

聽他的意思,像是更重視那個給姚清手機的神秘人。

裴久川雖然不太明白上司為什麽把焦點放在了報警人身上,但既然徐宵發話,他也不會有相左的意見。

被徐宵安慰好了的他定下心,放松下來,隨後頭一歪,居然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徐宵哭笑不得。

真是心大啊,他想,十分鐘前還愁得抓耳撓腮,現在居然沒心沒肺地直接睡過去。

他突然有點羨慕裴久川這樣的自在。

方媛的話又回響在他耳邊:

“徐警官,我希望你這次不要犯錯誤。”

是誰告訴她的?徐宵在心裏把可能的對象都過了遍,一個一個地劃掉。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太在意。

但顯然,他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林湖對他的叮囑還猶在耳畔,老師兄是真的為了他好。甚至不惜借裴久川的勢來保護他。

可惜了,他把方向盤向右打。

這個世界上,誰也護不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 裴久川:徐處你有什麽秘密?

徐宵:(白眼)你覺得我現在會告訴你嗎?

裴久川:qaq那你什麽時候告訴我?

徐宵:(嘆氣)等你長大一點吧。

裴久川:???(低頭看)

徐宵:...滾

☆、黑白(14)

“我說徐處,你這是不是不太厚道?”

鐵塔一樣的男人屈著身,把頭硬是從車窗塞進來,拿憤怒的目光瞪著徐宵。

他的身材魁梧,維持這個姿勢有些艱難,活像個被人打歪了頭的小混混,配著他一身制服,顯得很是滑稽。

副駕駛坐上的裴久川實在忍不住,哧地笑了出來。

徐宵:“......”

早知道會這樣,他寧可讓曲七警局醫院兩頭跑,也不要把王大膽牽扯進來。

他光記著這位王隊能力出眾,忘了他在能力出眾的同時,嘴炮也出類拔萃,無人能及。

“你說說你幹的這是什麽事?”眼見著徐宵走不了,王之衡就開始叭叭叭叭開火了,“薛佳明的案子我帶頭去的現場,你這是讓我自己打自己的臉?”

“不是——”

“還專門打電話給我們局長,害得我皮帶都沒系就從廁所被拽了出來,你不是嫉妒我上次搶了你相親對象吧?”

裴久川擡起了頭。

“我沒——”

“我說你這可一點都不男人啊,有本事你現在下來咱倆打一架,背地裏偷偷算計我算什麽本事?”

“......”徐宵看了看王之衡過於強壯的身軀,堅定地拒絕了他,“休想。”

他把車窗往下調了一點,免得這位分局的隊長被玻璃卡死:“這件事怎麽就為難你了?重新做一下詢問,對個口供而已。你至於把......相親對象的事都翻出來?”

沒了車窗的阻擋,王之衡顯然松快許多。他毫不客氣地朝徐宵翻了個白眼:“我的大處長,您別折騰我行嗎?”

“你是沒看見我們局長早上那表情——”他試圖把兩條胳膊也伸進車裏來比劃,“要不是我知道你的為人,我還以為他發現你和他夫人有一腿。”

“......謝謝你相信我。”徐宵被他噎了個實在,忍了半天才沒有動手抽他那張大臉,“我是不是該為這份信任請你吃個飯?”

王之衡手一揮,很是豪爽:“都是兄弟,不客氣。”

徐宵、裴久川:“......”

“大兄弟,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徐宵用力把他的頭推出車去,“你好好做你的事,回來我給你介紹對象行不行?”

王之衡的臉色嚴肅起來:“你把我當做什麽人?”

“不要上次那種嬌滴滴的小姑娘。”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趴在徐宵耳邊輕聲說,“大方持家的就好。”

“行行行。”不堪其擾的徐宵滿口答應下來,“現在,給我讓個道兒,讓我把車開出警局,好嗎?”

得到滿意答覆的王隊很爽快地騰出了地方,還殷切地在後面朝他們的車揮手。

“頭兒還沒結婚?”上了去隔壁市的公路,憋了半天的裴久川實在忍不住了,“林局的兒子都上小學了。”

某大齡單身男青年:???

