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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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繾站在衣櫃前猶豫了半天,他把衣架上的管家制服推到一旁,穿了一套他行李裏的連帽衫和運動褲。洗到發白的棉質布料讓他覺得很舒服,至少脫了那層制服在這棟房子裏和陸承熠就是平等的關系。

他走到餐廳時陸承熠已經就坐了,餐點布置了兩份,主座的那份陸承熠並沒有動,似乎是在等他一起用餐。

秦繾出現後陸承熠收起了報紙,優雅地擺在旁邊。他不著痕跡地觀察秦繾的打扮,非常不入流的穿著,連帶那條小馬尾都染上了痞氣,好像迫不及待地跟他宣布,他再也不用裝模作樣了。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秦繾落座後倆人默契地開餐。以前陸承熠用餐時秦繾總是站在旁邊發呆,坐在一起時他才註意到陸承熠的教養很好,吃飯非常安靜,連餐具碰撞的響聲都很輕微。秦繾沒接受過這種訓練,吃相非常不拘小節,同桌用餐就顯得很沒有禮貌。

陸承熠輕輕放下餐具,吩咐女傭打開音響隨便播放點古典樂。音樂聲響起時就把餐桌上的聲音遮掩了下去,才讓秦繾的早餐吃的自在了些許。

吃完早餐不需要秦繾再去收拾餐桌,他跟在陸承熠身後一起去了二樓的書房。窗邊的老虎椅一人一把,陸承熠靠著椅背擡著腿,氣定神閑,秦繾也不輸氣勢,叉著腿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放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

秦繾仔細地把那張紙展開,上面粗略地畫了一張十三區的地形圖,用紅筆標註了幾個據點,下面還有些名字和小字。

還沒等陸承熠拿過去,他只探身看了眼大概,那張破紙就被秦繾小心眼地往回扯。一股小家子氣,成不了大事,陸承熠在心裏嘀咕。再看秦繾正扣扣搜搜往暗兜裏藏的樣子,那張紙就相當於他的護身符,倒還添了點可信度。

“東西不給看那就說說吧,你想怎麽合作?”陸承熠又重新靠回椅背上,試探他的深淺。

“我能聯系到散落在外的部隊,差不多一個營。”秦繾沒藏著,交了實底。“登陸十三區後,我得先了解局勢才能制定具體的作戰方案,我的人會全上,我一定要拿下十三區的控制權。”

一個營,握著如此寒酸的編制居然還大言不慚。當時的十三區計劃,聯盟給他派出的配置是一個旅。陸承熠腹誹,姑且讓這小子占點便宜,只要他能留在十三區,他多出些力也無不可。“這就是你的計劃?用一個營占領十三區?”

秦繾知道自己的兵拿不出手,臉上泛起局促的羞臊,他大老粗式的抹了把臉,把鼻頭也蹭紅了。“既然合作,你借我點兵。”他伸出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十三區的戰略要塞全在這裏,你在指揮室坐著,十三區我打給你。”

秦繾的嘴唇被他抿紅了,還沾著口水反著光。真想咬一口,陸承熠在心裏想。“你打不來怎麽辦?”

“活著絕不空手回去。”是軍令狀。

軍區司令部。

陸承熠敲開頂頭上司的門,行了個軍禮:“副部!”

上將一臉嚴肅地合上報告,臉臭著,卻把他帶到了會客沙發上。“不在家裏好好反省,跑我這幹什麽。”

“再怎麽摘這事都得跟我沾點關系,”陸承熠從兜裏拿出一包特供的煙,抽出一根伺候他點上,“還得請您多關照。”

上將抽了一口,煙草勁純,“你最近犯的事一件挨一件,不敢關照。”

“小事,您幫幫。”上將沒吭聲,等他往下說。

陸承熠看懂他留的話口,沈著氣提起了正事:“十三區的任務,我想要回來。”

十三區像塊燙手的山芋,自從他從泥溝裏翻回來,越發焦灼的時刻硬是找不到願意接手的人。走到這個位置背後都有關系,明擺著的坑,誰還能栽進去。上將乜了他一眼:“瘋了?開始自暴自棄了?”

陸承熠笑了,一臉藏不住的帥氣。他殷勤地舉起煙灰缸,湊上去接煙卷彈下來的煙灰。“我手裏有秦總區的人,把他頂上去,幫您掙點彩。”

話說的好聽,不如事辦的漂亮。上將細長的眸子轉了半圈:“靠譜麽?”

