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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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佛,這次特意抄了經卷,想供奉在這小佛堂,為您祈福。可見,這餘老先生讓她真坐不住了。”

老太太言語間帶著幾分的冷意:“為我祈福?我看她是要咒我吧。我這小佛堂可容不下她的孝心。”

☆、家宴

? 身穿暗色比甲的老婆子幫顧明嫣掀開簾子,顧明嫣才一只腳踏進壽安堂,雖未擡眸,卻仍然感覺數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顧明嫣淺笑著先給老太太行過禮,“見過祖母。”,又依著原主的記憶,一一給諸位叔叔嬸嬸問了安。

這才剛起身,便聽到銀鈴般的笑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來人正是顧妙,一襲粉紫鑲邊牡丹暗紋小褂,綠色襦裙,看得出是精心裝扮過的。

“祖母,方才妙兒只顧著做那桂花露,竟是耽擱了時間,還請祖母恕罪。”

在座的誰不知道老太太董氏平日裏最愛用桂花露洗漱,這顧妙也當真是個有孝心的,定是吩咐了身邊的丫頭,在去靜安寺的這幾日早就收集了露珠,等著回來做了桂花露孝敬老太太呢。

這孝心,老太太自然是高興的。可三房太太們心底到底是瞧不上的。

不過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卻總是想著拔尖,多少有些心術不正。

端坐在上首的老太太當然看得出各房的心思,可作為侯府的老祖宗,她才沒心思理會她們這點小九九呢。妙姐兒可是自小在她身邊長大的,自是和旁人不同。

這不,老太太便慈愛的招手讓顧妙往她身旁去。

顧明嫣抿了抿嘴,此刻顧妙偎依在老太太懷裏,滿眼的笑意。

作為長房嫡長女的顧明嫣,按理此刻當屬她最尷尬了,尤其顧妙還用一種勝利者的目光看著她。

可讓眾人詫異的是,顧明嫣臉上竟然並未有任何的不悅,仍然淺笑的站在那裏。

這廂一對比,這一身氣度,倒是顯得顧妙小家子氣,滿是算計了。

“嫣姐兒病了這幾日,瞧著倒是長大不少。”

二太太李氏面帶笑意道。

聽了這話,許氏心中也不由得打起了鼓。這若是依著往日嫣姐兒的性子,定會諷刺顧妙幾句。畢竟她是侯府的嫡長女,自小又得定國公老夫人的寵愛,加上被她刻意溺愛出的驕縱,如何能輕易讓妙姐兒這般得意。

許氏不由的胡思亂想起來,這孩子如此端得住,莫不是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許氏強撐著嘴角的笑容開口想說些什麽,卻聽一旁的三太太孟氏意味深長道:“聽說大嫂把身邊的周嬤嬤派去蘭馨院了。要我說啊早該這樣了,嫣姐兒身邊那幾個丫頭雖說也盡心,可到底有些稚嫩。如今周嬤嬤這一去,大嫂日後定能夠少操些心了。”

三太太表面上是在奉承許氏,實則細細一品,其中意味可就很深了。

顧家三房,妯娌間不過是表面和/諧罷了。雖然大爺襲了爵,許氏是侯夫人。可畢竟她是繼室,更別提還是個庶女。當初若不是許靜蘭為自己一雙兒女打算,一個庶女如何會在這礙她們的眼。

這些年,許氏對嫣姐兒瞧著是寵溺的很,可同樣管理後宅的李氏和孟氏,如何會看不出許氏的用意之深呢?只不過,這是大房的事兒,她們也沒有道理去插手,這不就樂得看戲了。

侯府雖說如今是許氏在管家,可好些事兒仍然是逃不過兩人的眼睛。聽說啊,這周嬤嬤,是嫣姐兒親自開口和許氏要來的。這般明著打臉的事兒,她們只恨當時沒在場,看許氏難堪。

許氏強撐著嘴角的笑容,緩緩道:“這周嬤嬤是姐姐留下來的人,能侍奉在嫣姐兒身邊,自然是好的。”