“我比他小十幾歲,沒結婚很正常吧。”感覺自己被下屬鄙視,徐宵糾結地看了對方一眼,“你倒是挺關心領導的私事。”

換作平時,即使裴久川不太會看人臉色,也應該聽出來上司排斥這個話題,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王之衡那句“搶了你相親對象”一直嗡嗡地回蕩在小少爺腦海裏,惹的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自然對徐宵的暗示一無所覺。

於是他正色到:“太正常了,結婚是件大事,頭兒你一定要謹慎,不能隨隨便便找個相親對象就成家。”

徐宵:“......沒事,一般我都是讓王大膽替我去的。”

“那就好。”裴久川松了口氣,擡眼看見對方狐疑的眼神,又連忙道,“我的意思是,人生大事,慎重點總沒錯。”

徐宵聳聳肩:“謝謝你關心,什麽時候你把你女朋友帶過來給我們看看,我們大家幫你把把關。”

他只是隨口和小少爺一客氣,誰知道對方的反應激烈得超乎他想象。

“不用了!”裴久川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我還沒牽過女孩的手!”

嗯?現在的小孩都這麽純情了嗎?

時代變得真快啊,徐宵在心裏感嘆,連二代都沒牽過女孩的手,這世界真是日新月異。

一旁,裴久川漲紅了臉,把頭轉過去看窗外。

兩人來之前,徐宵已經和隔壁市局打過招呼。他的一個大學同學分配在這裏,自然樂得給他行個方便。那同學本來要親自陪他,但被案子纏住走不開,只好派了個下屬過來。

“有什麽事,您都問我就好!呂處說了,您的事兒就是他的事兒!”

被派來的小警察看起來也就比裴久川大幾歲,自我介紹姓何,提到市局前,就在老人機主人的片區工作。那位呂處是個周到人,把他派來幫徐宵,再合適不過。

“你是從那兒提上來的?”有小何在,徐宵自然不必自己開車,為了方便說話,他把裴久川趕到了後面,自己坐在副駕駛上,“那裏治安如何?”

小何一面看著路況,一面沖徐宵笑:“徐處,不是我自誇,那片區基本就沒出過什麽大事兒,夫妻拌嘴,老婆不讓丈夫進家門就是極限了。再有什麽事兒,也就是像你們這次一樣,丟個手機,丟個錢包之類的。”

在電話裏,徐宵只和老同學說這個手機牽扯到一起案子。呂處更不會和下屬詳說,因此,小何並不知道,這部不到兩百塊錢的手機,和一條人命有關。

“只能開到這兒了,前面巷子太窄,車進不去。”沒過多久,小何就在路邊停了下來,“那老太太住在巷子裏面,走個十幾分鐘就到了。”

裴久川和徐宵都不介意多走幾步路,下了車,打量了下周圍的風景,小少爺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是了,他忽然想起來為什麽看這巷子熟悉。

把時間換成晚上,再多上幾間平房,這裏就和張一一家所在的老城區一樣。像是華裳上的補丁,與繁華的都市格格不入。

“這種地方治安好?”沿著巷子走了一會兒,徐宵顯然有些疑惑,“老城區一般犯罪率不會低啊。”

小何走在最前面,巷子窄,他不好轉身,只好稍稍側頭回答:“您不知道,這裏住的大都是老人,家裏也沒什麽東西,打不了架也不招賊惦記。”

“想拿政績的領導都不愛來這兒,吃力還不討好。”小警察笑笑,“不過我挺喜歡這裏,清閑。”

那你倒是一直待在這兒,別去市局湊熱鬧啊。裴久川在心裏嘀咕,嘴上說得好聽,等到有調動機會,還不是個頂個的跑得快。

“就是這裏。”在他默默腹誹對方時,小何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座小院子,結實的大鐵門緊緊地關著,上面掉了不少漆,斑斑駁駁的。

“朱阿姨!”小警察用力拍門,“我是小何,你開下門!”

“來了來了。”門裏響起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

“您慢點!我們不著急!”小何扯著嗓子大喊,回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解釋,“朱阿姨腿腳不太方便,不好讓她走太急。”

徐宵點點頭,表示理解。

半晌,門晃動了幾下,大鐵門上的一扇小門開了。

“這兩位是?”頭發花白的朱阿姨瞇著眼,試圖看清小何背後的兩人。

“這兩位是市局的。”小何打了個馬虎眼,反正垚江市局也是市局嘛,“來問問您丟手機的事。”

“這怎麽使得!”老人的表情一下就變了,有點激動地朝前走了兩步,“一個手機,不值錢,不能讓你們浪費時間!”

朱阿姨的心思十分單純,警察就應該去抓為非作歹的壞人。和殺人放火的兇徒相比,為了一部手機,一下出動三個市局的警察,實在是太鋪張了。

“阿姨您別急。”見她這麽激動,徐宵示意小何讓開,自己走上前去,“您看看,這個是您的手機嗎?”

