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前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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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偏遠農村,上空風雲驟變,似有成千上萬上烏龍攜著雲氣騰過,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黑色雲海,狂風暴雨間農舍裏響起淒絕的婦人叫聲。接生婆攤著兩手血推開門對雇主說,“難產,恐怕會一屍兩命。”農舍主人邊穿起自己的蓑衣,邊對接生婆道,“你盡量接生,遇到意外保大不保小,實在保不住我也不怪你,我去請醫生。”說著冒雨跑了出去。接生婆轉進房裏,臉色煞白的產婦躺在床上虛弱但堅定地對她說,“就按他說的來!”

農舍主人踉蹌跑出兩裏路,雨勢驟然減緩,從東邊開始烏雲散開,萬丈金光射下來,天邊慢慢釀起幾朵金雲,從四周向中間匯攏,屋裏的人紛紛出來觀看,兩道紅光先後從西邊墜下,落進剛剛的農舍,竟是死處逢生,涅槃重生之意。

本已呈死相的產婦臉色漸紅潤,力竭的身體又迸出無盡的力氣,隨她一聲厲喝,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傳來。農舍主人帶著醫生剛走到門口,聽到哭聲幾乎垂淚,一個跛腳道人打門口經過,念道著幾句話,道是——

“南風送綠,紅拂解意;天降祥瑞,天下太平;貴人在前,侍客後臨。”

恰好傳到農夫耳中,遂給一對雙胞胎分別取名為南風、紅拂。

紅拂肖母,遠遠不如弟弟南風健壯,從小多病多災,格外得父母疼愛。鄰人聽說紅拂比南風早半刻鐘爬出來,都覺得他就是跛腳道人口中的貴人,將來必成大器,他倒也不負眾望,三歲能文,五歲能詩,等七歲時進了私塾,天天刁難先生,往往說得先生啞口無言,先生直呼“此非常兒,老朽不堪為師”,因此僅讀了一年私塾紅拂就畢業了,回家自學。

紅拂上面擺著四書五經,後面墊著話本傳奇,看得廢寢忘食、焚膏繼晷。他父親是個大老粗不識字,以打獵為生,他時常跟著父親上集市,打著買筆墨紙硯的幌子要了錢淘了許多野史傳奇回來看,父親只當他買的正經書,從不幹涉,還加以鼓勵。後來父親把這事擺給娘親聽,娘親是世家出來的,一心想讓紅拂繼承自己一身才藝,把紅拂的小把戲看得一清二楚,不許父親再拿錢給他,說要書從她那支。

紅拂斷了財路又把主意打到弟弟身上,南風虎頭虎腦,承繼了父親一身悍力,獵術了得,但讀書不行,從小聽了多少對哥哥的各色讚揚,對哥哥仰慕得不行,聽哥哥說要買書,二話不說把零花錢抖出來交給哥哥。

過兩年南風呼哧呼哧個長過了哥哥紅拂,紅拂不滿意了,覺得是娘親背著自己給弟弟開小竈了,一上飯桌就扒弟弟碗裏的肉,娘親睜只眼閉只眼,只把自己碗裏的夾給南風。堅持了小半年,紅拂見弟弟又往上冒了半個頭,比自己更高了,也就債多不愁,不糾結身高了。

不過他又有了新煩惱了,本來小時候他長得唇紅齒白,最得鄰居小姐姐小妹妹們喜歡,他走到哪她們跟到哪,每天可以收到好多零食手帕,可猛然一天,原來圍著他的女孩子們一股腦跑弟弟那去了,今天送個香包,明天送個布鞋,雖然最後大多落在了紅拂手裏,但他還是覺得特別不開心。唯一一個肯對他從一而終的女孩子個子比他大,腰身比他粗,一只胳膊就能把他拎著原地轉兩圈,有天晚上做夢紅拂夢見了她壓著自己動手動腳,嚇得尿了褲子,半夜被凍醒了,他提著濕褲頭嗅了嗅,一股子怪味,毫不猶豫扒了弟弟的褲子,給他套上濕褲子,自己再穿上他的幹褲子。這事他從小幹到大,動作十分麻利,只是南風再也不是隨便擺弄的小不點,任他使出全身力氣只能把他的腿套進去,結果第二天南風起來發現自己光著屁股還濕了褲檔,以為自己做了那等齷齪事,羞得幾天擡不起頭來。紅拂後來則被娘親以為他初精遲遲不來,喝了大半年苦藥,說到底還是自作自受。

兄弟倆磕磕碰碰十幾年過去了,一日南風上集市賣獵物買糧食,路過官府見眾人聚成一團,他擠進去,這些年雖沒一心讀聖賢書但也識得幾個字,只見那官府告示上寫著大戰將發,凡是年滿十六歲的青少年悉皆從軍。南風一見,連忙往家裏趕,把消息告訴了父母,娘親聽了直接哭了,父親沈吟半晌,仍帶著他的舊蓑衣出了門。

吃午飯時父親才回來,南風見他把娘親拉到一邊商量著什麽,紅拂還什麽不知道,拿眼神詢問南風,南風往他碗裏夾了塊兔肉,只讓他多吃點。過了會兒,娘親紅著眼出來,父親也嚴肅著一張臉,她異乎尋常給南風夾了許多菜,紅拂在一旁說風涼話還挨了一筷頭,他是從小被慣壞了的,第一回 受到這種待遇,扔了筷子就不吃了。南風要拉住他,當娘的立馬喝止了,她拉住南風,“別管他,你先坐著,我有幾句話給你說。”