桌上丫鬟婆子已經擺好了膳食,看著丫頭們恭敬的站在一旁,眾人默契的閉了嘴。

許氏緩緩站起身,上前扶著老太太往紅木圓桌前走去。

老太太連個笑意都沒給許氏,對此李氏和孟氏都笑瞇了眼睛。

顧家三房,長房如今有一子三女,嫡子顧明軒行四,嫡長女顧明嫣行二,嫡次女顧錦繡行五,庶女顧妙行三;二房兩子兩女,嫡子顧衍行一,嫡女顧涵行六,庶子顧湛行七,庶女顧惜行八;三房一子一女,嫡女顧柔行九,嫡子顧平行十。

一一憑著記憶把這些人對上號之後,顧明嫣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只是,當她的視線落在顧明軒身上的時候,顧明軒的眼神正和她對了個正著。

顧明軒微微挑了挑眉,似是有什麽心事,又似是對顧明嫣有幾分疑惑。

顧明嫣不著痕跡的回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她把周嬤嬤從許氏身邊要了回來,想來這事兒顧明軒也有所耳聞了。以顧明軒的聰明,該是會對她這樣的行徑有幾分詫異的。只是不知道他會覺著自己這樣只是單純的驕/縱之舉,還是能夠瞧出幾分端倪呢?

晚膳過後,老太太倒是覺著真的有些乏,便讓眾人都散了。

顧錦繡早已經等不及的上前討好著顧明軒:“四哥哥,錦繡聽說永安書院的先生格外嚴格,錦繡小時候讀書的時候,起得早了便會打瞌睡。趕巧,前些日子聽身邊的丫頭說薄荷能夠提神,便想著給四哥哥做了個薄荷香囊。四哥哥困的時候聞一聞這香囊,肯定就有精神了。”

顧錦繡還真是個臉大的,莫說顧明嫣看不慣她了,顧妙眼底也閃過幾分不屑。

顧妙因為是庶出,又因為董姨娘的關系,平日裏和其他三人並不親近。盡管如此,此刻她還是忍不住的諷刺道:“五妹妹,你該不會是忘了,二姐姐和四弟才是親姐弟吧,瞧你這殷切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姐姐才是夾在你和四弟之間的外人呢。”

顧錦繡臉色也頓時不好看起來,她雖然和顧妙早有嫌隙,可顧妙這般絲毫不給她留面子,這也太讓人生氣了。

她心思轉的飛快,目光看向顧妙:“哦,錦繡知道了,以三姐姐爭強好勝的樣子,肯定也很想要個香囊。”

說完,她沒等顧妙開口,又道:“三姐姐放心吧,妹妹那裏還有一些曬好的薄荷,過幾天做好了我讓人往薔薇院送去。”

“你這死丫頭,不就是一個破香囊嗎?我豈會看在眼中!”顧妙險些氣急敗壞,這死丫頭,竟然暗諷她。

顧妙平日裏有老太太的寵愛,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極好的,是以她一直以來自我感覺很好。可今個兒,連顧錦繡也敢如此奚落她,說到底顧錦繡不就是仗著自己嫡女的身份,眼裏才沒她這個三姐嗎?

顧妙氣的都快跺腳了,偏偏一旁的顧明嫣像是看戲似得,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顧妙怒氣湧上心頭,指著顧明嫣,冷冷道:“二姐姐,三妹今個兒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姨什麽的,根本是靠不住的。別到頭來,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顧明嫣相信顧妙是真的氣糊塗了,否則如何會這般提醒她。

她淺笑著開口道,“之前偶爾聽說府邸那些下人口無遮攔,捕風捉影,我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三妹卻是當真了。”

說著,她不禁失笑,又道:“不過還是謝過三妹的好意。” 顧妙像是看個傻子似得看著顧明嫣,眼中的意味很明顯,“好,很好。那二姐就一輩子都不要信那些不搭邊的話。好好的和五妹姐妹情深吧。”