他把證物袋取出來,裏面躺著姚清給他的老人機。

眼神不好的朱阿姨湊上來看了半天,過了好久,猶猶豫豫地說:“應該是我的手機,瞅著接聽鍵那塊,像是被我小孫子扣下來過。”

“您什麽時候丟的手機?”面前這個警察沖她笑笑,把手機收了起來,沒有還給她的意思,老人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一時半會兒也反應不過來。

“上周四丟的,我去接小孫子,等了半天沒等到,想給孩子他媽打個電話。一摸口袋就沒了。”朱阿姨眼神雖然不怎樣,記性卻非常好。

薛佳明出事是在周三,徐宵心下思忖,對方在周四拿到手機,周五就放到了孤兒院巷口。

動作真夠快的,稱得上幹脆利落。

“同志.....這手機?”在他思考的時候,朱阿姨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看這警察的意思,似乎不太想還給她?

“抱歉啊,阿姨。”徐宵放緩了聲音,不想嚇著這個老人,“您丟的這個手機,和其他的案子有點聯系,所以我們要暫時保管。給您添麻煩了。”

一聽他這話,朱阿姨痛快地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個老太婆能給你們做點事,我心裏也高興!你們盡管拿去好了!”

徐宵又向她問了幾個問題,但老人實在沒辦法確定手機到底是在哪裏丟的。可能在幼兒園門口被人摸走,也有可能在買菜的時候就掉了。她真的記不起來。

誰會想到,一個被偷走的手機,牽扯到一條人命呢?

“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嘛!”等到他們準備離開時,朱阿姨還熱情地想要留他們吃飯,“你看!就那天買的金瓜,一個比一個好,做金瓜排骨好吃!”

她指了指院子的墻角,那裏堆了一堆金瓜,少說也有十幾個。

“不了不了。”小何替徐宵攔住老人,“我們今天還有事,下次我專門來吃您做的飯!”

“行咧!”朱阿姨笑得牙不見眼,“路上小心點。”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老人心裏還有些遺憾。

多好的金瓜啊,她想,辛苦那個好心人專門幫自己搬回來一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久川:我也要去相親。

徐宵:???

裴久川:你都能相親,我為什麽不行?

徐宵:...都是王之衡去的啊(小心翼翼)

裴久川:我不管╭(╯^╰)╮我要去!

徐宵:...那你和我相吧

裴久川:(*  ̄3)(ε ̄ *)

☆、黑白(15)

徐宵不是個慢性子的人,沒從朱阿姨這裏得到線索,便不打算在這裏多留。問小何要了上周朱阿姨經過的幾個人流密集點附近的監控後,便把裴久川又拎回了垚江市局。

“就沒了?”到了會議室,裴久川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們來回花了四個小時在路上,然後和她聊了不到二十分鐘的天?”

“是詢問。”徐宵糾正了他,“去小鴿子那兒把薛佳明的箱子搬過來。”

小少爺扁扁嘴,但又不得不聽上司的話。曲七還在醫院沒回來,他只能一個人去搬。

當他終於把所有的箱子都搬到會議室時,就看見上司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都在這裏了。”裴久川找了個位置自己坐下,“小鴿子不是看過一遍了嗎?”

他隨手打開一個離他最近的箱子,裏面零零散散地裝了一些日用品,大都是文具水杯一類,在街邊的小店成套出售,毫無特色。

許是用得久了,杯子上的花紋被磨得很淡很淡,幾乎看不清楚,透露出主人節儉的性格。

“這是什麽?”他劃拉兩下,把頭探到箱子裏,然後摸出來一個幾乎辨不清顏色的方塊,把它舉到上司面前。

“這是錄音機.....”盡管不想打擊對方的積極性,徐宵還是有些無奈,二代的家裏難道沒有這種東西嗎?盡管破舊了點,也不至於認不出來吧?

“還有幾盤磁帶。”

裴久川費力地把手伸到最底下,拿出來幾盤沒有標簽,只貼著白色紙封的磁帶,紙封的顏色已經泛黃,看上去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聽聽看。”

得了上司的指令,裴久川開始研究這個他沒有用過的東西。搗鼓了半天,在徐宵仿佛要削人的目光裏,錄音機爆發出幾聲尖銳的電流聲,隨即,一段悠揚的旋律傳了出來。

“蝴蝶夫人。”才聽了十幾秒,裴久川就確定了磁帶裏的內容,“是意大利......”

“.....什麽玩意兒?!”他把前一句生吞進嘴裏,“沒看出來薛佳明還有這愛好啊!”