紅拂這次脾氣鬧大了,小時候誰不誇著他捧著他?可漸漸大家都把目光移到了弟弟南風身上,爹娘也是,什麽事同弟弟商量,就把他當三歲小孩似的糊弄。而且以前南風無論他做什麽都屁顛屁顛跟在身後,哥哥長哥哥短,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既不會因為自己欺負他而求饒哭泣,也不會再唯自己馬首是瞻,一點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晚飯跑鄰居嬸嬸家湊合了一頓,晚些南風提著臘肉來朝大媽道謝,說接他回去。紅拂在屋裏聽見了氣得不行,他這麽做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本來都打算原諒他了,這會兒紅拂大聲朝門口喊,“我不回去!以後都不回了!還是你回去當她的乖兒子吧!”

南風要進來,紅拂立馬把門從裏面扣住了,差點兒夾住南風的手指。過了會兒,紅拂把耳朵湊近墻,原來南風並沒有走,而是在外面同嬸嬸說話,什麽官府告示,什麽從軍,直到聽到十六歲以上的青壯年都在被征召之列紅拂不淡定了,怕悄悄把門掀開條縫,剛好能看見南風的側臉,聽得也更清楚。 “……娘親想讓大哥躲進山裏,如果王小哥也進山,勞煩嬸嬸千萬囑咐小哥多多照顧家兄,他從小沒出過家門,性子又頑劣……”紅拂聽見當弟弟的在像個父親似的把自己托付給別人,又氣又好笑,心裏還有些酸酸的,心想算了吧,同他計較什麽,這些年南風雖處處不如自己意,但對他還不算壞,自己就大度原諒他吧!

嬸嬸一一答應了,又問南風自己打算怎麽辦?南風說家裏不能一個可征的人都不留,娘親倒是打算讓他們倆人都走,可他不忍心讓一對老父母留在家裏任官兵欺負。紅拂突然有些難過,他打開門,南風和嬸嬸都回頭看他,他上前牽住南風的手,“南風,我們回家吧!”

兩個人走在路上,嬸嬸家離家很近,但南風就像故意壓著腳步似的,走得很慢,紅拂也跟在他身後踩螞蟻似的走得很慢,他們都想著心事,不知何時南風站住了,紅拂沒註意撞到了他的背上。南風突然轉過身來把他抱住,紅拂嚇了一跳,心跳得很快,不知是被嚇得還是怎樣,一下子楞在了哪裏。

“大哥——”南風頭擱在他的肩上,噴出的熱氣掃在耳畔,一聲聲叫他哥。“哥你知道嗎,其實從小到大我特別羨慕你,別人誇你,父母寵你,你那麽無憂無慮……”紅拂有些呆滯,他沒想到南風會在意這些,他一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他沒想到他也會為這些感到難過、嫉妒,可他還一直對他那麽好,他從沒抱怨過,從沒恨過。他以為南風會再說些什麽,但他突然停住了,南風仍然緊抱著他,“以後,你要懂事些,好好服侍父母,不要再惹他們生氣了,他們年紀大了。”

“那,那你呢?”

“我要去從軍——”

“要不——”紅拂一只手摸著他的頭,“我們都逃走吧,帶上父母一起!”南風猛然發出兩聲很清亮的笑聲,越笑越好笑,他笑了許久才搖搖頭說,“不行。”紅拂覺得自己的想法受到了鄙視有些臉紅,最後他狠了狠心,“那你走,我留下去當兵!”南風擡起他的臉瞧了瞧,又拍了拍他的胸脯,笑說,“大哥這樣的,只能去當軍妓,當不了將士。”“什麽叫軍妓?”南風笑而不語,近來南風時常同幾個退休的老兵進深山打獵,同他們混在一起學了不少新名詞,經常讓紅拂摸不著頭腦,紅拂氣狠狠瞪了他一眼,擡腳先走了。

過了會兒紅拂又跑回來,垂著兩條眼淚,“真沒別的辦法了?”南風招招手讓他過去坐在路邊的草垛上,他自己掏出一片煙葉扔進嘴裏嚼著,“打哪學會的壞習慣?也不怕嘴臭?”南風朝他哈了口氣,“臭嗎?”“臭死了——”紅拂握著鼻子,其實臭倒不臭,只有一股刺鼻的煙草味道,他伸手要去抓時不時露出嘴角的煙草葉子,南風都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裹著煙草一同用牙磨。

第二天一大早紅拂在睡夢中被抱上了馬車,去深山裏躲了沒幾天,一天黃昏,父親一臉疲憊地出現在紅拂面前,讓他回家一趟,一路上父親沒說話,但村裏許多青年都從山裏出來了,幾家歡喜幾家愁。紅拂才知道征兵政策變了,凡合格青壯年中,年齡大的優先征召。朝令夕改,誰也無法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不過隱約傳聞這同一樁豪門世家的家產爭奪有關,普通老百姓除了遵守別無他法。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親親們溫柔點(?)還有這個已經寫完了,是個短篇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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