甩下這句話,顧妙便氣沖沖的離開了。

見顧明嫣這般維護自己,維護母親,顧錦繡心裏早就樂開懷了。看來她之前的擔憂根本是杞人憂天,自己這二姐姐根本就是個傻子,下輩子也不可能變聰明的。

此時的顧明軒心中卻是一震,印象中自個兒這二姐除了驕縱,還是驕縱。可仔細琢磨方才她那番話,竟是極其聰明。

顧明軒是真的相信他的二姐有什麽地方變了,雖然他還不明白原因,可是他心中早已經湧上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些年,他其實已經疲於應付許氏了,尤其是每每看著顧明嫣和許氏母女情深的樣子,他真是渾身的無力感。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五年前的那個一晌午,他下學早,興沖沖的往凝暉院去給許氏請安。當時院子裏的丫頭正聊著天嗑著瓜子,根本沒註意到他的身影。

“太太真是高明,這才短短幾年,軒兒和嫣姐兒都把您當親生母親看待。這有了軒哥和嫣姐兒這兩枚棋子,太太這侯夫人的位子,可是更加穩固了。”

“嫣姐兒軒哥兒都還小,肯定得自小就教導他們和我親的。否則,長大了想要拿捏就不容易了。”許氏陰冷而又充滿算計的聲音傳來。

顧明軒緊緊貼著窗戶,整個人都懵了。

在他的印象中,許氏不僅僅是他的繼母,更是他的小姨。許氏溫婉而又賢惠,就連父親都時不時的稱讚她呢。

也因為他感念許氏的養育之恩,從心裏他是敬著她這繼母,甚至早已經把她當做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如今我膝下只有繡姐兒一個,沒個嫡子傍身,日後定是要吃虧的。許嬤嬤,你便拿著前些日子得來的偏方去趟藥房,若是能夠一舉得男,我也就真的心安了。”

頓了頓之後,許氏又道:“軒哥兒近日比較愛玩,聽說老爺還訓斥了他身邊的幾個小廝。老爺也真是的,這不是壞事兒嗎?軒哥兒若是我親生的,我肯定好好的教導他,督促他學習。可他終歸不是我親生的,還是懶散些,貪玩些好,這樣也就不會出眾,日後成了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看老爺還怎麽把這爵位傳給他。”

“哦,還有嫣姐兒,針線活也忒費眼睛了,告訴教導她的針線嬤嬤,做做樣子就成。昔日姐姐不就仗著自己是嫡女,心裏很是看不起我嗎?那我就讓她看看,誰能夠笑到最後。等嫣姐兒大了,驕縱一無所長的名聲也早已經傳出去了,看到時候誰敢上門提親?最終一切還不是掌控在我手中?”

顧明軒緊緊捂著嘴巴,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大哭出聲。

他踉蹌的匆忙離開,自那之後,他對許氏再無恭敬之心。?

☆、謀劃

? “這小賤/人,真是氣死我了了!”從壽安堂出來之後,顧妙仍然是餘怒未消。

織雲侍奉自家小姐多年,如何不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忙寬慰道:“小姐您何須生這麽大的氣?您看方才家宴上,老太太可是連正眼兒都沒給五小姐一個。”

聽了這話,顧妙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不是,那虛偽的樣子,連我看著都惡/心,更何況是祖母了,她裝的再好也和她母親一樣,不得祖母的待見。”

織雲瞧自家小姐終於開懷的樣子,剛想附和幾句,顧妙卻又微微蹙起了眉頭。

織雲詫異的看著她,斟酌幾秒,道:“小姐若真氣不過的話,還怕找不到法子給五小姐一點教訓嗎?”