“不成的事哪敢打擾你。”

上將掐掉煙屁股撚了撚手指:“和上次一樣的配置,做不漂亮就別回來了。”

正式派遣文件下來,聽到信的貓著勁等著看陸承熠的好戲,只有羅平關切地問了問,陸承熠模糊地跟他交待了幾句,讓他不要擔心,保持聯絡。

陸承熠那邊調配很快,就等著秦繾召集人馬的消息。小半月後秦繾才把人聚集完畢,穿著一致的聯盟軍裝,兩方在第五區的軍港匯合。

兩艘軍事戰艦載著一個旅外加一個營的士兵,橫穿十三區海峽,用了大半天時間在天黑前抵達十三區的軍港。十三區的形勢一團亂麻,聯盟的收覆行動瞞不住,探子遍布。他們到港的那一刻所有敵對勢力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守衛軍的營地不夠用,上一次行動陸承熠只帶了一個團登陸,這一次抱著勢必拿下的決心,把全部兵力都集結到了一起。分配駐紮地時秦繾的一個營單獨站在小廣場的角落裏,陸承熠遠遠望了一眼,都是汐斕族的原住民,帽子下露出一只或兩只彩色耳朵。

士兵剛安頓好,秦繾就找進了陸承熠的休息室。他在門上輕扣了兩下,幾聲短促的腳步聲之後,門被從裏面打開。陸承熠脫了軍裝外套,身上只穿了件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即使在公館,只要出了臥室陸承熠就總是精神利落的,這樣有些閑散的樣子秦繾也是第一次見。

“有事?”陸承熠沒有請他進去的意思,擋在門口。

秦繾在低頭還是仰頭中糾結了兩秒,選擇擡起了臉,把視線從他敞開的胸口上移開。“我想找你一起和駐守軍的隊長開個會,了解一下十三區現在的局勢。”

陸承熠低頭看了眼手表:“太晚了,明天吧。”

“拖一天就多一點風險。”

零點三十分,陸承熠、秦繾和駐守軍的高級幹部圍坐在小會議室裏,針對十三局的情況做第一次匯報。

十三區的形勢比三個月前要嚴峻得多,至少當時的零散組織還有一戰之力,隨著武裝勢力與伊、樊兩國的不斷勾結,很快占據了十三區大部分的有利作戰地形。內戰逐步演變成有國際勢力幹預的資源爭奪,一直固守觀戰的駐守軍連日來接連遭受到對方的試探和挑釁。

駐守軍的任務是保衛炮臺的控制權,沒有直接參與島內的戰爭,但仍密切關註著戰局。秦繾盯著隊長拿出的軍事戰略圖不發一言,直勾勾的眼神像要把圖紙看出個窟窿。

陸承熠和隊長草擬了一套保守的作戰方案,他們手裏握有重型武器,最壞的打算是不惜炸毀整個淪陷區,也要將反動武裝勢力一網打盡。

“我不同意。”在即將敲定時秦繾在一旁出聲打斷。隊長噤了聲,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兩人間游移,陸承熠也頗為不悅地向他瞪了過去。

秦繾自知失禮,語氣放軟了些,聽起來才有了商量的意思。“大規模武裝推進不僅人員損失浩大,戰區重建也會耗費巨大精力,陸將軍總不能讓我在一攤廢墟裏幫你守著家吧。”

秦繾說的有道理,他打完仗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來善後的人不得不為自己考慮。陸承熠表情嚴厲,眼神卻並不鋒利,“你有什麽想法?最好讓我看到跟你合作的價值。”

秦繾沒在意他的冷言冷語,推著圖紙湊了過去,他抓起支圓珠筆,咬掉筆帽,在交戰區的一處核心區畫了個圈:“這裏是他們的總指揮營,他們最先占領的根據地。內部沒有經歷過大的交火,道路保持完整,沒有意外他們不會輕易更換位置。”

東南面秦繾在一個要塞處打了一個叉:“這裏是根據地外圍的最高點,有一條暢通的公路,適合大部隊圍追進攻。”他眼裏閃過一絲狠勁,話風一轉:“但是敵方居高臨下,占據地形優勢,易守難攻。如果我們把這兩棟看門樓拿下,再直逼指揮營就有極大優勢。”

說起作戰方案他眼睛裏迸發出一股志在必得的激情,陸承熠從未見過,充滿野心但迷人。他擡了擡下巴:“繼續說。”

“進攻前派兩支突擊大隊,分別從西南方向和東面的突破口進行佯攻,兩個方向大規模的交火勢必牽扯他們更多註意力,這時我們再向東南面的兩棟樓發起突擊,一舉拿下。”秦繾舔了下嘴唇,那架勢像毒蛇吐信子,視線從隊長和陸承熠的臉上輪流掠過:“突擊,誰跟我來?”

隊長的任務是守住炮臺,戰場他不能去,他掃了眼旁邊的副隊,暗示他請令。“我跟你去。”陸承熠不等他們出聲,搶下了這個頭陣。秦繾瞇著眼睛看他,忖測萬千。

“將軍你坐鎮全局,怎麽能親自上陣犯險,您下面的軍官哪個不能沖鋒陷陣把那個要塞奪下來?”隊長勸著,但陸承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這是秦繾的第一個行動,他必須摸清他的虛實,十三區是他翻身的唯一機會,不容許有一點紕漏,秦繾敢有小動作,他就第一時間把他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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