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寒那邊，也不算太好過。

他從秋夏學校開走之後，隨便找了個小旅館，渾渾噩噩地躺了兩天。

渾身卸了力似的什麽都不想幹。

疲憊感，困倦感蜂擁而至。

但是睡不著。

剛睡下一點就開始反反覆覆做起那個夢。一開始是那片鮮血，後來是秋夏的聲音。

再驚醒。

顛來倒去輾轉反覆。沒有個盡頭。

後來溫寒去找了個附近的藥店，拿了點安眠藥。

開藥的小哥瞪圓了眼睛，反反覆覆跟他確認這真的是他一個人要的藥。

最後小哥只肯給他四分之一。

“過了這個量會有危險的。”那個小哥看著溫寒一臉擔憂狐疑的眼神，“你別想著拿這個藥去做什麽事……”

可能是懷疑他是想自殺，或者殺哪個誰吧。溫寒不想去管。

再沒有安眠藥，他就已經不是自殺不自殺的問題了。會因為過度疲勞而死的。

他需要睡覺。安心的睡一覺。

溫寒的用量比以前還要大了，要更多才能換來一個還算充足的睡眠。

但溫寒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自甘墮落，頹廢下去的人。等到幾天後，溫寒把身上帶的所有煙全部抽完之後，就離開了旅館。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沒救的。

只是離開秋夏而已，他還沒想過活不下去的問題。

溫寒離開了這座有秋夏的城市。他怕自己的定力萬一不夠強，會忍不住去找秋夏。

溫寒去了周邊的一個小城市裏，繼續應聘了老師。

他的父親這次總算沒派人盯著他了。也許有，只是他反應遲鈍了點，沒察覺到。

但溫寒就當校長可能已經把他的意思傳達到了。也樂得安心自在。

就這樣就好。什麽都不要再有。

少想些事少動點情。他就這樣隔絕所有人所有聯系，一直到死到老就好了。

至少在那個時候，以及接下來的幾年裏，他都是抱著這種想法的。

只是偶爾會忍不住去翻翻那個包裏的東西，忍不住把秋夏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已。

但他明知道秋夏就在離他不過幾十公裏的那個大學裏，卻怎麽也不敢開車過去，看上哪怕一眼。

……

秋夏那天之後，直接回了學校。

上次本是不告而別，無故曠課。但幸虧由於出去不過兩天，秋夏又暫時不能說話，輔導員總算是放了他一馬。

後來舍友八卦問起這件事，秋夏也只是搖搖頭不肯說。

他當真開始奮進。每天不是泡在圖書館就是在健身房。

要怎麽快點成長去找到溫寒，去保護溫寒。他暫時還沒有答案。但至少這就是他目前所能辦到的一切。

他一直沒和林衫斷了聯系，但消息永遠只有無。

溫寒沒再聯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就像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樣。

但秋夏不急。他堅信溫寒一定在哪裏等著他。

秋夏臨走前溫寒給他了一張銀行卡。秋夏抽空時去查了下數額，是足夠他安穩度過大學四年的。

秋夏收了卡，放到抽屜的最角落，不再去看它一眼，動它一分。

只是偶爾會突然想到，心還是會忍不住顫抖一下。

溫寒果真是好狠的心。在他還沈浸在歲月靜好的美夢裏時，溫寒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安置好他的全部未來，又該怎麽樣抽身而退。

只是不知道，溫寒在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地考慮過他自己？

秋夏同時去打了三份工，把自己的時間塞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一毫的空隙。很累，但可以養得起他和秋冬兩個人。

後來選課，秋夏一個金融系的，選修了心理學。舍友們紛紛嘲笑他沒眼見力，學傻了。選也不懂選個對自己專業有幫助的。

秋夏也只是掛起像溫寒當初那樣的笑，不說話。

他需要這門課。非常需要。

他當真遵從了溫寒囑咐過他的話。

好好相處不惹事。所有人他都應付得過來。打架也再沒有過。

他表現得這麽乖。

只是現在這個當初語重心長婆婆媽媽囑咐過他的人，現在不知道躲去了哪裏而已。

再怎麽乖乖聽話，可能都看不到。

後來秋夏被選上當了校草。

“冰山美人”的頭銜明晃晃地掛在他的頭上。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是誰封的。但秋夏都懶得理會。

有很多人，男男女女來找他表白。秋夏根本想不通有的他連認識都不認識，究竟是哪裏覺得他好又怎麽喜歡上他的。

在他看來，感情從來都是像他和溫寒那樣接觸來的。

他們這些膚淺的感情，根本稱不上喜歡。

每次有人來找他，他都晃晃無名指上的戒指，說他有愛人了。

一遍遍的，不厭其煩。

像是在告訴沒一個前來告白的人。又像是在告訴他自己。

一開始有很多人看到就退縮了。但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在學校論壇裏分析說他那戒指做工粗糙，說著有愛人其實身邊一個親密的人都沒有，實在是太拙劣的借口。那群人就又烏壓壓的回來了。

立場極其不堅定。

秋夏也去看了那個帖子。頭頭是道有理有據。一看就是個推理愛好者。如果他不是主人公，說不定也能相信。

但秋夏知道，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多麽真誠多麽認真。

他的確是有愛人的。只不過他還沒找到那個人而已。

但遲早會找到的。他堅信。

總之秋夏除了三天兩頭就得遭受一次表白風波之外，在學校的日子算是過得穩穩當當，順風順水。

一直到了快畢業的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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