這話倒真是說到顧妙心坎兒上,顧錦繡若只是裝模作樣那也罷了,可她當著祖母的面溫順如小白兔,可到人後,卻根本沒把她這姐姐放在眼中,甚至是出言不遜。她早該給她點厲害看看了。

顧妙暗自思忖著,該怎麽收拾那小賤/人。

細思一會兒,她眼眸深處閃過幾許得意。

三日之後可是理國公府二小姐蕭凝的生辰,顧錦繡肯定也接到了帖子,到時候,若是能夠在眾人面前讓她丟臉,那可就好玩了。

看她還敢不敢日後再拿嫡出的身份膈應自己。

織雲很是伶俐,一看小姐這神色約莫就揣測出她動什麽心思了。雖然有些害怕到時候不好收場,可想到小姐的性子,她也沒敢說什麽。

翌日一大早,琥珀侍奉著顧明嫣穿衣起身。

瞧自家小姐睡意朦朧的樣子,琥珀忍不住問道:“昨個兒夜裏奴婢守在外面,聞小姐輾轉反側,可是有什麽心事?”

顧明嫣瞧著自己身上的繡蘭竹的百褶裙,明紫色寬袖百蝶穿花緞子比甲,笑道:“你這丫頭越發不知規矩了。”

話雖這樣說,可琥珀看得出來,小姐並未生氣,反倒是有幾分揶揄的味道。

其實昨夜顧明嫣的確是輾轉反側,原主的記憶中,壽安堂那番爭執之後,卻是生了大事的。顧妙懷恨在心,竟然在理國公府二小姐的生辰上,故意設局讓顧錦繡前往後花園。沒想到當日趕巧理國公府大公子也就是國公府世子爺正在舉行茶會。顧明嫣當時也是個愚蠢的,見顧錦繡離開宴席,她不放心便也跟著去了。誰成想,當顧錦繡發覺有些不對勁兒的時候,卻裝作腳下一個踉蹌,顧明嫣原想攙扶她的,卻被顧錦繡故作無意的推了出去。

可想而知顧明嫣是以怎樣的姿態出現在諸位公子面前的。

這樣的動靜當然遮掩不住,也在那一日,顧明嫣的名聲更臭了。說什麽她早就仰慕理國公世子了,否則也不會如此不知羞/恥,中途離宴只為看世子爺一眼。

顧明嫣整個人也是懵了的,當日回到顧府之後,老太太震怒,罰她跪了一晚。

當時的顧明嫣真是滿腹委屈,心中也有些詫異,自個兒只想攙扶顧錦繡一把,怎麽就成這樣了?

只是,這疑惑才剛湧上心頭,半夜顧錦繡竟然偷偷來看她了。

顧錦繡甚至還拿著做好的蒲/團,蒲/團裏面貼心的放了燙過得銅塊,跪在上面熱乎乎的,膝蓋就不會受寒了。

如此姐妹情深,顧明嫣哪裏還會疑心絲毫。

“小姐,周嬤嬤來給您請安了。”出神間,丫頭品竹進來傳話道。

顧明嫣恍然回神。

周嬤嬤一身暗色比甲,頭上戴著一支雕花銀簪,看上去約莫有四十歲左右。

許是惦念顧明嫣許久,周嬤嬤請安的時候,聲音都有幾分的哽/咽:“奴婢給小姐請安。”

顧明嫣上前趕忙把她扶起來:“這禮我如何擔的起,嬤嬤之前可是侍奉母親的,日後這蘭馨院少不得嬤嬤費心。”

周嬤嬤聲音顫顫道:“太太臨走前再三囑咐奴婢,讓奴婢好生照顧小姐,是奴婢愧對太太的囑托啊。”

顧明嫣看了品竹一眼,道:“還楞著做什麽,不趕快去茶房給嬤嬤端杯茶過來。”

品竹依言退下。

瞧著品竹離去的背影,周嬤嬤略微沈思幾秒,看著顧明嫣,道:“奴婢知道這蘭馨院這些丫頭對小姐都是盡心盡力,只是,小姐如今已經快及笄,還是不要太過縱容她們為好。”