伴著背景音樂,從磁帶裏傳來的並非歌劇演員的唱腔,而是薛老師本人親自上陣的錄音。

盡管這麽說對死者不太尊重,但裴久川覺得,實在是......太難聽了。

“小鴿子應該收回她的話。”徐宵伸手關掉了發出噪音的汙染源,“不論怎樣,薛老師還是蠻有生活情趣的。”

裴久川盯著沈默的錄音機,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徐宵好像一直在等王之衡那邊的反饋,並不急著做其他的事。當下,兩個人就重新開始檢查薛佳明的遺物。

說是兩個人檢查,其實也就是徐宵動手,裴久川站在旁邊看。時不時提出一些幼稚的問題,緩解一下無聊的氣氛。

接下來的箱子裏,沒有出現錄音機那樣的驚嚇,也沒有出現什麽值得留意的驚喜。裴久川的病一時半會還沒好,一直盯著死物看,一會兒就犯困了。

“你去歇一會兒吧。”瞅著對方昏昏欲睡,眼見著就要往前栽,徐宵還是很體諒小少爺,“這邊有我就好了。”

說完,他打開了最後一個箱子。

裴久川聽了上司的話,正往會議室後面,曲七的專用床位走去。還沒走到一半,背後突然傳來徐宵的聲音。

“小裴,你用過錄像機嗎?”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警覺。

“這個我用過。”裴久川下意識地回答,二代們偶爾會投資幾個小成本電影拍著玩玩,他手上現在還有幾盤錄像帶,對錄像機自然不陌生。

“好吧。”徐宵盯著箱子裏的錄像機,“那你剛才看到錄像帶了嗎?”

聞言,裴久川清醒了:“沒看到啊,怎麽了?”

徐宵輕輕敲了敲錄像機空空如也的卡槽:“那可能有點糟糕。”

與此同時,另一邊,王之衡這裏,也有一些情況。

王大膽的原則,一向是不服就幹,他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說話從來不看人臉色。所以這麽多年,就在分局待著,倒也沒人敢招惹他。

惦記著未來的老婆,他幹活十分麻利,盡管做的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活。面對老師學生不耐煩的臉色,王之衡擺出了更黑的臉,活生生把對面嚇了回去。

主要的工作還是由底下的小警察來做,王大膽只管在辦公室裏坐著。時不時嚇唬一下不配合的人,讓他們安分點。有了這尊大佛坐鎮,詢問進行的比想象中要快。

“要不是看著我老婆份上,我是傻了才會來幫你。”他把腿蹺到桌子上,嘴裏嘀咕著。

詢問了一早上加一中午,頭暈眼花的下屬沒聽清,以為在和自己說話,暈乎乎地轉過頭來:“頭兒,你叫我?”

“去去去,誰叫你了。”王之衡嫌棄地擺擺手,“快點兒!別磨蹭!早弄完早收隊!”

小警察蔫蔫兒地把頭轉回去。

雖然沒有監控,盤查起來有些費事,但也僅僅只是費事而已。一中的老師學生實在是太有規矩了,沒有逃課的學生,老師們也差不多都被排除了個幹凈,幾乎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最後,被帶到王之衡面前的,只有四個人。

“方校長。”盡管脾氣直,王大膽還是對女士保持著尊重,他站起來,“您怎麽來了?”

“我沒有不在場證明啊。”方媛大大方方地站在老師前面,矜持地笑笑,“那天我一上班就待在辦公室,直到薛老師出事,沒人能給我證明。”

“這......”王之衡撓撓頭。

這女人,根本是來攪渾水的吧。他在心裏恨恨地想,這膽子比起自己只大不小。

她這樣說,明顯是在給後面三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老師做後盾。方校長當然知道警方不會輕易動她,她站在這裏,就是為了表明她維護老師的立場。

你怎麽不去維護一下薛佳明?對著那張微笑的臉,王大膽心裏呵呵兩聲。

“警察同志!我是好人啊!我年年都拿三八紅旗手!”見王之衡面色不善,站在方媛背後的女老師一下就哭了出來。

如果裴久川在,就會發現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人,正是那個不帶腦子上班的女老師。她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哀嚎,好像下一秒王大膽就要把她帶走一樣。

“你先別哭。”王之衡很是頭疼,她這麽一哭,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女老師也忍不住抽噎起來。

一時間,不大的辦公室裏,女人的啜泣聲響成一片。

天啊,王大膽在心裏想,回去要給徐宵說,還有一條,堅決不要愛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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