顧明嫣淺笑著勾了勾唇角,周嬤嬤這番話,足以表現她的忠心。

方才她也瞧見了,品竹今個兒特意戴了那日她賞賜她的金螭瓔珞紅寶串簪子,這簪子一眼瞧著就不是一個丫頭戴得起的,周嬤嬤心底當然犯嘀咕了。

不過這品若當真是個有心機的,知道周嬤嬤今日要來,日後這蘭馨院少不得周嬤嬤做主,她這是故意戴著讓周嬤嬤對她心存幾分忌憚呢。

周嬤嬤見顧明嫣嘴角那笑意,一時間也難以揣摩她的意思了,她剛想說些什麽,顧明嫣卻開口了。

“嬤嬤放心吧,我既已親自向母親把您要來,心底自然什麽都清楚的。”

周嬤嬤心裏猛地一驚,想到這些年她看著小姐和許氏的母女情深,她暗地裏不知道落了多少淚。多虧老天爺開眼,小姐終於是醒過來了。

想及此,周嬤嬤差點落淚。

“嬤嬤可曾知道,如今府邸是否還有昔日母親留下來的人?” 周嬤嬤點了點頭,“雖說被許氏打發了一些,可畢竟有老太太在,許氏想打發人,多少得有些顧忌的。”

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明嫣向窗外望去,見顧錦繡和丫頭秋桐走了進來。

“二姐姐,昨晚我又做了個薄荷香囊,您看看,您喜歡不?”顧錦繡臉上仍然是討巧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如今再也騙不了顧明嫣了。

顧明嫣淺笑著拿過香囊,輕輕聞了聞,笑道:“的確是清香的很。”

顧錦繡喃喃道:“也是妹妹太不懂事了,昨個兒三姐姐那番話,我才發覺我竟然把二姐姐忘記了。真是該打,該打。”

話才說完,品竹捧著茶走了進來。

瞧著她頭上的金螭瓔珞紅寶串簪子,顧錦繡嘴角的笑容再也掛不住。

都沒來得及想什麽,她就大聲訓斥道:“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竟然敢偷姐姐的東西自個兒戴著!”

實在是這金螭瓔珞紅寶串簪子珍貴的很,顧錦繡覺得顧明嫣就是再縱容這些丫頭,也不會把這麽貴重的首飾賞給她的。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性,那便是這丫頭偷拿的。

品竹哪裏見過這陣勢,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五小姐,您錯怪奴婢了,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小姐的東西啊。這簪子其實是小姐前幾日賞給奴婢的。”

顧錦繡眼睛一瞪,越發覺著這賤婢是在狡辯:“你胡說!這簪子如此珍貴,二姐怎會隨手賞給你。”

說完,顧錦繡詢問的視線落在了顧明嫣的身上。

顧明嫣撫了撫額,故作有些糊塗的樣子,半晌之後,她像是想起什麽似得,道:“哦,我想起來了,那日我才病愈,從凝暉堂回來之後,身子便懶散的很。趕巧這丫頭說母親讓許嬤嬤送了什麽東西過來,我還以為只是尋常的簪子呢,隨手就賞給她了。”

顧錦繡一副痛心的樣子,這簪子她早就想要了,為了這個,她還傷心了好幾日。沒想到,竟然被一個丫頭 如此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

不,這丫頭肯定是故意耍心機的,顧明嫣那性子,肯定是被她糊弄了,才隨手賞賜給她的。

這一想,顧錦繡火氣湧上心頭,“二姐姐,這丫頭明擺著就是看您那日懶散的很,才故意使了心機才得到這簪子的。這般壞心眼兒的丫頭,如何能在姐姐身邊侍奉。”

說完,顧錦繡便揚手讓人把品竹壓下去。

品竹怎麽都沒想到有這劫/難,她大力掙紮著:“小姐,救我,奴婢絕對不敢有欺瞞小姐的心思。” 顧明嫣斂了斂神,笑著對顧錦繡道:“五妹何須發如此大的脾氣,這雖說只是一個奴才,可怎麽都得和母親稟報一聲吧。”

顧錦繡才沒心思考慮這些呢,直接道:“一會兒我順便和母親提一下就是了。”

話音剛落,她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顧明嫣平日裏可是驕縱慣了的,別說打發一個丫頭了,就是直接把這賤/婢打死,她肯定也不會顧及母親的想法。那麽,她方才那話,是否是覺著自己太過逾越了。

顧錦繡心底猛的咯噔一下,好不懊悔。她方才也真是太心急了,這可是蘭馨院,豈容她這樣大呼小叫,反客為主。

可做已經做了,話也已經撂在了那裏,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了:“二姐姐,對不起,方才是我莽撞了。可是這丫頭真的留不得。這府邸不是沒有奴大欺主的例子,姐姐可得看清啊。”

顧明嫣噗嗤一笑,拍了拍顧錦繡的手,“罷了,罷了,就聽你的吧。不過是一個奴才。”

一旁的周嬤嬤聽了這話,眼中滿是欣慰。

小姐真是長大了,方才那意味深長的話,可不就是告訴所有人,她不過是看著姐妹情深,才縱容五小姐把這丫頭給打發走的。

這品竹的走,可不是她算計的。

可實際上,誰能夠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小姐謀劃好的。

☆、耳光

? 府邸發生什麽如何能夠逃得過許氏的眼睛。聞著顧錦繡在蘭馨院那架勢,許氏的臉都氣白了。

這品竹可是她故意安插在顧明嫣身邊的,顧錦繡倒是鬧的盡興了,卻白白折了這麽一枚好的棋子。

更讓許氏郁結於心的是,顧錦繡這番鬧騰,可是瞞不住二太太和三太太的耳目。她們早就想看她的笑話了,這次如何會浪費這個機會。

她相信不出幾日,坊間便會有流言傳出顧家五小姐撒潑跋扈竟敢隨意打發了顧二小姐身邊的丫鬟。

這流言二字最是引人遐想了,再加上二房三房故意為之,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戳顧錦繡的脊梁骨呢。

許氏心中著實是氣不過,她更氣自己。顧錦繡自小就由她教導,誰能夠想到養成這等小家子氣。不就是一支簪子,值得這般小題大做嗎?許氏感覺自己的臉被打的生疼,指尖都抑制不住的顫抖了。

“還不快把那孽/障給我叫來!”

許氏猛的一拍桌子,眼眸中滿是怒意。

許嬤嬤趕忙給一旁的丫頭使了個眼色,讓她去請五小姐。

想到五小姐今日這行徑,許嬤嬤也憂心的很。五小姐這眼界也太低了,也難怪太太會這般生氣。

沒一會兒,外面便傳出一陣腳步聲。

顧錦繡一路上其實多少有些忐忑,今個兒這事兒她細細想想,的確是她太莽撞了。可當時那境況,她哪裏還有回旋的餘地。她可丟不起那個人。

“五小姐,太太已經在屋裏等著了。”當值的丫鬟恭敬的欠了欠身,幫她掀開簾子。

看丫鬟滿臉戰戰兢兢的樣子,顧錦繡知道,母親肯定生了很大的氣。

暗暗深呼吸一下,她緩步走了進去。

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和母親請安,迎面一個巴掌便狠狠的扇了過來。

顧錦繡腳下一個踉蹌,當即便摔倒在了地上。

“母親,您這是做什麽?”顧錦繡不可置信的看著許氏,這可是許氏第一次動手打她。除了火/辣/辣的疼之外,她更覺著難堪的很。

許氏氣極反笑:“我做什麽?這話應該我問你才是吧。你這糊塗東西,竟敢在蘭馨院耀武揚威的。這府邸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母女二人,就是沒事兒也想生出事兒來。你倒好,自個兒送上前去。”

顧錦繡緊緊咬著嘴唇,許氏這話讓她渾身一個顫抖。若說之前她不過是覺著自己有些莽撞,可從未想過,事情竟然會如此嚴重。是啊,她怎麽就忘了呢?二太太三太太早就和母親有了嫌隙,平日裏為了讓母親沒臉,不知道做了多少捕風捉影的事情。這次,她們顯然也不會放過的。

想到這,顧錦繡覺得害怕的很,她可不想名聲盡毀,她才不想和顧明嫣一樣,連個上門說親的人都沒有。

顧錦繡再也忍不住的哽/咽出聲:“母親,女兒知道錯了。您可得想想辦法,女兒不想落得和二姐姐一樣。”

見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許氏雖然餘怒未消,可到底心裏還是憐惜她的。

她瞥了一眼顧錦繡臉上的五指印,暗暗嘆息一聲,道:“你和我細細說說,今天這事兒到底怎麽一回事兒?”

許氏雖然對顧錦繡很是失望,可她心中卻不免有些揣測,整件事就仿佛是有人提前設計好,就等著她們往坑裏跳一般。

顧錦繡趕忙細細把方才發生的一切說給許氏聽。

“你是說是這丫頭哄騙你二姐姐把那簪子賞給她的?”許氏皺眉道。

顧錦繡低垂著眼眸,頓了頓,道:“那般珍貴的東西,不是她暗中算計得來的,難道真的是二姐姐賞給她的不成?若真是那樣,二姐姐可不是瘋了?”

許氏聽她說完,輕輕撫了撫額頭,“罷了,你先下去吧。”

顧錦繡猶豫著還想說些什麽,卻在看到一旁許嬤嬤給她使眼色之後,她緩緩站起身,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看顧錦繡離去的背影,許氏真的覺著頭痛極了,“嬤嬤,你說,這事兒有多大可能性是嫣姐兒算計的?”

許嬤嬤也算是見過了很多風風雨雨,這事兒的確是暗藏蹊蹺。偏偏卻沒有真憑實據證明是二小姐做的。

看許嬤嬤欲言又止的樣子,許氏緩緩道:“昨個兒繡姐兒還和我說,嫣姐兒昨晚在三小姐面前維護她呢。若今個兒這事兒真是嫣姐兒算計的,那嫣姐兒的心思和城府實在是夠深。”

許氏這語氣,許嬤嬤聽得出來,雖然對二小姐頗有懷疑,可她還是不相信,二小姐能夠有這能耐。

許嬤嬤恭敬道:“要奴婢看啊,二小姐若是真存著什麽心思,遲早有一天會露出尾巴的。太太不必太過擔憂。”

許氏點了點頭,想到方才自己給顧錦繡的那一巴掌,她吩咐道:“去拿一盒雪花膏給五小姐送去,過幾日便是理國公府二小姐的生辰了,難不成要她狼狽的去赴宴。到時候,更不知道生出多少風波呢。”

回到迎春院的顧錦繡真是氣極了,尤其是看著鏡子中自己臉上明晃晃的五指山,她不由得又紅了眼睛。

秋桐用冷水浸濕帕子,小心翼翼的幫顧錦繡敷著臉,顧錦繡忍不住瑟縮一下,心中暗恨道:“真不知道母親怎麽舍得下這麽重的手?今個兒這事兒的確是我欠考慮,可母親也太讓我難堪了。”

畢竟是太太和小姐之間的事兒,秋桐哪裏敢說什麽。

在秋桐再次浸了新帕子的時候,外面的丫鬟進來傳話道:“太太身邊的許嬤嬤差人送了雪花膏過來。”

秋桐趕忙拿過雪花膏,笑道:“小姐,太太終究還是憐惜您的,否則如何會送這雪花膏過來。”

顧錦繡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她哪裏是憐惜我,她不過是怕我在理國公府丟人罷了。”

秋桐打開雪花膏的蓋子,幫顧錦繡細細的塗抹著,“小姐快別說氣話了。太太膝下唯有小姐是親生的,太太是怕二房和三房拿這事兒做文章,才如此震怒的。小姐可要體恤太太的苦心啊。”

顧錦繡方才不過是氣話罷了,這雪花膏一看就是上好的,如何還會再和母親置氣。

不過今天這倒黴事還真是讓她氣惱的很,若今個兒她沒往蘭馨院去,就不會遇到這事兒了,所以啊,說到底都是她自找的。

此時的薔薇院,顧妙坐在董姨娘身側,手中剝著橘子,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因為董姨娘背後有老太太撐腰,董姨娘和許氏可謂是涇渭分明,就連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敷衍的很。許氏也看她礙眼極了,每次坐不了多久,便借口身體乏了,讓她退下了。

“母親,我就不明白了。父親那般寵愛您,又有老太太在,您何須日日的往凝暉院去找不痛快。若是換做我,我早就找了借口不去了。” 董姨娘揚眉道:“你這可就錯了,你父親是最註重規矩的。即便是我受寵,這面子上的事情還是得做到的。否則到時候那許氏在你父親面前編排我的不是,老爺即便是有心,多少還是得顧及許氏的面子,最後倒黴的可就是我了。”

顧妙想了想,的確是這個理。母親這般看的長遠,也難怪這麽多年,在這後院最得寵了。

“那許氏活的也真是悲哀的很,自個兒不得父親的憐愛,膝下又沒個兒子傍身,如今顧錦繡又在蘭馨院撒野,她可不氣暈了?”對於今個兒蘭馨院發生的事,顧妙很是幸災樂禍。

董姨娘笑著睨了顧妙一眼:“你不知道吧,許氏還給了繡姐兒一耳光呢。”

顧妙楞了楞,下一瞬哈哈笑了起來。

顧錦繡,你這也太丟人了吧。虧你昨個兒還端著嫡女的身份。

董姨娘見她開心的樣子,沈思幾許,又道:“過幾日去理國公府,可得處處小心謹慎。母親說句你不愛聽的,理國公府二小姐可是嫡出,到時候若是因為身份的事情讓你不悅,你也得忍著,知道嗎?”

顧妙沈吟幾秒,“女兒記下了,肯定不會給母親惹麻煩的。”

話雖這樣說,可顧妙早就打定主意讓顧錦繡出醜了。這顧錦繡得罪她不是一兩次,她才不能這麽輕易的放過她呢。

顧錦繡因為今個兒這事兒面上終歸是有些不好看,她就要撤熱打鐵,讓眾人更加看清楚顧家五小姐是什麽貨/色。

蘭馨院

“小姐,去理國公府那日您穿這身如何”

顧明嫣懶懶擡眸,瞧著眼前那素蓮色繡銀絲蘭花比甲,粉色軟雲羅祥襦裙,輕輕點了點頭。

琥珀詫異道:“小姐,奴婢記得您之前喜歡那種鮮艷耀眼的衣服,怎麽最近這幾日,卻偏愛淡雅一些的?”

一旁的周嬤嬤淺笑的看著琥珀,“理國公府二小姐生辰,依著小姐的姿色裝扮的太過亮麗,豈不是搶了別人的風頭。”

聞言,顧明嫣向周嬤嬤投去幾許讚許的眼光。

琥珀恍然大悟道:“也是,也是,小姐生的這般美,若再穿著那般華麗,理國公府二小姐定是要被比下去的。”

說完這話,琥珀又轉身幫顧明嫣挑選著那日佩戴的首飾。

周嬤嬤緩步走上前,幫顧明嫣倒了一杯茶,“小姐,今個兒五小姐吃了那麽大的虧,說不準心下會算計些什麽。小姐可得小心一些。”

“哦,還有三小姐您也得防著點兒,她得老太太偏寵,可這也改不了她庶出的事實。 奴婢若是沒記錯的話,理國公府二小姐可是長房嫡出,到時候說不準會給三小姐沒臉。依著三小姐那脾性,若是惹出什麽事兒連累了小姐,可就不好了。”

顧明嫣手中拿著茶蓋,一邊輕輕撇著上面的浮沫,一邊道:“嬤嬤放心吧,我會小心謹慎的。”

☆、出醜

? 在南陵,誰都知道理國公府不同於一般的功勳貴族,老國公爺可是尚了明華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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